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儒袍书生

第二十三章 奋勇杀敌

  “永嘉三年,四月初四,胡骑来犯,先生率壮丁六十,设陷阱,伏于灌木之中,麾下奋勇厮杀,斩胡骑二十,坞堡初捷。”—《帝国领袖·传》   随着这一声杀声喊出,徐泽气血翻涌,竟是想冲杀出去。   几乎是徐泽刚喊出声,身边的张三郎爆炸般的声音嘶吼而出:“杀”,声未落,张三郎已经带人冲了出去,随即是更多人冲了出来,哪怕是趴了半日,这些汉子这时候也顾不得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最前面的几骑见到领头两骑瞬间栽倒,知道中埋伏了,想勒住战马,可战马高速奔跑中,哪里那么容易停下来,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是陷马坑的枯枝被踩断了!   “啊——”接连四匹马直接掉入陷马坑,坑底的木刺穿透了马腹,也刺穿了他们的腿。   后面的几个胡骑见状知道无法让战马立即停住,不过胡人马术高超,猛的一拉缰绳,战马高高跃起,越过了第一道陷马坑,但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深渊,后面还有五道陷马坑。   “杀!”张三郎李睃几乎是同时从灌木丛里冲出来,手里的铁矛对着最近的一个胡骑就刺了过去,身后两侧两个汉子握着竹矛对着就刺。   这两骑反应迅速,知道现在战马停了下来,在马上就是活靶子,都是一个翻滚躲避矛刺的同时滚落到地面。   可是还没站稳起身,一支竹矛就扎进了他的大腿,张三郎迅速绕过战马,铁矛用力贯穿了胡兵的脖子。   坞堡这些壮丁刚开始显得有些慌乱,都忘了上中下,只知道往胡人身上捅。   其实胡兵更慌,他们完全是靠战斗本能躲避了一些杀招,但是看着冲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手里还拿着一丈多长的竹矛铁矛,三个招呼一个,有的甚至五六支长矛招呼一个,上中下瞬间被刺出窟窿,血流不止。   “杀!杀!杀!”胡骑的弯刀不到一米,长矛占了大便宜,有个胡骑凶悍异常,弯刀拨开刺向他胸口的铁矛,身子一侧,躲开刺来两支竹矛,一个斜挎步,冲到了手持竹矛汉子的身边,毫不犹豫的抡起弯刀就砍。   这汉子叫张禾,四十岁出头,人手不够补充进来的,此时看到弯刀向自己砍来,知道躲不过,要是让这胡人杀乱了小队阵型,只怕还会有死伤。   张禾心中发狠,面上带着决然,竟是没有躲避,松开自己手上竹矛的同时,猛的扑向那持刀砍来的胡人。   扑哧一声,弯刀砍到了张禾肩膀,张禾咬着牙,双手死死抱住胡人的腰,任那胡人弯刀横移划向他的脖颈。   张禾这一对手持铁矛的是李睃的堂弟李干,李干见此目眦欲裂,奋力将铁矛转向刺进了胡人后心,也正是有了张禾这一抱,才会暂时固定住胡人的身形。   若不是张禾这一抱,胡骑杀入阵型中,长矛反而成了累赘,到时候这个胡人就能斩杀他们三人。   这个胡人虽被刺死,张禾的脖子也被划开,抱着胡人一起倒了下去。等到陆续有小队刺死胡兵之后,众人的恐惧慌乱减少很多,反而是一股凶气涌了出来。   此时见到张禾抱住胡兵一换一的场景,都是吼声冲天,心中最后一丝胆怯,也被这一幕冲走了,发了疯的攻向胡兵。   原来这些胡人也是人,原来他们也会被铁矛竹矛刺穿,这些心态的改变,让攻击配合更加流畅密集。   小道上显得很是混乱,胡骑的战马不安的乱窜,也让坞堡众人的攻击队形变得混乱。   一个坞堡青壮正想绕过身前的马匹持矛刺向胡兵,突然战马嘶吼一声,径直冲跑起来。   