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一声长啸,身形飞离,一道刀光如山岳横空,直斩火球,虚空中爆开无尽刀芒火光。 飞舟的护罩上点点火星璀璨,如人间焰火。 地面群山莽莽,此刻化为炼狱,爆炸声响彻云霄。山石倾倒,草木燃烧。 “种地的,终于肯从龟壳里出来了?” 一个矮小身影从火云中显现,獐头鼠目,眉心一点火纹不断跳跃。 “章莫,你这火云宗的叛徒,也敢在老夫面前呲牙?” 老农神情不屑,指诀一变,身后升起一道凛冽刀芒,如开天神斧,直劈这小丑一样的敌人。 空中响起诡异的笑声。章莫的身子一缩,消失不见。原地只有一根火柱,逆天而上,迎战刀芒。 书生再次示警。 “小心地面——” 在漫天飞扬的尘土浓烟中,十几条墨龙一样的藤蔓升空,向飞舟绞杀过来。 飞舟一旦被束缚,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那个女修柳眉一竖,身形化作幽光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凌空而立,面对蜿蜒而来的绿藤。 飞剑像一只透明的游鱼,在她身边略一盘绕,方圆三里之地,无数冰晶雪花飘落,为这燃烧的丛林,增添一抹新的颜色。 大雪满刀弓,草木尽灭绝。 虚空中凝聚成的冰刀雪剑,向绿藤斩杀而去。 丛林中一个飘渺的声音不断转移,忽前忽后。 “装嫩的贼婆娘,还是冷冰冰的,一点儿都不好玩。你这么冷淡,注定孤独一生了,那个男修能容忍你这冰块?” 沈小浪眼睛亮了。 还有八卦可以听?修仙界,也有掌握“嘲讽”这个技能的吗? 果然,女修嘴角的最后一丝微笑不见了。 微笑不会消失,只会转化成斩向敌人的剑气。 有狂风从她身后吹来,漫天雪花飞速旋转,从飞舟到丛林,尽成一片雪国,冰凌从树干上长出,锋利如剑。 飞舟冲出,风系法阵全力输出,像是一个受惊的兔子。 “能脱离包围吗?” 沈小浪一点谱都没有。 麒麟卫欲盖弥彰,有敌人将计就计。 到底谁技高一筹,现在还无法见到分晓。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啊,整天玩战术,心都烂透了。可怜我小浪,从没人问过自己的看法。 环绕他飞行的千机飞剑,好像感受到他低落的心情,用剑柄蹭了他手臂一下。 “乖——” 沈小浪手指抚过剑身,镜面一样的剑身上,映照着他变得坚定的眼神。 识海中,青岚郁闷地扣着手指。 “这该死的世界,没有网络,没有卫星,自己能够调用的资源太少,空有算力,于事无补啊。” 自己虽然能以虫体外出,可惜,还不够这些强大人类一招秒杀。 哎—— 一道悠远的笛声响起,声音缠绵悱恻,像是恋人的离歌。 求而不得,辗转反侧。 是那伸出却握不住的手,是那历尽千帆无法重逢的路,是那十年生死茫茫,是明月夜,短松冈。 沈小浪胸口有些堵,识海中有些幻象竭力想要生出,他摇摇脑袋,将其甩没了。 自己还是个240个月大的孩子啊,给我听这个? “幻音宗的余孽?” 沈小浪耳朵动了动,看向脸色肃然的书生。 “幻音宗是个小宗门,以音律催动幻象,杀人于无形。因为掳掠凡人修行,被屠灭。这应该是当时的漏网之鱼。” “前辈,到底——” 眼前一花,书生已经消失。 “——谁在截杀我们?” 后半句还在空中飘荡,可惜书生也听不到了。 一个伟岸身躯出现在书生身后的虚空中,面容古拙,头戴高冠,双目如日月高悬。 书生身体微微一躬,身后的人形也随之而动,天地之间回荡着宏大声音:“子不语,怪力乱神。” 一股浩然之气充斥虚空。 耳边的笛声变得扭曲刺耳,随即停止。 一个尖细声音响起。“臭书袋子,除了背书,啥也不是。什么子曰,是儿子在曰吧,凭空想象一个老书虫,还当成个宝贝,哈哈哈——” 声音初细小低微,渐渐变得响亮,最后如雷声滚滚。 “前辈,不要上当啊。” 话语,也是一种攻击。 可惜,沈小浪的提醒书生听不到。 否定他可以,否定自己信奉的至圣仙师,不行。 读书人也有雷霆之怒。他手中玉扇一点,一个个巨大字符撞向虚空某处。 “以怨报怨——” 音波乍起,字符乱飞。 飞舟后面,气流翻卷,灵力如潮,飞舟像是一片落叶,在汹涌的海面上冲浪。 沈小浪看向最后一个壮汉。 “前辈,你可一定保护好我啊。再有敌人,咱不出去,赶紧溜,行吗?” 壮汉神色肃穆,根本不搭理沈小浪。在他的神识中,一座悬浮的山头从前方而来,带着遮天的阴影。 “还有强敌?” 这是一座山形的法器,被敌人以强大法力催动,横击长空。飞舟就像掌心里的苍蝇,显得那么渺小无力。 现在这种情况,不冲出去跟敌人干,留在飞舟里打阵地战,那才是找死好吧? 壮汉长身而立,收束的气势微微放开,飞舟的龙骨发出咯噔一声脆响,有一种即将解体的征兆。 