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用过早食,徐泽就让大牛将各个队长还有老陈李睃喊来议事。 众人进来见到徐泽面色,皆是一惊,看到先生面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是昨夜未曾休息好,今日又是一早将自己等人喊来,定是有重要的事。 “今日让大家前来,主要是关于如何扩充增强坞堡的实力。”徐泽正在煮茶,小火炉里的炭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先生如何安排,我们便如何做。”众人齐声笑着回道,面上也是露出向往神色,只有王六郎面色微变。 昨日徐泽审问那个小吏,王六郎伴随左右,自是猜到了一些,此时心中不由想着:难道先生真的如此胆大? 伏击胡骑还不够,还要主动攻击胡骑的据点?想到此处,王六郎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徐泽用木勺搅动瓦罐里茶水,便于放进去的茶饼快速散开,同时把昨日审问小吏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待徐泽讲完昨日的情况,老陈面色不变,好似没听懂,李睃张阿水二人面色微变的将目光投向那个还在煮茶的年轻先生,其他几人倒是没想那么多。 “先生是啥意思?”张三郎最为耿直,直接开口询问道。 徐泽放下木勺,看向众人,微微一笑开口: “我想攻打高家村。” 徐泽的语气平淡,话语却像一方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里惊起了滔天海浪。 “先生...”众人面面相觑,轻声喊道,又不知如何开口,喉咙不知觉的滚动,惊异的眼神,无不显示众人的慌乱。 老陈面色沉稳,张三郎愣住了,张六郎目光有些躲闪,李贵李福泉李寡妇张家嫂子张阿水王老铁张大爷都是面露惊恐之色。 李睃见此正要说话,被徐泽制止了。 他知道李睃要说什么,定然是支持徐泽的任何决断,但李家坞刚入邙山堡,不宜过早站在众人的对立面。 对此情形,徐泽早就料想到了,任何时代,变化的只有工具,人心从来都是如此。 昨日反抗伏杀胡骑,那是迫不得已不得不战。 如今让他们主动攻击高家村的胡骑,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现在春耕完毕,粮食省着些,等到秋收就好过了,大家只想稳定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如果胡骑再来,他们愿意拼死搏杀,主动攻击高家村的胡军,这是众人从未想过的。 既然决定要打高家村,徐泽心中早有计较。 “之前我猜测只有一只胡骑,所以不用担心近期有胡骑来报复,现在情况有变,虽说负责我们这边区域的确实只有一支,但高家村作为几支胡骑的据点,一旦发现来我们这个方向的胡骑迟迟不归,剩余的三支胡骑极有可能过来探查。” “那时,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一支胡骑了,就算同昨日那般埋伏,邙山堡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徐泽倒不是吓唬众人,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只是概率不大,能吃下二十骑的未知势力,在没有摸清情况前,剩余的胡骑大概率不会来攻,反而会立即转移物资回卷县,这也是他要立即攻打卷县的原因之一。 闻言,众人有些慌乱,看向徐泽的同时也在等待他的下文。 “高家村作为这一大队胡骑的集中地,物资必然不少,这正是我们需要的,还有...”徐泽这是把坞堡现在面临的危跟利都摆了出来。 自古财帛动人心,到哪里这句话都适用,只要利益足够,再大的风险,也是值得冒的。 果不其然,大量物资,听到这句话,众人面色皆是一喜,是啊,这帮胡骑不知道劫掠了附近多少乡村,最少都是几万斤,要是抢过来,坞堡的生存将毫无压力。 就连几个妇人都显得有些激动,不过,众人都是在等先生接下来的话。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徐泽正准备开口,面色突然变得忧伤,声音也低沉起来: “今闻我族同胞,为胡虏所囚,囚于囹圄,受其凌辱,日遭鞭笞之苦,夜无安枕之时。彼辈以我族人血肉为戏,视我同胞性命如草芥,此等奇耻大辱,凡有血气者,孰能忍之?” “我等披甲执刃,非为苟活于世间,乃为护我族人、守我故土。” 徐泽一边说,声音变得高亢,眼睛变得通红,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流泪的先生,房间众人都傻眼了,虽然先生说得晦涩难懂,大家还是听懂了里面的意思,先生要救被关在高家村的汉人同胞。 