这个青壮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直接被狂暴的战马撞飞,人还在空中,口中就是一口鲜血喷出,滚落在道路一旁。   整个伏击战,变得更加血腥激烈。最早陷入井坑的数骑,有的摔下马还没起身就被数杆长矛刺死,有的直接被马匹甩了出去,掉落在后面几道陷马坑中。   被坑内木刺直接扎穿身躯,随即而来的是铁矛竹矛。陷马坑区域的战斗结束得最快,一共斩杀了七骑,无人伤亡,这几支小队解决了眼前的敌人,立马就往中间战斗区域赶去。   片刻时间,前面的七骑,中间的七八骑全部被刺死,有一个胡骑趁着战马逼退一个小队,立即往一侧的灌木丛跑,跑的方向正在徐泽的身旁。   从战马进入陷阱到现在围杀胡骑,徐泽想加入战斗都做不到,现场范围就那么大,还有那么多马匹,混乱不堪,干脆就在旁边拿着铁矛准备着。   看到一个胡骑从自己旁边向灌木丛冲,徐泽手中握的铁矛本能的刺了出去,却是被那个胡骑用弯刀挡开,甚至这个胡兵眼中凶光乍现,估计是觉得今日在劫难逃了,挡开铁矛后,身子转向,向前跨了一大步,举刀就砍。   “卧槽”徐泽心中大骂,身体反应还算迅速,向着身后一滚。   胡骑还想继续追砍,张三郎时刻注意着徐泽,他四周的小队反应很快,张三郎手中铁矛斜着插进徐泽旁边的土里,其他二人也是跟着张三郎有样学样,硬是在徐泽身前形成了一道防护的栅栏。   旁边几个收拾完的敌人的小队,在看到这个胡骑逃跑方向靠近先生的时候面色皆是一变,皆是拼了命的往这里涌,有的甚至直接将手中的长矛当标枪使用,向着胡骑掷去。   有了张三郎几人的防护外加长矛的干预,这个胡骑最后的机会失去了,随即被冲过来的众人捅成了马蜂窝。   徐泽也是暗怕不已,自己这小身板也要锻炼了,战场太凶险了。   此时中间部分的胡骑全部被清除。只有靠后的三骑以及那个小吏因为速度慢些,第一时间发现了埋伏,看冲出来的人数不少,调转马头,准备逃离。   同时胡骑跟小吏心中都是大骇:为何这些人会在此处埋伏?他们刚掉转马头,后路就冲出来十几个汉子,二话不说,竹矛铁矛一顿刺,这时候战马无法提速。   其中一个胡人更是直接下马投降。那个小吏一直高喊:“我是汉人,不要杀我。”哪怕如此也被两杆长矛捅伤了大腿跟肩膀。   “不要杀那汉人小吏”等徐泽赶过来的时候后方战斗也已经结束,战事异常顺利,看到众人正准备刺向投降的胡骑还有小吏。   刺向小吏的铁矛顿住,但是刺向投降胡人的那些长矛,丝毫不停,矛尖入体的声音传来。见此情形,徐泽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   整个战场平静下来,只有战马的哼哧声。徐泽没想到战斗如此顺利。   这是因为徐泽同样将胡人想得过于厉害,这时他才明白,都是人,只是发型不一样。只要真的敢反抗敢杀人,可以无惧胡人。   更何况,这次敌人中了陷阱的情况下,又被偷袭,还被三倍的兵力的围杀。想不胜都难。   看着满地的血迹还有胡人战马的尸体,战斗的恐惧还有兴奋感褪去之后,徐泽突然觉得有些反胃,这才是真正的厮杀啊。   坞堡众人也是有些惊魂未定,刚才冲杀靠的就是一鼓作气,现在心神一松,反而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做。   “先生,我们打赢了胡骑?”一个坞堡汉子喃喃问道。   “先生。”李睃眼睛通红,带着李家坞的众人,直接扑通跪在了徐泽身前,齐齐磕头。   “是他们?”徐泽赶忙扶起李睃,同时让李家坞众人起来。   “就是他们,好几个我记得面貌。”   “我也认出来了,肯定是他们。”   徐泽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李睃等人的手臂。   旁边张三郎倒是淡定很多,他是跟胡人交过手,手上见过血的。