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坞堡全员卖力,虽然人人脸上带着疲惫,却也知道,春耕的重要性。 堡里老人说是这几日春雨即将来临,这让坞堡民众更加迫切,种下的粟米大豆虽然都有人力灌溉,但终归是比不上一场春雨,要是能赶在春雨来临之前播种完,地里的种子过不了几日就能发芽茁壮成长。 徐泽信老人家说的话,经验有时候真的很重要,一念至此,徐泽立即做出人员调整,所有负责挑水灌溉的人全部加入到垄地播种的队伍里。 甚至最后连打猎队伍,也加入进来,如此一来,不出意外,两日内可以完成整个春耕。 若是之后未下雨,再安排人去灌溉刚刚种下的粟米大豆。 也就是大家忙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临近放工,从坞堡北面沿着小河下游来了十几人,明显是向着坞堡而来,靠近坞堡田地区域时,被正在那里播种的几个队伍看到,当即将这些人拦下,李寡妇立即派人去通知先生。 徐泽听到消息的时候,立即往河边方向赶去,同时让其他人不要耽搁,继续耕种,不过张三郎却是跟着徐泽后面赶了过去。 徐泽到的时候,就看到坞堡的众人正在跟这群人交谈着,甚至还有人抱头大哭,其余人面色皆是带有着急惊惧。 李寡妇看到徐泽,立即迎了上去,面色平淡,同时开口说明情况: “先生,这些人都是距离我们十里地的李家坞的,我们两个坞堡有不少是亲家,他们李家坞响午后被胡人抢了,大部分人都被杀了,一部分逃进山里,剩下的逃到了我们这边。” 听完李寡妇的话,徐泽立即明白了情况,随即有些奇怪的打量了李寡妇一眼。 李寡妇就是从李家坞嫁入张家堡的,后来自己男人死了,想回李家坞,却被父母哥哥拒绝,觉得她有克夫命。 后来李寡妇的父母陆续去世,她也没有回去过李家坞。 看来她还是没有原谅父母哥哥。 这种家事徐泽不好插手评论对错,将目光看向李家坞来的人。 一共十七人,其中青壮汉子妇人只有六人,其他都是十几岁的青少还有三个几岁的孩童。 “你们谁能做主?”徐泽面色严肃,直接开门见山道。 这个时候要第一时间了解更详细的情况,这样悲戚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这些李家坞的人听到徐泽的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徐泽,只见这说话青年虽然也是穿着粗布短打,气质却是与他们平时见的人不同。 还有这青年一来,坞堡众人都是将目光投向这青年,好似等着这青年处理,难道这人是坞堡的少堡主? 旁边一个坞堡的汉子见李家坞众人还在打量先生不回话,当即站了出来,对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说道: “李家二哥,这是我们坞堡的吴先生,现在我们都听先生的,先生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这位李家二哥闻言,心中一惊,啥时候这张家坞换人了,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先生。 最近农家都在春耕,各个坞堡乡里之间鲜有走动,李家坞的人自然不知晓。 “回先生话,我能做主。”李家二郎不再迟疑,跟着也称呼先生。 徐泽先是对着李寡妇说道:“你派人去通知灶房,晚上多弄些吃食,另外派人问清楚这些人,哪些亲朋好友是我们坞堡的,将那些人喊过来认人,人暂时不要放进坞堡。” 然后才转身对李家二郎说道:“你随我来。” 说完便向着一侧的溪流走去,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张三郎随即跟上,李家二郎一怔,先是示意李家坞的其他人安心,然后跟着二人走了。 徐泽自然知道张三郎是为了保护自己。 张三郎虽然话不多,也不识字,但自从答应支持自己之后,从未有过怨言,徐泽心中自然感动。 徐泽随手捡起一小节枯枝,来到溪流旁的湿地,蹲下来在湿地上画了起来,过了片刻抬头看向李家二郎: “你过来看看,你们李家坞在哪个位置。”他要搞清楚胡骑是从哪个方向哪条路去的李家坞。 李家二郎面色有些扭捏,磕磕巴巴的说道:“先生,我看不懂。” 徐泽一怔,倒是没有笑话他,指着画出来的简易地图解释道: “这个圈是我们坞堡,这里是我们坞堡的西坡,连接群山,里面只有荒地山涧。” “这是我们坞堡的东面,有山路可以出去,要穿过山涧,然后转西南方向要走五十多里才能到巩县的官道。” “北面这条路是我们坞堡通向卷县西南官道的必经之路,你们李家坞在哪里。” 李家二郎看着坞堡这条路还有这个年轻先生画出来的卷县官道,就都明白了,当即用手指在湿地里画了两个圈一大一小,指着大圈: “从官道到你们坞堡这条路中间这里是山,也就是我们李家山。” “这个小圈就是我们李家坞,我们李家坞在山的背面。” 然后又用手指在小圈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连接徐泽画的卷县官道: “我们李家坞,往这条路走半个时辰就可以走到卷县官道。” 