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儒袍书生 · 第五章大哥哥在

　　又修养了三天，徐泽的伤口已经结疤，可以沾水了，找老陈借了一个大木盆，用瓦罐烧了几轮开水，洗了个热水澡。　　呵呵，洗完的水没法看。。。　　洗完澡换上老陈准备的内衫，还有一件不晓得什么动物皮毛做的夹袍，外面穿上的是张堡主的旧儒袍，应该是老陈让人改了下，倒也合身。　　用木簪把挽好的发髻固定，徐泽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舒爽多了。　　徐泽突然想到，是不是应该找个铜镜看看，原身长相如何... 　　永嘉三年三月初十。　　打理好自己，徐泽走出了土坯房，阳光正好，万物复苏，只是温度还是有些低。　　徐泽现在住的土坯房在堡内靠后面，出门没看到老陈，估计去忙了，徐泽只好自己在堡内闲逛。　　这也算自己穿过来之后，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世界，对，就是世界，这里的一切，这里可是一千七百多年前啊，心中自然好奇万分。　　整个坞堡成凹字形，相当于背靠邙山，两边也被凸出的小山峰包裹，只有北边一个进口，里面面积大概有上百亩，倒是不小，坞堡栅栏外面就是大片的耕地。　　堡内的房屋大多散落建造的，倒是很像后世那些落后的村落，只是房屋显得更加破落。　　离徐泽最近的一家只有二十米左右，也是土坯房，看样式应该是两间房加一个堂厅还有一个灶房。　　徐泽走近时，门口只有一个老妇人在分拣荠菜，指尖麻利地掐断荠菜的根须，另一只手攥着一把，时不时往膝头的竹篮里放。　　忽然听见身边传来脚步声，见到一个身着儒袍的年轻书生，老妇人攥着荠菜的手僵在半空，她喉间动了动，嘴唇却抿成一道干硬的缝。　　方才还灵活分拣野菜的手指，此刻无意识地绞着篮子边缘的麻绳，沾着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她慌忙想把竹篮往身后藏，动作却慢了半拍，露出里面半篮参差不齐的荠菜。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先瞟向徐泽的脚边，又飞快躲开，落在远处的枯树枝上，仿佛那篮子里装的不是野菜，倒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徐泽脚步放轻了些，走到老妇人身边时，特意弯腰捡起她方才抖落在地的几株荠菜，拂去上面的草屑，才笑着递过去：“阿婆，这荠菜看着嫩得很，是今早刚挖的吧？” 　　他声音很是温和，带着春日阳光般的暖意，手里还捏着那几株荠菜，就像邻家的后生。　　老妇人抬头时，眼神里还带着些瑟缩，见他笑得温和，指尖甚至沾了点自己方才抖落的泥土，倒比自己还自然。　　喉间那点发紧的感觉松了松。她接过荠菜往篮子里放，声音细若蚊蚋：“……嗯，刚冒头的，鲜。” 　　徐泽蹲下身，身躯与她齐平，把手中的荠菜清理完，放到竹篮里，很是自来熟的说道：“阿婆，下次带我一起挖荠菜啊。” 　　老妇人面上的皱纹散开，身躯也没有那么紧绷，原来这个堡里传的很厉害的读书人这般平易近人，还要跟自己一起挖荠菜，跟别的读书人不一样。　　“这些摘好的，先生拿去吃。”老妇人本能的递过身边的篮子，脸上溢出笑容。　　看着老妇人脸上真诚的笑容，徐泽心中感动，连自己都吃不饱，居然愿意把吃食给自己。　　在这样的乱世，这样的老人还有很多，突然觉得有些压抑，身上莫名觉得多了些责任。　　徐泽有些分不清是自己的想法，还是狗东西又出来造次了。　　徐泽和煦一笑：“阿婆，您自己留着，下次我们一起去就成。” 　　随即又真诚的对着老妇人说道：“阿婆，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看着徐泽缓步离开的背影，老妇人口中低声喃喃道：“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连徐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用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我们”。　　离开老妇人家，徐泽心里有些沉重，老妇人遮挡野菜时的自卑，送给他吃食时的善良，这些都在时刻提醒自己，也许自己可以做些什么，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好一些，哪怕只是吃饱。　　