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 第195章洞府剑鸣

　　沈寒转身，神目如电，直刺来者。老忠叔被气势所迫，倒退几步，嘴角溢出鲜血，打湿斑白胡须，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沈公子独守魔窟近二十年，修为竟然如此恐怖。　　“你是——周大哥？” 　　“不敢当。沈公子，你的威压太强，孩子们承受不住，实在是无法回答了。”老忠叔苦笑着说。　　或许是故人相见，沈寒又想起了当初一直随侍韩沐雪左右，为报救命之恩，甘为奴仆的忠厚身影，心中杀意有所收敛。浑身气势如潮水回退，缓缓减弱。三人如回到岸上的溺水之人，重新恢复了呼吸。　　老忠叔从闭关中被护山阵法激活的动静惊醒，匆忙赶来，没想到竟然是故人重回。可惜，院主还在万里之外，无法相见。　　他张张嘴，刚想拉扯几句，忽然看见沈寒眉心强自忍耐的戾气，不由心中一紧，急忙说：“天佑，雨瑶，白夜，这位是你们小浪师兄的父亲，沈寒，沈前辈，还不快将小浪的近况仔细说一遍？” 　　三人心中大惊，身上的伤势也顾不上了，就要挣扎起来见礼。　　沈寒只想把他们一把捏过来，磨磨唧唧，急死人了。　　“前辈，我们听说，大夏皇朝几大宗门和仙武四卫派出的历练弟子中，隐藏了和光盟的奸细，以土域核心与水域核心为阵基，布下跨界传送阵法，连通妖界，妖兽早有准备，跨过空间试图占据五行秘境。空间扰乱，无法传送离开，历练弟子迎战，小浪哥力挽狂澜，战胜内奸，破掉土域传送阵，增援水域战线。” 　　赵天佑一口气说完，停下来想喘口气，又看见了沈寒那想刀人的眼光，急忙补充道：“小浪哥破坏水域传送阵核心，守阵内奸全灭，妖族见通道不保，垂死挣扎，派出几个金丹中期的强大妖修，试图打碎空间薄弱壁障，让人族历练弟子坠入无尽虚空，毁掉人族未来栋梁砥柱。” 　　沈寒脸色有些怪异，自己从魔窟的困阵中脱出，也是因为空间波动不断，波及困住自己的阵法，暴露出弱点，自己才趁机逃脱，竟然还有这番因果。　　儿子那边打架，老子这边蹭了个助攻？　　“小浪哥连杀金丹，没想到最后的两大妖族金丹相撞，威力无穷，竟然真的超过上限，导致空间出现破洞。” 　　蓝雨瑶偷偷打量沈寒的脸色，急得想踹赵天佑一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讲究起承转合呢，快点儿说啊。　　“我听出来的弟子说，关键时刻，又是小浪哥挺身而出，布下某种阵法，竟然勾动了秘境规则，主动弥合空间破洞。小浪哥独对虚空，不知是否发现了什么危险，竭尽全力维持空间平稳，同时大声催促其他弟子传送离开，等最后一名弟子传送离开时，好像看到小浪哥受了伤，然后又传来爆炸声。大家等了两天，还没等到小浪哥，所以我们才非常担心他。” 　　随着沈寒心中怒火勃发，赵天佑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这么多人参加历练，其他的都是死人吗？让小浪自己冲锋在前？偌大一个皇朝，偌大一个天剑阁，难道就这样袖手旁观？” 　　沈寒还没开口，老忠叔的咆哮声已经在山间回荡。　　他转身对沈寒施礼，说：“沈公子，老奴这就前去天剑阁，为公子打听消息，如果天剑阁不管，拼了老奴一条老命，也要为小浪讨个公道。” 　　沈寒看他一眼，知道这是提醒自己赶紧去天剑阁打听消息，一直在这里等，不是办法。他点点头，身影瞬间消失。　　空中传来一道杀气腾腾的声音。　　“以前，有沐雪你们为他撑腰。现在，轮到他老子为他讨个公道。” 　　天边彩云被剑气分割，直指天剑阁方向。　　老忠叔擦擦汗，心情复杂。自己这些年修行不断，夜以继日，在这些天之骄子面前，还是弹指可灭。他拿出韩沐雪出发前留下的玉符，给韩沐雪传讯，再查探几人伤情，喂下丹药，帮助他们梳理经脉。　　也不知道，小浪他如今怎么样了。　　几人注目远眺，突然齐齐叹了口气，相对苦笑。　　天剑峰。　　阵法扰动，一个久违的信息传入红芍的灵识中。　　这是——？　　一秒钟过后，她就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身份玉简信息。　　沈寒。　　最后一次使用身份玉简，也是在二十年前。现在，他从魔窟中返回了？还是有人持着他的身份玉简拜山？　　心神一动，她出现在山门前，幻化出一个朦胧身影，看着这个曾经惊才绝艳的天剑峰弟子。眉心紧皱，发色沧桑，气息沉郁如山，预计已经进阶化神？　　“参见红芍长老，弟子沈寒，镇守魔窟任务已经圆满，特来复命。”沈寒向她施礼。　　