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中,一位青龙卫的元婴大修士焦急传念。 “副统领,这灵器——” 副统领夏启航身材矮壮,方脸大眼,此刻紧皱眉头,心里发酸。 “灵器啊,这盾牌就算了,被沈小浪亲手所夺,青龙卫不能夺人所好。可是这骨刀,沈小浪有了灵剑,又用不上,如果能向阁主要来,岂不是战力大增?我的八荒刀法,如虎添翼。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昏迷呢?阁主面前,如何开口?” “以后再说吧。如果不是天剑阁上下出了大力,只怕拦不住太溟,丙五战队有全军覆没的可能。现在收拾残局要紧,以后——” 他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小岛与战舟上的人族修士干尸,说:“以后,再找机会,跟云阁主交换吧。” 云千锋的识海里,传来沈小浪细微的传音。 “师尊,我的战傀。” 云千锋骂道:“你这会儿知道小心谨慎了。已经收起来了。说说,这骨刀,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抓几只鬼,让他们对着这骨刀练习魂系法术,如何?” 云千锋哭笑不得,真不愧是沈小浪啊。他已经可以预见,若干天后,太溟肉身的伤势修复,咬牙切齿准备复仇的时候,一个隐秘的黑暗空间里,几只阴森的鬼魂对着骨刀中的神魂烙印施展妖奴印、惊神刺等法术,太溟那边神魂相连,是何等酸爽。 云千锋控制速度,只在云间慢慢飞行,沈小浪装作受伤昏迷,继续与自己师尊传小话。 “你这战傀和它们使用的法器,以前从未见过啊。” “师尊觉得如何?” “法器威力尚可,如果堆材料,应该还可以提升,关键是,以灵石之力催动,无需耗费修士自身法力,清理小怪使用,可以算作利器。炼器殿以前也试着造了一些灵力炮,只能以法阵将灵石中抽取的灵力发射出去,速度有些慢,往往被妖族所乘。你这法器,有些我看不懂的巧思,能将金属弹丸加速到极致,让妖兽来不及躲避,倒是让为师眼前一亮。” 沈小浪嘿嘿笑笑,并不准备解释。 两界的发展路线不一样,自己只是做了一次技术移植,还差得远呢? “师尊,你看我这战傀,如何?” “两个人形战傀,不像是你的手笔,用的都是我没见过的手段,倒是其中的魂体,有点儿意思。两个兽形战傀,像是你最近刚完成的,看上去唬人,话说,为什么一定要做成兽形呢,还体型巨大,傻大笨粗的?” 沈小浪想说,机器做成人形,腰部是致命缺陷。重心过高,很容易受损。 可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师尊,妖族中海兽以龙为首,陆地妖兽,虎族数量众多。我就是想让龙虎两族的形象,成为人族的坐骑,任凭人族驱使,到时候与妖族对战,妖兽的血肉之躯与金属战傀迎面冲击,妖兽死伤惨重,人族修士在后面伺机而动,岂不美哉?” 云千锋想象了一下这样的场景,莫名有些期待。 自己半生,专注个人修为提升,偏偏收了个小弟子,是个心思跳脱的,修行的天赋惊人,却喜欢鼓捣这些东西。 看在刚刚给自己挣了面子,就不干涉孩子的兴趣了吧。 “小浪,按照你的设想,需要以数量足够多,才能形成局部的优势。光凭你一个人,即使昼夜不息,又能炼制多少成品?到时候青龙卫或者大夏皇朝,想以工部之力,调动资源,快速炼制,你该如何选择?” 沈小浪沉吟一下,突然说:“师尊,要不然,你来当那皇帝吧?只要你当了皇帝,就是自家人,我全力支持师尊。” 云千锋被他神奇的脑洞惊呆了。 “小浪,想害我就直接说,不要乱出主意,被人听到,我反而解释不清。” “怎么了师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师尊修为独步天下,为何不能?” 云千锋摇摇头。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以为,大夏皇朝的老祖们筚路蓝缕,带领人族从妖魔蛮雪众多异族中杀出一条血路,为人族打下偌大基业,就只有表面上这些实力?” “其他的不用说,秘境外那个老祖,夏天玑,比起我来,如何?” “看起来略逊师尊一筹。” 云千锋气乐了,师尊我是那么不敢面对现实的人吗?还怕我没面子? “不用给师尊脸上贴金,同等修为,才能知道其恐怖之处。你想想,既然有天玑,难道就没有天权、天衡等等?” 沈小浪偷偷咂吧一下嘴。 想想蓝星龙老大,外销第一代,列装第二代,试飞第三代,研制第四代,论证第五代。谁还没个杀手锏? 底牌吗,越多越好。 