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大牛的话,徐泽脸上也是露出笑容,随即向着大门口走去。 虽然老陈比预计晚了一日归来,徐泽却并无责怪的想法,他知道,现在到处都乱,好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要他们平安归来,那便是大喜事。 只见坞堡大门,陆续有八辆牛车被牵了进来,牛车上堆着满满当当。 归来的众人正在络绎不绝的跟亲朋好友说着这次的洛阳见闻,手指还不停的指向那些满载的牛车。 而坞堡众人则是跟他们讲今天的大战,气氛热烈。 “先生”看到徐泽过来,众人齐齐喊了声,老陈带着外出的众人快步迎了上去。 “先生,属下误了归期,还请先生责罚。”老陈恭敬异常,腰都弯了下去。 徐泽先是一怔,这老陈怎么变得如此恭敬,还以下属自称,这是玩的哪出? 徐泽倒是能猜测一二,无非跟那位子华兄以及今天大胜有关,不过徐泽并不在意,今日战胜胡骑之后,徐泽现在的声望在坞堡达到了巅峰。 “哈哈...看着满满当当的八大车货物,你只有功,何来惩罚一说。你们刚回来,快去清洗一番,马上篝火晚宴,晚些时候再详谈。”扶了老陈一把,徐泽哈哈大笑的对归来的众人说道,随即转头看向王六郎道: “六郎,你去安排人将东西都卸到库房,然后张莉将牛都安置好,庆祝晚宴就要开始了。” 过了片刻张阿水带着警戒的人也回来了,天色已然全黑,老陈张六郎张莉等安置妥当,庆祝晚宴正式开始。 每张案几上都是满满的肉食,老陈还指挥人搬来几坛酒,应该是从洛阳带回来的。 徐泽走到自己的座位,向着众人示意,立即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先生要开始讲话了。 “今日有三喜先要宣布。” “一喜,借着今日宴会正式欢迎李家坞的男女老少加入我们坞堡,以后大家将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坞堡众人虽然早已知晓,但还是热烈的鼓掌表示欢迎。 李家坞众人此时显得有些扭捏,这样的大会他们中好多人还不习惯,特别是这么多人看向他们,李睃他们第一批来的倒是习惯了,也很喜欢这种氛围,也在奋力鼓掌,貌似是在欢迎李家坞后来的那批人,真是幸福的尴尬。 “二喜,老陈等人历经千辛万苦,为坞堡带回来了诸多物资,大家鼓掌表示感谢。” 话音未落,热烈的掌声便是响起,老陈等人连忙摆手示意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三喜,今日灭胡骑二十骑,我坞堡青壮威武。” 这下众人的掌声更热烈了,歼灭胡骑,众人的安全感急剧上升,仿佛未来都变得踏实。 “三喜之后,大家为战死的张禾噤声默哀十息。” 瞬间整个坞堡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草棚里的张二柱一家听到此话,泪水无声的滑落,心中感动不已,先生这是给予了他爹最大的尊重。 “以后我们还会有战争,还会有伤亡,但我们不能怕,不能退,因为我们身后是我们的爹娘儿女婆娘。” “不怕” “不退” “不怕不退” 下面人群情绪彻底炸裂开来,特别是那些今日参加战斗的青壮,面色通红,见过血的他们,不但不怕,还知道了为何而战。 那些即将成年的男孩亦是激动不已,都是在心中想:早晚我也要上战场,保护坞堡。 “李家坞的加入只是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人加入,因为我们要增强力量,保护我们坞堡家园,到时人员增多,姓氏众多,再叫张家堡已然不适合,此事我会跟兄长张钰书信告之,因此,我决定张家堡以后更名为邙山堡” 徐泽示意众人安静之后,说出了考量。 下面的众人一怔,倒是没有反对,感觉邙山堡更好听也更大气,再说坞堡本来就在邙山里。 只有寥寥几人变了脸色,亦是没有反对。 “但是人员增加,住房不够,防护也不够,接下来我们要开始建设邙山堡” 底下众人更加兴奋了,建设邙山堡,也就意味着大家可能都会有新的房子住,就算是翻修也是好的。 “我宣布今夜的篝火庆祝晚会正式开始。” 随着徐泽声音落下,最是热烈的掌声响起,众人开始狂欢,喝酒吃肉甚至还有人在篝火旁开始跳舞,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徐泽喊来后勤的给伤员还有站岗的送吃食,但是不能喝酒。 徐泽刚坐下,几个小队都是围了过来,开始给徐泽敬酒,酒的度数不高,感觉比后世啤酒高一些,但远比了后世的白酒,这正合他的意。 有了酒,就有了气氛,众人边喝边聊,喝得差不多了,徐泽让他们继续,他则带着老陈回到了屋里。 “老陈,这次出行辛苦你了。”徐泽再次对老陈的出行表示肯定。 “不辛苦,还好坞堡打赢了这一战,不然我就成了罪人。”老陈心中也是后怕,要是胡骑攻破了坞堡,他真的万死难辞其咎,好在先生早就做好了其他打算。 随后两人聊到这次洛阳之行,说到这个老陈显得异常兴奋,随后将张钰的信递给徐泽,待徐泽看完之后,加上老陈所说,徐泽大概明白了这次为什么两辆牛车去,八辆牛车回来。 老陈众人去的路上并无风险,花了一日半赶到洛阳,见到张钰时候把坞堡的变化一五一十告诉了张钰,最后把徐泽的信给了张钰。 张钰看完信之后,当场落泪,对着老陈说道:“贤弟之心胸我不如矣,贤弟之才我亦不如矣。” 知道坞堡情况紧急,随后两日张钰忙进忙出,片刻不歇,不但将老陈带去的肉干贩卖的钱财,张承的留财,竟是将自家多年经商所得的一大半也拿了出来。 通过军需渠道,为坞堡购置环首刀两百柄,铁矛五十杆,弓箭五十副,箭矢一千只,皮甲五十套,铁甲三套,还有食盐酒各种生活用品。 更让徐泽感动的是,张钰购买的物品,有一牛车全部是给他个人的。 四套被絮,一套餐具,茶饼若干,儒服儒衫各两套,裘衣一件,两双高筒靴,甚至连布袜都准备了,还有文房四宝,各种杂七杂八的都有。 估计是这位兄长觉得他这位有大才的读书人在坞堡受苦了。 兵器看似很多,对于有过万守军的洛阳,不值一提,武器库里的武器只怕堆着生锈。 这一刻,徐泽突然觉得,如果没有八王之乱就好了,胡人也不会趁虚而入,西晋也就不会灭亡,也就不会有五胡乱华这段悲惨的历史了,自己也许就不用穿越到这乱世苦苦挣扎着生存了。 穿越一月有余,徐泽真的是做到了日夜操劳,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这也加速了他的成长,思考问题更细致全面,安排事务也游刃有余。 心中叹了口气,再想这些已然无用,自己现在势单力薄,根本就帮不了这个混乱的年代。 “兄长如此大义,我不如也。”徐泽感叹道,这并非做给老陈看的,而是有感而发。 “老陈,你回来我就轻松多了,坞堡的物资调配生活管理就都交给你了。”徐泽笑着对老陈说道。 “属下自是竭尽全力。”老陈听到此话心中也是开心,这个大管家还是他。 老陈走了没多久,就带人往徐泽屋里搬来好几个大木箱,都是张钰送的。 床上铺上新的垫絮,被絮规整的放在床上,多余的两套继续放在箱子里。 案几上摆了茶具,这个时代的茶具还是陶制为主,别有一番风味,带一个小火炉,还有几个小罐子,老陈说这是煮茶的调味,还有一筐木炭,真是细致。 书桌上摆好文房四宝,格调一下子上去了。 儒袍靴子暂时都放在箱子里,让徐泽惊喜的是还有一面大铜镜,看向镜中的自己,虽然没有后世玻璃镜那么清晰,但这面铜镜绝对算得上精品了。 镜中之人,面容清举,目含星朗,好一个俊逸青年,徐泽夸“徐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正都是自己。 待屋里的人都走了,徐泽引燃木炭,用陶壶将水煮沸,将茶具都煮了一会儿,然后换水煮茶,在煮茶的时候,徐泽来到书桌旁,拿起了一把匕首,回到案几跪坐。 这把匕首就是今日李福泉打扫战场时从胡人身上摸出来的。 匕首鞘上刻画着云气纹,线条流畅婉转,上面只刻了一个字:汉。 这是大汉的汉,更是汉人的汉,这把匕首未必有多么宝贵,但它流落到自己手里,这难道就是命运? 一个“汉”字。 徐泽又想起了前身老爹的话:字是汉人的根。 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是茶烧好了,徐泽没有加任何调味料,他没这个习惯,后世赶论文他就喜欢喝茶。 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味道有些涩,没有后世的清香,但是多了一分厚重,喝了几口,徐泽倒也觉得不错。 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是继续苟着发展,还是趁机冒险做大。 如果没有机会,徐泽会选择继续苟着发展,直到有自保之力再站出来,只是那样,时间太长了。 刘雄的大军正在中原大肆攻打晋军,现在雍州司州兖州都在被攻击,西晋军队节节败退。 西晋还没有从八王之乱中恢复过来,根本挡不住以匈奴为首的部族联军。 自己难道看着这一切在自己眼前发生,还要选择苟着? 不对,苟着发展只是自己为了掩饰自己害怕而找的借口。 是的,自己怕死。 抗击胡人救助百姓,为中原这一带的百姓筑一道安全墙,这不是靠几十个坞堡民众就能完成的。 要完成这一步,必须扩张坞堡的势力。 眼神不自觉的看向手中的匕首,匕首鞘上的“汉”字仿佛在嘲笑他。 徐泽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随即一口喝尽杯中茶,拿起匕首,站起身朝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