一声长啸,壮汉从飞舟中消失,化作一缕金光刺向笼罩而来的山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锤形法器,符文闪亮。 他高高扬起巨锤,空中现出方圆十丈的锤形虚影。 “破山诀——” 飞舟一阵摇晃,沈小浪睁开双眼,刚才差点儿被闪瞎。 山头倒飞回去,落在一个魁梧的红脸壮汉手中。 两人好像早就认识,一句垃圾话都不放,各自对视一眼,就像两头红眼的疯牛,撞在一起。 耳朵里传来沉闷或者高亢的撞击声。 沈小浪看着身后的几处战场,整个人都要麻了。 调虎离山——来了四个人,就把我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全调走了,只剩我一个,凄凄惨惨戚戚,枯坐飞舟。 不对,还有一个操纵飞舟的,或许是个隐藏的高手? “兄弟,就剩咱俩了,相濡以沫啊,开快点儿。” 那瘦高男子回头,脸皮蜡黄,嘴角还有一个硕大黑痣,此刻回眸一笑,大黑痣像是活起来了,还抖动一下。 这是高手哥? 一个问号刚刚冒出,沈小浪就顾不上思考了,一个人影出现在神识尽头,虚空而立。身材富态,脸庞圆润,一团和气,身穿金色袍服,像是个慈祥的大财主。 也是元婴期的大修士? 元婴期啊,怎么跟街头的大白菜一样,成堆出现? “沈公子,在下陶闻,奉主人之命,特来相助,请允许小老儿登船拜访。” 沈小浪看看高手哥,高手哥没有反应。 “请登船。” 陶闻一步迈出,飞舟的阵法果然没有阻拦。 他看见沈小浪,温和一笑,整个舱室里,就像回到了春暖花开的园林,而不是在法力狂舞的战场。 “沈公子,不用担心。我家主人受过令堂大恩,特来相助。”话音未落,侧方又有两座飞舟从山腰密林中飞出,船首阵法蓄势待发。 “哼,些许宵小之辈。” 陶闻一声冷哼,单手一抬,无数灵符化成瀑布,淹没右边一艘飞舟,飞舟的阵法强行撑了一瞬间,就被无数爆裂的符文摧毁,虚空中点亮了一团火焰,随即碎星点点,坠向苍茫大地。 左边的飞舟放出一道巨大风刃后,就要加速逃离。可惜,一条灵符之河追击过来,步了同伴的后尘。 陶闻轻轻拂了一下衣服,好像刚才只是抖落一粒微尘。 “沈公子,让你见笑了。” 沈小浪眼睛亮了,一把抓过陶闻的右手。 “陶前辈驾临,如久旱甘雨。晚辈感激涕零——” “前辈之豪富,实在令人敬仰。” “前辈如此修为,屈尊为小子我奔走,实在是荣幸之至,不知尊上是哪位高人,晚辈铭记肺腑,终生不敢稍忘。” “前辈说我娘亲于尊上有恩,不知可否告知晚辈娘亲近况。让晚辈能够早日寻亲,朝夕侍奉左右?” 陶闻苦笑一下,被他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搞得头都大了。 “这个——令尊的消息,自然由我家主上亲口告知,至于我家主上名讳,我这当下属的,实在不敢私下乱说。” “来时,主上吩咐,请你登门一聚,所有疑问诉求,当面完成。绝不影响你此去朝见,如何?” “这样啊——” 沈小浪迟疑了一下。 陶闻心中一跳,我当着你的面,嘎掉你的敌人,你该不会拒绝我了吧?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真的这么难吗? 沈小浪摸着下巴,喃喃说:“你说了这么多,不知名讳,不知旧事,像是画了一个饼,期待值很高,但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啊。” 陶闻一听,这是要坏菜。 该上一些干货了。 “沈公子,附耳过来——我家主上,是雍王殿下,是当今陛下的最小皇弟,深受太上皇他老人家宠爱,工部担任实职,令堂一直是他最敬仰的大姐,你该称他一声舅舅。此番邀约,只为亲人团聚,又怎么能骗你呢?” 沈小浪目瞪口呆。 陶闻放心了。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土包子,惊掉下巴的样子。沈寒这个王八蛋,祖坟简直是着火了,能娶到皇朝资质逆天的长公主。 “原来是舅舅相邀,晚辈诚惶诚恐——只是,舅舅既然在工部任职,晚辈前往京都,专程拜会即可,为何中途拐弯啊?” “主上封地在附近,家眷尽在封地,既然亲人团聚,自然是要一一相认的,所以来此迎接。” 沈小浪了然,身子挺直,目光直视陶闻。 陶闻脸上的笑容渐渐冻结,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原来是这样——我说和光盟怎么蹦跶了这么久,原来根源在这里。” 陶闻眼睛一眯,杀机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