张三郎李睃老陈几人突然发现,今天他们真正了解先生的内心,先生远比自己想的还要高,还要高几层楼。 张六郎这些些不愿意冒险的人此刻低下了头,深深为自己那渺小自私的心惭愧,先生才是真正仁义之人,能为毫不相干的百姓流泪,是做不得假的。 要是徐泽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只能说一句:后世都是影帝,你们应该看看演员的自我修养。 不过为那些遭难的百姓心疼也是真的,有时候必须要学刘皇叔,偶尔流流泪,效果还是有的。 “愿听先生安排。”张三郎李睃等人纷纷大声回应,这次王六郎李贵等人亦是同意攻打高家村。 几人甚至对望了几眼,仿佛都在无声的说:不是为了粮食,为了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此战必打。 别说,道德大棒真的好用啊。 徐泽心中吐槽一句,擦干眼泪,面色严肃: “好,既如此,为了壮大我邙山堡,也为了那落难同胞,你我虽死无憾。” 这一刻,众人好像看到了先生身上有光... “虽死无憾...” “请先生吩咐。” “三郎李睃你们去将昨日参战的其他人,除了受伤的二人以及王二柱,集中到空地。”徐泽直接摆手打断准备开口说话的张六郎等人,对张三郎李睃吩咐了一句。 二人没有迟疑,立即离开,徐泽看向其他人: “你们几个的职责没有变,王老铁你还是负责打造农具,老陈这次还带回来了一些铁料,你待会带人过去领。” “张阿水,狩猎的事还是继续交给其他人。” “李嫂子现在春耕结束了,你安排一些妇人,组成后勤三队,专门负责饲养马匹。” “张莉你们后期一队再加两个妇人,养牛的任务也交给你了。” “张家嫂子,你还是负责带人挖野菜,王六郎你把挖竹笋的任务交给你的队员。” “老陈,青壮我必须全部带走,人员你居中调节一二。” 徐泽一口气吩咐完,就往空地那边去了,张阿水几个青壮立马跟上。 待徐泽几人来到空地,青壮已经全部到了,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看到徐泽,立即都闭了声。 “各位邙山堡的壮士,经过昨日一战,你们已经不仅仅是只会种地任人鱼肉的乡民,还是我们邙山堡最强的战士。”徐泽看着众人先是夸奖了一番,也要让他们认识到,他们的什么会逐渐转变。 底下的青壮脸上皆是露出自豪的神色,试问,哪有能将二十骑胡骑全歼的乡民?先生说他们是最强的邙山堡最强的战士,实至名归啊,完全没有夸大。 “我们虽然打赢了这场仗,但是会有更多的胡骑来攻击我们,杀我们的父母孩子,欺辱我们的婆娘,我们能不能后退?”徐泽声音陡然变大,眼神也变得锐利。 “不能” “绝不后退” “跟他们拼了。” 下面人群激愤,纵然只有五十多号人,气势依然很足。 “好,现在有胡骑在准备对付我们,我不准备等他们来攻击了,在他们集结队伍之前,我要攻破他们据点。” “里面有胡骑掠夺的粮食,还有被胡骑欺辱的百姓,那些百姓都是我们的乡邻,也许我们彼此不相识,但我还是决定要去消灭那支胡骑,解救我们的乡邻,抢回粮食。” “你们敢不敢随我去?” 徐泽的声音越来越高,这一刻,他好似从书生变成了一位将军。 “敢,俺随先生去。”底下众人还没回话,旁边来了个二十出头的汉子,正是还在守孝的张二柱,只见张二柱面色潮红,举手高声喊道。 “敢,俺随先生去。” “我也随先生去,死了碗大个疤,怕甚。” “敢,算我阿南一个。” “算我李干一个。” “我也去。。。” 众人虽说心中有些畏怯,但是先生都敢去,他们这些受先生庇护的人怎能退缩。 “好,谁会骑马?” 下面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只有三人站了出来,里面就有张三郎,另外两人倒是让徐泽有些惊讶,正是之前跟徐泽一起去探查埋伏地点时的阿南阿北。 “好,三郎你留下,阿南阿北你们去挑选两匹马,我交代你们一个任务,后勤给他们准备粟水袋米饼还有煮熟的肉干,多准备一份。”徐泽交代了二人还有后勤,紧接着继续安排。 “参加过昨日战斗的,将队伍分成五队,每队十一人。” “张三郎领一队。” “李睃领一队。” “李干领一队。” “张阿水领一队。” “张六郎领一队。” “从洛阳回来的十人自成一队,跟着我做预备队。” “老陈安排人去取环首刀六十八柄,每人一刀,此次不带铁矛,将铁甲皮甲,还有昨日俘获能用的皮甲都取出来发下去。” “现在才刚过卯时,大家将手中的长刀适应一二,训练一下砍劈,练习两个时辰,所有人吃饭睡觉,戌时吃过饭,休息半个时辰,出发。” “张三郎你安排训练。” “老陈,将所有牛车都准备好。” “后勤二队,把粟米饼,肉干都每人准备一份,出发的时候带上。” 安排完,徐泽让人去柴房把小吏带了出来,过了一晚,感觉小吏的气色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