孟礼扭头望向魏十七,以眼神探询:不是见校尉吗,怎么还有鹿妖? 魏十七摇头,心中也是狐疑。 他见张校尉时,鹿妖主仆不在,赵副校尉昨夜当值,也应回家补觉才是。 鹿妖公子年纪轻轻的,怎么看,也不像是需要镇魔司三位校尉出面应对的主。 孟礼却是谨慎许多,当即驻停脚步,隔着大半个屋子向校尉们行礼。 “游医孟礼,见过三位大人。” 他庆幸随身带着清风锏,以防万一。 张校尉瞧了一眼孟礼,颔首示意,又与鹿公子说道:“鹿宗主,既然你来了,咱就把话说明白。” “就是这二位击杀了七尸案恶徒,若是他俩在图安县遭遇不测,我镇魔司定要启禀郡尉,由他定夺。” “瞧您说的。二位为民除害,我鹿久青岂能因为鹿妖被杀就打击报复?” “况且,凶徒非是我鹿仙宗弟子,杀了甚好,没杀,我鹿仙宗也要剐了,给镇魔司,给图安县一个交代。” 鹿仙宗宗主鹿久青气息收敛,孟礼全然没有感知到其境界。 话说得漂亮,那还来此做甚? “张校尉,我所求,不过鹿仙宗的脸面。鹿妖挂在杆上,就算非我门人,也着实惹人非议。您看,这些够吗?” 鹿久青抬手打了个响指,打瞌睡的老者登时醒了,从怀里取出一小沓金票,双手奉上。 一张金票,可在钱庄兑换十块金锭,这里有一沓子。 “金锭五百块,还请校尉大人笑纳。”老者本就有些驼背,躬身之下,更显蹉跎。 “鹿宗主,从立杆上放尸体下来,不用这么多。还有什么没说的,一并说了吧。” 张校尉面上平静,心里却已是波涛翻滚。 鹿仙宗赎人,宗主可从没亲至过,赎金也从未超过十块金锭。 今日事出有异,必有所求。 “久青只求即刻取下尸首,带回白长山,别无他求。” “就这?”赵副校尉怀疑自己值夜,熬坏了耳朵,没听清楚。 董副校尉倒是深谙此道,加码难为:“七尸案重大,五百金锭,不足以平民愤,需得翻倍!” 张校尉难以置信地望向董,情不自禁地歪起了嘴。老董,你抬高价码,我再杀价,平常是没什么问题,可现在都五百金锭了,卖个尸体而已,你怎么敢张口要一千的? “合情合理,不日奉上。”鹿久青堂堂鹿仙宗宗主,分得狐仙宗天下名楼收益的五分之一,别说一千金锭,就是再乘个十倍,也不在话下。 张校尉哑然,董校尉接话:“那就说定了。” 事情到了这步,校尉们才懒得管鹿久青千金购尸,死去的鹿妖是不是鹿仙宗弟子,七尸案和鹿仙宗有没有关系。 主仆二人如愿,未作逗留,出了镇魔司,约莫是去取尸体,返回白长山。 校尉三人心情舒畅,千金横财,大部分充公之后,仍有远多于俸禄的盈余截留。 连带着看孟礼、魏十七,都格外顺眼。 张校尉正了神色,起身还孟礼一礼,客气道:“七尸案告破,游医先生当是首功,应有酬劳。” “十七说先生钟意于镇魔司圆刃,建议以十枚圆刃作为酬劳。” “我意下,颇为不妥。” “校尉,你不是默许了吗?怎么能出尔反尔?”魏十七急了,顾不得官职尊卑,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小兔崽子,闭嘴!”校尉抬起一脚,勾在魏十七屁股上,大动肝火:“刚夸你有点长进,没出一日,就原形毕露。” 孟礼缄默,想看看校尉能给出什么酬劳。 “我的意思,十枚圆刃,不足以彰显先生之功。” “我先与你十枚,由你支使,再给你开个条子做凭证,赊欠你百枚圆刃。” “执此凭证,大乾之内,任一镇魔司见了,都得认。” “游医先生可自行支取。” “那真是太麻烦校尉了。”孟礼赶忙诚谢,圆刃配合风息,能秒了玄境的鹿长鸣,是极佳的远程攻击手段。 数量上有一百一十枚之多,足够用了。 听校尉这么说,魏十七也安生了。 “无妨,小事而已。”张校尉追忆起往昔,唏嘘感慨:“倒是十七小侄,一夜之间,判若两人,想来也是先生大智,助他开窍。” “我那早死的妹妹,也该瞑目……” 眼看着校尉深情絮叨个不停,赵、董二人驾轻就熟地溜之大吉,留下孟礼和魏十七杵在原地。 校尉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孟礼只得打断:“没想到,十七兄弟也是个苦命人。” “好在,老天眷顾,十七慧根深厚,我不过给了些启发,他就福至心灵。” “倒是此物,从鹿妖身上寻得,不知用途。如今结案,不妨就交予校尉吧?” 说着,孟礼掏出命篆,就要交予校尉,却被对方一把推了回来。 “既是十七的好兄弟,就是我张太的贤侄。”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鹿久青今日来,大抵是为了这块牌子。” “他愿为此物豪掷千金,多半是志在必得,留在你手中,百害而无一利。” “你交给我倒也明智。” “但我镇魔司收了他金锭千块,牌子在我手中,就得还回去,不可再要价,这是行事张弛有度的规矩。” “若是你还回去,那就不一样了,你愿意从他那里换多少金银,都与我无关。” 不愧是镇魔司,内部团结,一致对外,还精通搞黑事的手段,孟礼不由得有些‘佩服’。 校尉见孟礼,一为感谢,二为送上圆刃。 巧的是鹿仙宗来人,那就正好顺水推舟,确保了孟礼的安全,至少,图安县之内,鹿仙宗的势力,是不会找他麻烦了。 如今事毕,亲舅侄还有些话说,孟礼顺势退了出来。 刚走出镇魔司大门,一声“无耻狂徒”,吸引了他的注意。 “没错,说的就是你。”鹿久青收了鹿角,撑着扇子,倚在墙上,吊儿郎当地瞟着孟礼。 哪还有一宗宗主,沉着冷静,超然物外的样子。 分明是个不务正业的公子哥。 老仆收了鹿长鸣的尸,返回白长山。 鹿久青却留在此地,他有些事儿,非得一探究竟。 孟礼可不惯着他,反击道:“鹿宗主,你犯了什么毛病?游医我有些本事,倒是可以给你治治。” “老子医术无双,还用得着你。我问你,狐白芷,是你什么人?” “自然是我家娘子。宗主有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