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第114章 枪手

  尹志鸿被推进手术室,仅仅一个小时就出来了。外科主任看他那么惨,以为是个大活,撸起袖子准备加油干。结果就这,黑帮分子的子弹是假的吧?   病房里,来了一个叫老九的汉子,身材魁梧,不苟言笑,脸上一个刀疤,看上去有点凶。还有一个穿西装打领带拎着公文包的白人,估计是律师。   等他们忙活完,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警察和律师离开。露西给沈小浪留了电话,要约他给自己看病。   尹志鸿让老九请沈小浪进来。   “沈兄弟——”   “我还不到19岁,爷爷一直教育我,辈分不能这么论。你喊我小浪,我叫你尹叔或者鸿叔,怎么样?”现在占便宜,到时候真的认了亲,会不会挨揍?   “你的爷爷,也在霉国吗?”   “没有,爷爷姓叶,现在在龙国京都郊区。几十年前,爷爷唯一的孩子走丢了,爷爷和奶奶找了十年,实在找不到,就拼命挣钱,在自己住的地方开了一家福利院,收养那些孤儿,奶奶很早就病逝了,爷爷一直坚持到现在。我就是爷爷收养的孤儿,一直供养到我考上大学。以前有人想买福利院的土地,爷爷说要给失散的儿子留一个根,盼着他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家,坚持不卖。前几天,还有人雇佣社会混混想强迫福利院拆迁,打伤了叶爷爷呢。”   “你爷爷真不容易。福利院叫什么名字啊?”尹志鸿随口问道,思绪有些发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星,红星福利院。叶爷爷的儿子小名叫红星。”   “红星,红星——”一道霹雳在尹志鸿的脑海里震响。他喃喃的声音渐渐与经常做的梦里焦急的呼喊声重合。   他的脸色突然煞白,不知道是伤口疼痛还是其他,忽然昏迷过去。   老九冲过去查看一下,急忙跑出去叫医生。   医生判断是身体虚弱导致,加了一些药物,让他们慢慢等候苏醒。   尹志鸿的意识坠入一个黑暗的密闭空间里。孤独,恐惧,自己变得幼小,躲在角落里哭泣,喊着爸爸妈妈。   “红星——”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远处呼唤,时远时近,飘飘渺渺。   “爸爸,我在这里啊。”   可是声音渐渐远去了,耳朵里残留着一缕余音。   无数次了,就这样远去,又再次重复。尹志鸿不愿意接受这同样的结局,他用力伸出手,想要砸开黑暗的牢笼,抓住着声音的尾巴。   牢笼坚固,他用尽全力,高喊一声“不——”   睁开双眼,病房的灯光照进他的眼底,原来还是这个梦啊。   “鸿哥,你又做梦了?”   “是啊,老九,辛苦了。小浪呢?”   “我给他安排了酒店,他不去,说鳄鱼帮一定会在夜里袭击,这会儿在门口的长椅上休息。鸿哥,要不要再叫一些人?”   “可以,带着家伙。已经撕破脸,鳄鱼帮完全可能干出这样的事,不能让小浪冒险,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老九开始打电话。   尹志鸿看着天花板,思绪飞到了很多年前。低矮的建筑,狭窄的巷子,酸甜的山楂。小货郎拿出零食诱惑,自己被骗到无人处,捆绑得跟猪仔一样,堵住嘴巴塞进箱子里。货郎的拨浪鼓不断回响,夹杂着缥缈的呼喊声。   原本沉淀的记忆,突然被翻起,他心中激荡难平,仿佛一直空悬的问题,突然有了答案,有些迫不及待,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是他吗?是我吗?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纷乱的思绪被走廊外散乱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医生护士的惊叫声和一群男人粗野的叱骂声响起。   他挣扎着下床,站在门后面,背靠着墙壁。老九递给他一把手枪,自己双手握住另一把,伸头向外面看。   尹志鸿拉开枪栓,检查一下弹匣,右手握住,左手托着右手,随时准备击发。身上的伤口麻药已经过去,传来火烧一样的疼痛。   有点头晕,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增援未到,自己还要坚持一会。   老九低声喊:“沈小浪,小浪,回来。”   沈小浪坐在长椅上,看着走廊一端走来的十几个壮汉,淡定摆了摆手。   三个白人,后面跟着一群黑人,还有几个混血,各个奇装异服,但都用黑巾蒙面,手里端着各种长短武器,挨个病房寻找。杀气沸反盈天,带来一路的鸡飞狗跳。   保安拿着手枪,站在远处发出警告,还有人已经报警,躲在暗处观察。   杰克是鳄鱼帮的一个大头目。晚上正在嗨皮的时候,有眼线回报,今天白天追杀的目标没有当场死亡,被送到了医院救治。   毒鳄老大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吩咐一句:“干掉他。”   