又画了条细线表示两个坞堡的圈说道:“我们沿着李家山的山脚小路,可以直接绕到你们坞堡,骑马没办法从这条路过来,我们就是从这里逃过来的。” 这下徐泽清楚了,李家坞跟坞堡并没有道路直接连接,胡人应该是从李家二郎说的那条路去李家坞的,抢完杀完应该就会撤,没办法直接来坞堡,除非走山林小道。 徐泽还真怕李家坞跟张家堡在一条线路上,如果真是这样,这队胡骑很有可能抢完李家坞就来张家堡。 现在胡骑能去李家坞,也会来到张家堡,这一刻早晚要来。 “去你们李家坞只有你说那条路?去你们李家坞的胡骑有多少人,多少马,用的都是什么兵器?”既然确定胡骑暂时来不了了,徐泽就想多了解情况早做准备。 “只有官道的一个小叉路通往李家坞,应该差不多二十骑,只顾着带人逃命,具体不清楚,但是他们一人双马,用的是弯刀,他们见人就杀,除了年轻的女人,孩子都不放过。”李家二郎说这些的时候面上尽是痛苦之色,眼睛通红,全是恨意。 徐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先生,那些畜生。”张三郎眼睛也红了,他虽然没有妹子嫁到李家坞,但还是有相熟的亲戚朋友在那里的。 突然徐泽面色大变,失声道: “卷县被胡人攻破了......” “先生,你怎么知道?”张三郎一愣,急声开口询问。” “我们这一块处在卷县与荥阳郡中间,卷县的官道是通往荥阳郡城的主干道,二十骑,一人双马,如此高调的在卷县与荥阳中间官道上行走,要么是不想活了,要么,胡人觉得后方无忧,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卷县被攻破了。”徐泽深吸了口气,才解释道。 张三郎李家二郎听得一愣一愣,先生说的每一句都能听懂,合在一起,怎么听着这么费脑子。 “先回去再说。”徐泽心中沉重,还有一些猜测暂时不方便说,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三人回到人群时,已经放工,天色不早了,看到更多人跟着李家坞那些人一起哭,见到徐泽过来,都是流着眼泪打着招呼。 “二郎,你爹娘。。。”一个四十岁左右叫王顺的汉子来到李家二郎旁边,声音哽咽着,刚刚已经知道李家坞招了兵祸,现在还是想从自己外甥口中听到一丝希望。 “小舅。。。”李家二郎三十岁的壮汉在这一刻好似找到了依靠,跟孩子似的大哭起来。 带着人逃亡的时候他是主心骨,他不能乱,不能哭,现在见到自己的小舅,情绪彻底压不住了。 “各自领着来自李家坞的熟人亲戚,不要乱,先回坞堡。”徐泽等到众人情绪发泄片刻,慢慢平静下来才对人群吩咐道。 众人收拾下情绪,都跟着徐泽向坞堡走去。 不管这些李家坞的人是否离开,都经过张家堡熟人亲戚辨认过了,身份没有问题,于情于理,徐泽都要暂时收留他们。 李家坞众人虽说沉浸在刚刚失去亲人的痛苦中,但是一路走来,看到成片成片规整的耕地,众人也是吃惊不已。 啥时候张家堡有这么多耕地了,这少说有数百亩吧,春耕之前还有人来过,短短不过月旬,变化如此之大。 一进坞堡,李家坞众人更是懵逼了,这是肉香吧,绝对没错,总不至于是为了接待自己这些人煮的肉吧,是不是太客气了。 坞堡众人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只能说一句:不好意思,你们想多了。 “你们各家拿些陶碗筷子出来,分给他们,清洗一番就带着李家坞的朋友去排队领吃食,人不多,住宿问题熟人亲戚解决一下,其他的事明日说”徐泽招呼了一声,便往自己屋子走去。 坞堡的人是知道这位先生爱干净的,所以现在都改了习惯,劳作回来就清洗一番,平时堡内也是经常有老人打扫规整,现在堡内比以前干净不少。 李家二郎拿到碗筷,跟着自己小舅,带着李家坞众人排在其中,看着排成两列的队伍,众人都是觉得新奇,就连悲伤也被好奇暂时带走了不少。 “小舅,每个人都吃一样的吗?”李家二郎其实想问,难道每个人都有肉吃么。 “嗯,开荒还有春耕太辛苦,先生体谅我们,每日暮食都有肉汤,汤里还有四块肉,除了老人小孩量稍微少些,其他都一样,汤不限量。”说起吃食,王顺的伤感都冲淡了不少,语气带着骄傲的回答外甥的问题。 嘶。。。李家二郎倒吸了口冷气,开荒春耕都这么吃的,那最少吃了半个月啊,张家堡哪里来的那么多肉。 等李家坞众人都领到一碗带四块肉的肉汤,还有两张大的粟米饼子,众人默默吞了吞口水,默契的谁也没有再好奇,开始疯狂进食,心中感叹:这肉真香。。。 徐泽依旧跟平常一样,带着五个大小孩子聊天吃饭,但是今日,徐泽的心慌了。 之前做了各种以后遇到胡骑的猜想,真的要来临的时,徐泽也是惊慌。 自己只是想苟活下去,再找办法帮原身报仇,现在胡骑是几个意思?不给活路? 时间,自己缺的是时间。 一定要想办法对付小股胡骑,不然后面的所有安排都是扯淡。 焦虑惊慌的同时,徐泽胸中热血沸腾,不知道是不是多巴胺上脑... 竟是想跟胡骑较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