“沈寒，一别二十年，风采不减。我已经将你的身份信息重新添加进去，以后不用通传，直接入山即可。” 　　“多谢长老。我想知道，小浪孩儿是否返回？” 　　“阁主传讯大夏皇朝太上长老，没有得到回应，已经动身，前往虚空寻找。请稍候，或许，也可到小浪的修行洞府等候。” 　　沈寒点头，自己还无法打破虚空，既然阁主已经出手，好歹不是袖手旁观，自己耐着性子，等等也罢。问明方位，身化剑光，瞬息消失。　　胡小雪听到阵法被惊动，以为是公子返回，急忙冲出去看，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急忙叫道：“公——”突然发现，这是个跟公子有些像的陌生修士，否则哪里需要叩动阵法？估计已经笑嘻嘻出现在她身后，给她一个惊喜了。　　沈寒眉头一皱，天剑峰上，竟然还有狐妖生存？　　“这是沈小浪的洞府吗？”语气里多了几分冷硬。爹娘都不在，难道这小子已经开始发花痴，不惜豢养妖族为乐？　　胡小雪身子往后缩了缩，小声回答：“是，我家公子是沈小浪。我是端王府中的妖奴，由青龙卫夏统领做主，赔偿给沈公子的。韩沐雪前辈来过，让我好好伺候公子。公子没有为我种下奴印，准备送我回青丘，只是公子一直很忙，没有顾得上。” 　　这些大修士，一看自己这个小妖在沈小浪身边，不约而同以为他淫乱妖族，失却人族本心，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这个长得特别像公子的前辈，估计也是这个想法。　　沈寒心中稍安。　　“沐雪已经看过，那就放心了。” 　　胡小雪打开阵法，请沈寒入内，端上灵果，奉上灵茶，垂手而立，好奇地偷偷打量。　　“你叫什么名字？” 　　“我本来没有名字，只是被唤作妖奴，后来来到公子身边，公子赐了个名字，叫胡小雪。” 　　“刚才说，你是端王府里的妖奴，后来赔偿给小浪，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讲讲？” 　　沈寒喝一口茶，目光幽远，仿佛回到当初，自己只身逃遁的艰难行程。端王府世子啊，天赋还行，只是恃才傲物，认为这天下的好东西，都应该姓夏，必须由自己这些皇族，予取予求。主动跪下献宝，才是别人的标准姿势。　　可惜了，当时一剑封喉时，也会恐惧、害怕、后悔。　　胡小雪点头，开始给沈寒讲述无忌内应，寒鸦追杀，鸩羽埋伏，阁主发怒，剑挑筑基的过程。　　沈寒气势波动如潮，胡小雪如临深渊，心中忐忑，好在沈寒极力压制，脸上波澜不惊。　　端王，真是名不副实，这样无耻，以大欺小，怎可配一个“端”字？或许，我还得登门拜访，让故人看看，我这飞剑利否。　　“后来，夏统领登门，责成端王带领手下，亲自镇守前线，同时对公子赔偿，我就来到公子手下了。请问，前辈是——” 　　“嗯。”沈寒点头，说：“我是你家公子那未见过面的爹。” 　　胡小雪吓一跳，立即施礼，说：“参见老爷。” 　　“不用多礼，修仙界不讲究凡间那一套。我走动走动，看看小浪生活的地方，你自便吧。” 　　胡小雪施礼告退。　　沈寒在洞府中踱步，想象着沈小浪的影子，也在这里打坐修行，饮茶服丹，跟小狐狸嬉笑玩耍。有时月光如水，他是否也曾仰观天宇，思念爹娘？　　这孩子，过得这么苦，却又这么争气。可惜，修行中的生死之劫，无数次伤重流血，死亡只差一线，却没有可以依托的亲人。　　爹娘的托举，对他来说，是多么奢侈。自己与夏梦涵，不负这天下苍生，却唯独有负这个自己的亲生骨肉。　　一阵剧痛从胸腔里传出，识海中回荡着无尽的魔音，交织回荡，仿佛回到了魔窟。　　“沈寒，你算什么？保护不住妻子，庇佑不了幼子，躲在魔窟之中当缩头乌龟，逞什么英雄，毁灭吧，死去吧，桀桀桀” 　　他脸上黑气渐渐浓郁，嘴里发出一声厉喝：“区区魔念，贼心不死，妄图扰我心境，自不量力。”盘坐于地，默念清心凝神法诀，对抗魔念。　　这样的对抗，已经伴随他十几年。斩杀的魔族越多，自身被魔念魔气的浸染就越多。好在，自己的修为提升，一直在魔念魔气的积累速度之上，只要花费一些时间，即可镇压。　　半天过后，他抬头睁眼，一个青衫落魄的中年修士，定定地看着他。　　“参见阁主。” 　　“沈师弟，恭喜归来。” 　　“阁主，我那孩儿——” 　　“我去时，没有看到沈小浪。”他迟疑一下，说：“倒是发现一些虚空怪兽，正在争抢一些血肉——” 　　沈寒心中一声巨响，刚刚恢复的清醒，彻底崩塌。一道剑气神山，拔地而起，长发飞舞，元神飞出，眉心黑线如剑，直指云千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