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令?” 沈小浪曾经问过阁主这个问题,为什么在修士个体力量强到摧山蹈海的此界,还有这样的统一皇朝? 修士的信条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谁愿意匍匐在一个意志之下,走向血肉磨坊一样的妖魔战场? 阁主那关爱智障的眼神,他至今难忘。 “你把手指伸出来——” 沈小浪一脸懵逼,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张开,尴尬地动了动。 阁主捏住他的小拇指。 “这是散修联盟,现在——”他稍微用力,嘴里发出咔嚓的声音,然后说:“现在,他们完了。” 又捏着无名指。 “这是万象书院,现在——” “他们也完了”沈小浪自己接着说。 然后,太虚观完了,天火宗完了,只剩下一个大拇指孤零零对着沈小浪自己。 眼看师尊又要来捏他的大拇指,沈小浪赶紧收回。虽然是师尊,也不想让一个男人的手在自己手指上捏来捏去,换成师姐,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知道,我知道,天剑阁也完了——师尊,你是不是说,一根筷子轻轻被折断,十双筷子牢牢抱成团?团结就是力量?” 云阁主瞅他一眼,不知道他在哪里剽窃来的小词儿,还一套一套的。 “就是这个理。有些想单干的,要么泯灭于妖兽之口,要么变成皇朝杀鸡骇猴的那只鸡。巅峰战力,尽在大夏皇朝。上次虚空中救援你的,名为夏天玑,你猜,还有没有叫夏天权,夏天衡之类的?” 沈小浪早就有过这样的怀疑,只不过从师尊的话里,得到了确认。 现在,自己这个蝼蚁过于跳脱,终于引得天空中的巨龙垂下目光,需要在一队高阶修士的护送下,前往京都。 京都啊,必然是此界最繁华之所在。 不想去。 这是他最大的感受。 红尘深处多是非。 想起端王这些夏氏子弟的行径,他宁愿留在天剑阁,炼器,修行。 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此去京都,无非是看上了自己这些炼器手段,到时候和盘托出,让他们忙去吧。蓝星上龙老大准备的材料,应该差不多了。叶院长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近况如何。 他有些意兴阑珊。 郭统领颇感奇怪,换成另一个年轻修士,听闻这样的消息,还不是“漫卷诗书喜欲狂”,只有这个异端,愁眉苦脸。 “还有好事,别耷拉着脸。” 郭统领拿出一块古旧的玉简,灰扑扑毫不起眼,然而沈小浪体内的混沌法力,却像是惊起的灰龙,骤然加快了运转。 “这是?” “《五行印》的传承法诀。兵部奖励你的贡献,单独命人送来由我转交。虽然只有五行灵根齐全的修士才能修行,却也是天级功法。当着我的面参悟,参悟成功后,玉简自毁,我的任务完成,你也可以准备出发了。” 沈小浪立即就不困了。 天级功法,听起来就牛皮哄哄。难道在大夏皇室,功法是按照天地玄黄分类的?不知道《劫渊剑典》《太乙分光剑典》这些,属于哪一级? 密室里,沈小浪盘坐聚灵阵中,对面的郭统领盘坐调息,并不担心他搞什么幺蛾子。 神识探入,一片混沌中,悬浮一块石碑,上面符文密布,散发着沧桑神秘气息。 《昆仑印》《归墟印》《乾元印》《青帝印》《燧皇印》。 各种印诀在心中流淌,识海中一个虚幻的元神盘坐,开始掐诀结印,不同的本源之力编织,掀起海啸一样的灵力波动。 郭统领已经无法入定。 他看着沈小浪面前碎裂成灰烬的玉简,怅然若失。 这还是个人吗? 送来玉简的使者,预计需要十天入门,第十二天出发。现在,是不是要通知护送小队集合,启程上路了? 算了,修士顿悟不易。断人修行,如杀生害命。 我就当没看到吧? 一个阵法升起,将沈小浪围在中间,潮水一样的灵气涌入,被他吸收,分解,调用。 五行之力轮转,密室内经过百次锻造布下各种防御阵法的地板墙壁,经受着轮番轰炸。 轰隆隆的声音经过阵法的削弱,仍然隐隐传出。 直到十天以后,归于平静。 沈小浪看着眼前的四位陌生修士,心中不断评估。 这个男修方脸大耳,身材高大,脸色肃穆,看上去心情不太好,不如旁边这位女修,一身紫色衣裙,气质华贵神秘,眼中秋波流转,顾盼生姿。 养眼。 那个大叔长着三缕长髯,气质儒雅,手中一柄折扇,上书两个古字,看上去像是“荡妇”。 沈小浪迟疑了一下,不敢相信,又仔细打量。 那长髯修士有些不高兴,展开扇面,指着这两个字,说: “坦荡——” 沈小浪大窘,赶紧施礼。 这要是题写了“春池嫣韵”,让自己读错,岂不是要挨一顿打? 