不过这样的大胜,他也觉得有些梦幻,太容易了,看向先生的目光里满是崇敬。   不过还是伤了两人战死一人。其中一人受伤是因为他们小队没有及时用长矛限制住敌人,被胡人投掷的弯刀伤到了肩膀,要不是反应快,弯刀就插进脑袋上了。   另外一人就是混乱中被马匹撞飞那名青壮,还好战马不是在高速飞奔的情况下撞击他,不然只怕当场人就没了。   只有叫张禾的汉子战死,此时李干带着队员已经把张禾的尸体抬到了一旁,皆是红了眼睛。   张禾的儿子张二柱一样在队伍里面,此时才知晓他爹战死了,立即奔了过去,抱着张禾的尸体大哭。   徐泽见到这一幕罕见的没有去劝慰,这只是第一次战斗,以后会有更多的战斗在等着他们,他现在还要安排处理后续事情。   见众人缓了过来,开始七嘴八舌的交谈,徐泽立即做出安排。   “李贵,你立即带人将两个伤员送回坞堡救治,战死的兄弟也带回去,安抚家属,设置灵堂,稍后大家都要去祭拜。”   “张三郎你立即安排人收拢战马,受伤能治的战马也带回去,伤势过重的,就地杀了放血带回去,另外安排人照顾马匹。”   “李福泉你带人立即将胡人身上的武器皮甲甚至能穿的衣物收起来,然后去灌木丛挖坑掩埋尸体。”   “王六郎你带人将这个小吏押回坞堡,给他包扎好,不要让人靠近他,将他看好。”   “王阿水,你带人从官道到我们坞堡,每隔三里地放一个警戒,一直到天黑才能返回坞堡。”   “李睃你带人将这些陷马坑回填。”   各人领到徐泽的命令,各自安排去了,只有李睃站在徐泽身边欲言又止。   “说吧”徐泽示意。   “先生,我想砍下他们的脑袋带回李家坞祭奠我们的亲人亡魂。”李睃红着眼睛,语气带着恳求。   徐泽一怔,此事虽说有些血腥,但是战场上收集头颅计算战功的也有,更何况这支胡骑与李家坞还有深仇大恨。徐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徐泽没有看众人打扫战场,有些血腥,他走远了些坐在路沿杂草上,心中在思考杀战俘的事。   这支胡骑犯下了滔天罪孽是应该斩杀,告慰那些死在他们刀下的无辜百姓。   但是以后呢?   难道见到胡人一概杀之?   据自己了解,西晋十九州,其中凉州、雍州、并州、幽州、平州早就有胡人的各个部族汉化了,甚至他们现在的语言用的都是汉话。   以刘渊的匈奴部为首的前赵势力,在攻打西晋时期,除了羯族、鲜卑族、乌桓族这些大族,几乎将其他各个小部族也裹挟进来了。   好多部族民众不愿意参与反汉的战争,只是被部族裹挟,日后,难道自己连这些只想好好生存的汉化胡人也杀?   那些投靠胡人的所有汉人也要杀?自己穿越过来的是为了杀人吗?   不是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那是战争,而不是单纯的为了杀戮。   自己只想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帮原身报仇。   在情况允许时,在这个乱世救济更多苦难的人,如果可以,自己愿意努力为他们建立一片不被战乱侵蚀的乐土。   而不是因为种族在某个历史节点的对立就大开杀戒。深深吐了口气,徐泽眼神变得清明。   做好自己,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   这一刻,他好像找到了穿来这个世界真正想做的事。   只要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的内心,一切顺其自然。   “先生,您看这个...”李福泉一脸开心的跑了过来,也打断了徐泽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