自己有好东西,不也想藏一手? 理解了。 “既然师尊篡位失败——”突然屁股一痛,赶紧改口。 “既然师尊视功名如浮云,我就好好想想。倒是愿意提供技术,只是要为天剑阁多争取一些好处。这个就交给师尊了吧?” 云千锋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擅长讨价还价。 “别指望我,这事儿,得靠段长老。” “是极是极。” 空中传来隐隐的笑声。 云千锋速度提升,遁光从天空划过。让小浪借助这个机会,看看自己以他独自历劫为代价,从妖族手里赢下的十里防线。 大小岛屿隐隐相连,像是一根项链,又仿佛一张弓的弓背,岛上灵光不断明灭,偶尔爆发战斗,那是青龙卫的小队在巡视防线,检查阵法。 战舟起起落落,为搭建阵法运送修士和材料。 弓背的最中央,就是贝叶岛。一个狭长的大岛,卧于海波之间。宽厚城墙已经拔地而起,几十个剑塔环绕,中间一座小型军城赫然在目。 从城墙到沙滩,再到海水,颜色变换。红色的是妖兽的血肉,黄色的是砂砾土石,黑色的是幽深海水。 想来妖族也不会甘愿放弃嘴里的肥肉,趁着人族立足未稳之际,发动攻势,试图夺回。 我打赌输了,我承认,但是你人族守不住,可就不能怪我了。 当时,一定有无数的修士顶在前方,用手中法器、身上道衣、甚至自身血肉,化作不朽城墙,挡住妖兽的反扑。 遁光没入一个隐形的法阵里,消失在一间大殿中。 沈小浪睁开眼睛,站直身体,打量所处的环境。 “赶紧疗伤。” 阁主丢下一句话,匆匆消失。再不走,打秋风要灵器的人就围过来了。 炼器房里,刘敬一放下手中的一个阵盘,抓了抓自己又变得像鸡窝一样的发型。这每天炼器的鬼日子,暗无天日。 他心中不由重新想起了炼器殿众多长老弟子,在阁主小世界里加班炼制战堡的日子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无论多么热爱,最终都会被无尽的加班打败。 沈师弟,你什么时候来啊? 我刚才看见段长老了,从外面走一趟,这一排炼器房里的众多弟子吓得跟鹌鹑一样,风火阵法的声音都听不到。 所过之处,宛如坟墓。 他正在心中念叨,突然神识中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敬一,任务完成了吗?有时间发呆?” 身体抖了一下,这不被段长老逮住了吗?这温和的声音,凝聚了多少煞气?我宁愿您老人家吼两声。 他正想解释两句,突然见段长老神色一变,暴雨转晴天,脸上的皱纹一根根飞起来,笑得像个要入洞房的老青年。 段长老的身形,化作遁光消失。 虽然对低阶弟子有诸多要求,可是谁让人家也是贝叶城阵法的主事人之一呢? 身后的炼器房里,传来了小声的嘀咕:“段长老有喜了?” “终于能喘口气了,这气场,真吓人。” “你们说,是不是段长老的道侣来了?枯木逢春,所以像老房子着火,那么开心?” “瞎说。段长老半生修行,以天剑阁为家,哪里来的道侣。” “你们是,如果真给段长老找个心仪的女修,阴阳和合之下,是不是会好一点儿?” “你这浓眉大眼的,还敢背后编排段长老。举报举报。让你一个人承受段长老的怒火,我们的日子一定好过。” 随后传来了求饶声和哄堂大笑。 刘敬一再次挠挠自己纷乱的发型,心里知道,这一定是沈小浪到了。 段长老没有子嗣,唯一的弟子,就是他的心头肉。 何以解忧,唯有小浪。 沈小浪刚闭上眼,房间的门就被推开,所谓的防御阵法,屁用没有。 原来是段长老啊,不奇怪了。 “参见师尊。弟子来迟,请师尊惩罚。” 不管原因有多少,态度一定要端正。 果然,段长老看着他脸上未擦净的血渍,还有被染红的道衣,识海丹田受创严重,一副可怜兮兮模样,还满脸诚恳地请自己责罚。 这么乖的孩子,哪个老登能下得去手? “小浪,听说你以逆天雷劫,进阶金丹,怎么还受了这么重的伤?遇到元婴妖修了?” “天妖,太溟。被我差点儿干死,被祖龙留下的后手救了。这老龙,阴了我一下,被师尊打跑了。” 段长老审视着沈小浪,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这小子,修行的时间还不到自己的零头,怎么打得都是高端局? 天妖,祖龙,自己还没见过呢。 “说说细节——对了,阁主传念给我,说你鼓捣出了一些好东西,灵炮战傀,快拿给我看。” 沈小浪咳嗽一声。 段长老有些不好意思,说:“还是疗伤要紧。我这就出去,你放心疗伤——” 旋即离开。 十分钟后,沈小浪垂头丧气打开大门,对上了满脸欣喜的段长老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