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三年,四月初三。 徐泽穿越过来刚好一个月。 一连训练了三日,雨停。这期间徐泽不单单经常看他们训练,还要安排坞堡事务。 张阿水的狩猎队伍有两个年纪大的,没有编入战斗队伍,正好他们跟了张阿水大半个月,陷阱设置在哪里平时该怎么做,他们都清楚。 徐泽就让他们两个带着几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每日去陷阱看看,有猎物就弄回来。 下雨这几日猎物反而还比平常多了些,收获喜人。 徐泽毫不犹豫的让灶房将肉食供应给训练队伍,一日两顿肉,粟米饼管饱。 安排了任务的,每日两顿干的,其他所有人,皆是一干一稀。 徐泽不管其他人有没有意见,就算有,他也不会在意,他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他的安排,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面对胡骑。 雨停的当日,徐泽就带着队伍去了埋伏地点,他们要在这里做好所有准备,还要在这里预演。 路宽一丈有余,徐泽安排人挖的陷马坑,每隔半丈挖半丈深,挖了六道。 至于怎么伪装陷马坑,张阿水安排,甚至最后他安排众人找些新土撒在陷阱上,用布鞋在上伪装成人走过的痕迹,远看与周围地面无异,只有踩上去才会察觉松软。 “先生,都按您说的弄好了。”张三郎扛着铁矛走过来,裤脚沾满泥点,“竹矛也都搬到伏击点附近的灌木丛里了,一支不少。” 徐泽点点头,目光扫过窄道两侧,人趴着藏里面,身上再用一些杂草掩盖,就算胡骑在马上视觉广阔也发现不了。 这里是坞堡往北的必经之路,除了一丈多宽的路面,两侧都是齐腰深的灌木丛,正是设伏的绝佳位置。 “在陷马坑的两侧,各埋伏三支小队,李贵李福泉你们二人一人负责一侧,一旦胡骑落入陷阱,听到我的喊杀声,你们这六队人马从两侧冲去,解决靠近自己那一侧落马的胡兵,要速战速决,然后去帮助其他的队伍,记住,一定要快准狠,不能手软。”徐泽将所有都叫过来开始安排。 “胡骑前面的马匹进入陷阱后,后方胡骑不可能立即能勒住马匹,越过第一道陷马坑的胡骑我们不要管,都是李贵李福泉他们的,但是肯定有更多的胡骑不会落入陷阱,在两侧各埋伏五支小队,张三郎李睃,你们二人一人负责一侧,第一时间攻击还在马上的胡兵。” “张阿水王六郎,你们一人带两支小队,堵住胡骑后方,两侧是灌木丛,胡骑无法纵马往两侧逃,只能调转马头,不要让胡骑掉头跑了,就是死也要将后路给我堵死。” “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众人面色凝重,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训练是一码事,实战又是另一码事了,众人心中怎能不紧张,握矛的指节泛白,但是,没有退路,他们不能重蹈李家坞的覆辙。 “斩杀了胡兵,第一时间要去支援协助离你最近的队伍,不要慌。” “现在开始演练。” 徐泽心中也是紧张,赶鸭子上架,只能想到这种打法了。 他知道胡骑今日应该不会来,道路泥泞难行,明后日就说不好了,他还有其他安排,让大牛返回坞堡,让他告诉李寡妇,找几个胆子大,有些姿色的年轻娘子过来。 他要做到极致的细,才有可能让坞堡的伤亡降到最低,他从来不觉得会失败。 以无心算有心,人数三倍于胡骑,武器虽简陋但长于敌人手中的弯刀,还是陷阱埋伏,没理由赢不了。 等所有的事安排妥当之后,徐泽也参与演练,他就是那个负责喊进攻口号的人。 如何锁定自己的敌人,如何快速解决战斗后协助其他小队,如何快速从灌木丛中冲出来,一样样的练习。 等演练完,众人将埋伏地点尽量复原,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回到坞堡。 今日暮食异常丰盛,吃完后各自归家休息,没有人谈笑,孩童都乖乖的。 一股压抑紧张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坞堡。 坞堡民众心里知晓,就算先生判断错误,胡骑这几日不来劫掠,日后也不可避免,只是内心的恐慌怎么都驱散不了。 徐泽亦是如此,但他更明白,只有打败胡骑,这种恐慌感才会消失,日后再次面对胡骑,心态将不可同日而语。 徐泽笔直跪坐在案几旁,他在等。 如果老陈现在能够赶回来,不但青壮人手能增加十人,武器装备也能提升一大截。 只能希望胡骑的攻击再晚来些时日才好。 与此同时,一支车队正在摸黑穿过巩县外围往邙山方向缓慢行走,直到两个时辰后,车队进入小道,领头之人才松了口气。 “前面有处废弃的草屋,大家到那里再休息。”说话的正是老陈。 