一群小弟嘶吼着争这个任务,还是他动作快,点齐人马就出发了。杀掉一个重伤的目标,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很喜欢这种手拿武器,对别人生杀予夺的快感。那些平时趾高气扬,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精英人士,照样双手抱着脑袋,屁股撅起来趴在走廊两边或者病房的地板上,哭哭唧唧。   酒精和大麻的刺激下,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他们的上帝。   伸手在一个护士的衣服里面摸了一把,他嘿嘿冷笑着踹开一个病房,里面只有两个白人老头。   没有发现目标。   有些失望,有些烦躁。他将枪口指向一个端坐在长椅上的亚裔高个子男孩,说:“跪下。”   下一步,是不是让他把我皮鞋上的灰尘舔干净?电影里有这个情节,一定很爽吧,破坏,颠覆,蹂躏,暴力,血腥,让秩序去TM的,只有别人的恐惧才能让老子高兴。   然而,这双平静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嘲笑,就像看一堆垃圾,平静如渊。   我擦,当老子手里是烧火棍啊,今天就拿你撒气了。他枪口刚想指向沈小浪,沈小浪就消失在他的视网膜里。   起风了。   走廊里的空气流动起来,沈小浪高壮的身影随风而动,手指轻轻在每个大汉身上点一下,就像只是在关掉卧室的电灯。   强壮与灵活,和谐共存于一人。   两秒钟的静默过后,手指点中的地方爆开血雾,电流顺着血肉神经传导,肌肉麻痹,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叮当响声。一把手枪打开了保险,子弹走火出膛,经过墙壁反射后,钻进一个黑打手的小腿,他闷哼一声,强行忍着不动。   虽然没有读过书,生物的本能提醒他,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锐利的气息在隐藏,只要自己乱动,就会刺穿自己的心脏或者大脑,死在当场。   恐惧如死神披风,笼罩心头。   老九揉揉眼,不敢置信。刚才他只看见沈小浪身子动了一下,回到原处,十几个持枪杀手就放下枪支,乖乖站立不动。   他是佛祖吗?让凶徒魔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尹志鸿喘着粗气问,“老九,怎么样了,小浪受伤了吗?我好像听到枪声了。”   “小浪没受伤。他用手指点了几下,杀手就呆立不动。枪声是走火导致的。”   “怎么可能?”   是啊,我老九也想知道,沈小浪是怎么做到的。   走廊后面,传来脚步声,警察赶到,看见地上散落的枪支和呆若木鸡的杀手,有点闹不清状况。   保安全程看到经过,跟带队的警长汇报。警长深深看了沈小浪一眼,手下将这些杀手挨个上了手铐。   说来奇怪,在戴上手铐的那一瞬间,身体里的锋利气息消失无踪,他们才放松下来,莫名对警察有点感激。   老九赶紧打电话给自己的援军,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拿着长枪短炮冲上来撞到警察手里,就近散开警戒就行。   “年轻人,你制止了犯罪,很好。我是威廉警长。你是龙国人?”   “是的,警长先生,我是龙国人,今天白天落地。遇到了里面的尹先生遭到追杀,和露西警官一起帮助了他。”   “露西跟我说过今天遇到了一位神奇的年轻人,能够通过手指判断病情,原来就是你啊。你的手指不但能看病,还能制止凶手,这是龙国功夫吗?东方实在太神奇了。”   “自己对龙国传统文化比较感兴趣,就研究了一下。”   两人尬聊了一会儿,所有凶手全部落网。威廉有点儿小激动,历次出警就数今天最轻松,不开一枪,无人受伤,无需增援,抓住十几个持枪凶手。   这份履历将成为年度最佳。   半小时后,医院恢复了秩序。沈小浪进门,看见尹志鸿已经躺回了病床,正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要重新认识。   “怎么了尹叔?”   “刚才你怎么制住他们的,点穴?”   “差不多。”   “我记得自己中了好几枪,鳄鱼帮的枪手确认我死定了,才撤退的。送到医院只做了清创缝合就给我送病房了,小浪,说实话,是不是你救了我?”   “是的,尹叔,出门在外,龙国人要帮龙国人。”   “唉,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能在异国他乡遇到你,否则现在我已经凉了。谢谢的话,就不说了啊。可惜我女儿已经结婚了,否则还可以报答一下。”   沈小浪巨汗,这都是哪跟哪儿啊。   “尹叔,你们怎么和鳄鱼帮冲突了,还发展到当街追杀?”   “说起来话长。最大的根源,还是一条线路,人口买卖的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