哎... 　　随意观看着堡内的环境，路过一些住户门前，看到或者碰到人，徐泽也会主动打招呼，笑容和煦，就像他本来就是坞堡的人，在跟众人拉拉家常。　　徐泽一走，三三两两的住户就聚集在一起聊了起来。　　“那个青年后生，就是大家说的厉害读书人？” 　　“是他，之前他在坞堡门口阻挡官吏，我就在旁边，几句话就说退了官吏，不过他当时身上都是血污，现在收拾一番，真是俊俏。” 　　“你们觉得他读书厉害还是堡主厉害？” 　　“我觉得他厉害” 　　“为啥？” 　　“他比堡主长得好看。” 　　众人对着一个妇人翻了翻白眼。　　“不过，这个书生好像不一样，虽然以前堡主也对我们和善，但是总觉得他不一样。” 　　“对，刚刚他还问我，要是辛苦一些，一亩地要多少劳力多久能耕种完，还问我干活累不累？” 　　“对对对，他还问我能不能吃得饱。” 　　“他刚才还问我，家里的小孩乖不乖，想不想学识字。” 　　住户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觉得，这位先生好生奇怪，又觉得这位先生又好生亲近。　　徐泽没管这些，他只是通过跟乡民的沟通，据实的更加了解坞堡的一切。　　几乎逛了一圈住户集中地，徐泽来到坞堡大门前的空地上，这里很多小孩在这里玩耍。　　大部分应该在十二岁岁以下，甚至还有几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鼻子上甚至挂着长龙。　　坞堡里的小孩穿着破旧，现在天气还冷，好多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落补丁，普遍面带菜色，身材瘦小，这也是这个时代不可避免的，吃都吃不饱，营养跟不上，自然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只不过玩闹的孩子中，有五个小孩明显不一样，他们穿得更破，几处破洞，里面的肌肤都露了出来，面色更是蜡黄，他们就蹲在一旁看着其他孩子玩闹，眼中羡慕，时不时露出笑容。　　看到这一幕，徐泽不自觉的走了过去，蹲在五个孩子面前，笑着说道：“你们几个怎么在旁边蹲着看，不跟他们一起玩？” 　　“我们。。。”五个小孩三男二女，其中年龄大的那个支支吾吾的，眼神带着怯懦。　　“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徐泽换了个话题切入。　　“我叫张大牛九岁了，这是我妹妹张小花，六岁了。”年龄大的那个孩子接着回答道，还指了指他身边小女孩。　　只是这小女孩看到徐泽看向自己，立马怯生生的躲到自己哥哥身后，偷瞄着陈泽，好像眼前这个大哥哥自己没见过。　　“我叫张铁蛋，八岁。”另外一个小男孩，看到张大牛回答了，也壮起胆子回答道。　　“我叫妞妞，四岁。”这次倒是那个最小的女童先说了，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双大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我叫阿七，六岁。”最后那个小男孩声音弱弱的。　　徐泽哈哈一笑：“嗯，我都记住了，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你是先生，最厉害的先生。”大牛看到徐泽毫无架子，跟自己这些孩子也很亲近，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自己怎么不晓得自己这么厉害，嗯，被小孩夸的感觉不错，徐泽心里想着。　　“那现在告诉大哥哥，你们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啊？”徐泽继续微笑，还伸手摸了摸妞妞的头，这是表示亲近。　　“先生，我们。。。我们。。。我们不敢玩闹，容易。。。饿。。。”大牛脸上有着迟疑，自卑，但看着这位先生脸上没有任何嫌弃，还是鼓起勇气把这些貌似丢人的话说了出来。　　“大牛哥说不能乱动，不然会更饿。”铁蛋补充道。　　“等爹娘回来，就能吃饱了，就能玩了。”妞妞充满希冀的说道。　　这一刻，徐泽差点泪目，轻轻将妞妞搂进怀里，温声说道：　　“有大哥哥在，以后能吃饱，也能玩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