闻言众人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喜,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休息。 “陈伯,今日已经是五日了,先生。。。”车队安置好,众人连火堆都不敢点,只能弄些干燥的秸秆相互围靠在一起,一个青壮有些担忧的问道。 “形势有变,我们日夜兼程,先生知道了,也不会责怪我们。”老陈面色有些担忧,他担忧的不是先生的责怪,他是怕坞堡被胡骑攻击。 老陈看向旁边拴好的车队,心情好了许多,开口吩咐道: “夜间车队没办法在山脉里行走,今晚就在这里休整,顺利的话明日此时我们就能回到坞堡。” “分成两队,一队守前半夜,一队守后半夜,轮换休息” 同时心中默念:保佑胡骑不要在我们回到坞堡之前进攻。 第二日一早队伍就前往埋伏地点,张莉带着几个年轻嫂子也跟了过去。 “都藏好了。”徐泽对所有人下达命令:“没我信号,谁也不准动。” “先生,今日要是胡骑没来咋办?”趴在徐泽身边的张三郎压低声音询问。 “今日要是没来,明后日还是要来埋伏,我们就算派人去前路打探情况,也跑不过胡骑的马,也不能用浓烟和声响示警,胡骑一样能听到看到,他们要是警惕起来,胜败未知。” “还是先生考虑周全。”张三郎点头赞同,心中也不得不佩服,要是杀起来,还得保护好先生才是。 徐泽知道,现在坞堡实力弱,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日后要组建哨探才行,不然窝在坞堡成了睁眼瞎。 所有小队都藏在两侧的灌木丛里,冲出的路径被他们处理了一番,不至于冲杀的时候被灌木丛刮得浑身是伤。 张莉带着几个年轻嫂子就坐在最后一道陷马坑的路沿边,身边放着装满野菜的菜篮子,昨天都演练过。 这就是徐泽给胡骑准备的鱼饵。 他是真怕胡骑在路上慢悠悠的骑着马唱着歌,如果战马的速度太慢,陷马坑最多陷进去两匹平行的马,后队就能立马做出应对,那个时候,埋伏变成硬刚,不说胜败,伤亡肯定小不了。 胡骑善射,必须攻其不备,不能让这些胡骑有发挥实力的机会。 张莉几人坐在路边,看似说说笑笑,面色却是惨白。 先生交给她们的任务就是:看到胡骑就尖叫,然后疯狂向坞堡方向奔跑。 先生说:为了坞堡,不要怕,有我们在。 临近午时,埋伏的众人都是缓慢的从怀里掏出粟米饼,慢慢的啃,慢慢的咽下去,不能发出大动静。 先生下的命令,要是内急,只能就地解决,任何人不能站起身,连翻身也不允许,一旦让胡骑看到前方的异动,所有计划有可能泡汤,甚至被反杀。 此时众人埋伏的草丛里隐隐有尿骚味传出,还好区域比较大,胡人就是到了近前也闻不到。 先生说不能动,他们就不动,没有人会在此时笑话对方。 穿越到这个时代一个月有余,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一个伏击者,手里攥着杀人的武器,等着将活生生的人送进地狱。可李家坞那些睁着眼睛的孩子,汜水岸边堆积的尸体,还有眼前这些将命交到他手里的青壮……他没有退路。 他从没想过见到胡人就杀,但是那些犯了滔天杀孽的胡兵,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放过他们。 他还没杀过人,他永远都不想杀人。 “嘚嘚……嘚嘚嘚……”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来了。”张三郎压低声音,握紧了铁矛。 徐泽眯起眼睛,透过预留的观察点,一群人骑马快速奔来,马背上的人穿着皮甲,腰间的弯刀随着马的跑动晃悠。 胡骑来了! 徐泽的心跳更快了,扫了一眼距离百丈开外,差不多二十骑,一人双骑,和李睃说的差不多,就是不知是否是劫掠李家坞的那支胡骑。 胡骑越来越近,徐泽却在胡骑的队伍里看到一个熟人。 那个之前带官兵的收赋的小吏,徐泽心中明了,这就是传说的“二鬼子”。 张莉几人在胡人距离不到五十丈的时候就开始慌乱的大叫,朝着坞堡跑。 胡骑速度本来就不慢,见到几个年轻妇人在逃跑,路边还有散落的菜篮子野菜,皆是哈哈大笑起来,手中马鞭一扬,速度徒增。 徐泽喉咙发紧,连咽唾沫都做不到,只能死死盯着道路的情况。 张莉几人回头一看,更是吓得魂都要掉了,怎么眨眼间胡骑离得更近了,这回他们不是演的,撒开腿拼命跑,有个妇人不小心摔倒,不顾擦伤,翻滚爬起来就跑,动作之敏捷,堪比后世的武行。 领头胡骑见此笑得越发大声了,“驾...驾...”还有马鞭抽打马匹的声音。 前面几骑经过徐泽身边时,徐泽呼吸都要停顿了,同时隐隐有些兴奋,希望其他人不要怕得站不起身。 突然一声战马凄厉的嘶鸣声传出,紧接着更多嘶鸣声夹杂着胡兵的惊恐声传来。 徐泽鼓起勇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