还是自己逼格低了,不了解人家文人的雅趣。 最后一个老者,皱纹密布,身体佝偻,身着麻衣,不像大修士,反而更像红尘中挣扎的市井老农。 老农满面慈祥,冲沈小浪微笑点头。 沈小浪不敢怠慢,赶紧回礼。 不管表象如何,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外表再如何落魄,旁人岂敢以貌取人? 翻飞的衣角内里,一个小小的麒麟图案不经意间露出。“麒麟卫”,守护京都的强大仙武卫亲自出动,他沈小浪也算牛比一下了。 “感谢各位前辈此番护持。” 他回头冲段长老说:“师尊,就此别过。” 段长老一张老脸,竟然流露出依依不舍神情。 “小浪啊,怎么刚出关就要启程了呢。你安排的那个什么生产线,什么模块化,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弄明白——你千万不要流连京都繁华,一去不回啦。” 老先生再次后悔,怎么年轻时专注炼器,没能找个如花似玉的道侣,生个粉妆玉琢的小棉袄。或许就能留住沈小浪这个喜欢到处浪的年轻人呢? 以我老段的颜值,生的女儿,至少比得上叶挽秋——八成吧?或许能比得上云小小——八成? 突然心情更加低落了。 “放心了师尊,只是朝见一番,很快就回来,不用担心。我留下的玉简有具体方略,查看便知。” 沈小浪嘱咐一番,迈步进入飞舟。 四个元婴修士眼神变换,哭笑不得。这到底谁是师尊,谁是徒弟啊? 飞舟的操控室里,一个瘦瘦的男修背对着沈小浪,专注查看阵盘,头顶的发髻上,横插一根玉簪。看上去应该是留守的仙武卫。 果然严谨。 沈小浪送出一次五星好评。 壮汉,美女,书生,老翁。 四大护法就位,分别在沈小浪身边盘坐,就像四座神山,将沈小浪护持在中间。 身下的灵力流动,青色的灵光在地板和墙壁上流转,神识无法透出,沈小浪知道,飞舟离地,自己已经启程。 可惜,看不到贝叶岛渐渐变小,成为沧海一粟,看不到远处黑蓝交织的大海在眼前铺开。 “前辈,这是什么飞舟?竟然连神识也屏蔽了?” 沈小浪对着最面善的老翁问道。 老翁抬眼。 “当然是为了保护你了。你能神识外放,难保更高阶的修士早一步发现你,单向透明。你想要吗?” 不想。 沈小浪表示,自己一点儿也不想。 然而,一个奇怪的念头升起。 “其他的飞舟都无法屏蔽神识,只有这一艘飞舟像个乌龟一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看似隐藏,其实更加暴露。” 其他三个元婴修士默然不语,对一个小屁孩的好奇心无感。 操纵飞舟的修士身姿不动,继续专心控制阵法。 沈小浪心底叹口气,这哪里是保护,倒像是来抓捕的,只不过没上铐子。修为低,没人权——还是修炼比较香。 他闭目凝神,开始参悟识海中的五行印法。 以印诀操纵天地五行本源之力,抛弃纷繁复杂的枝叶,只保留五行大道的根本,无穷奥义在心中流淌,沈小浪很快陷入深层次的悟道。 书生模样的修士摇动一下扇子,硕大的“坦荡”二字贴合在胸前,他双眼微眯,再次打量这个没有文化的幸运小子。 这小子,身上的气息—— 这就顿悟了? 可惜啊,不是我万象书院出来的。圣人微言大义,这小子不断顿悟,只怕早就丹破成婴,大道之上,更进一步了。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好像谁不是天才一样。 书生刚刚将心神沉入识海,灵机中陡现警兆——一道强大的威压从高空垂落,直指飞舟。 敌袭。 法力随心而动,一个“护”字冲口而出,一座钟形护罩凭空出现,古老符文在护罩上流转。 难分先后,又有三个护罩生成,不同的法力流转,在茫然的沈小浪脸上投下彩色的光斑。 飞舟的防护阵法开始启动,显然准备多时。 一声轰响,飞舟剧烈晃动,悬停在空中。灵石中的能量,拼力维持阵法的需求。 “有敌袭?” 壮汉见这小子几乎与自己同时反应过来,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轻声对他说:“意料之中。” 沈小浪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这家伙,浓眉大眼的,不是拿小浪我打窝,想钓鱼吧? 从四人淡定的神色中,他知道,自己的担心,多半是现实。 沈——小鱼饵——浪,再次叹息。 低阶修士,没人权啊。 虚空中传来更加剧烈的灵力波动。 神识可以外放了。 火焰升腾,九个像磨盘一样的白色火球从天外飞来,砸向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