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爷放下架子,赶紧带领一众妻妾奴仆跪地拜迎,口称“仙师恕罪,未能远迎”。 寒鸦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 “这是我的剧本,你们对着这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拜个什么劲?” 沈小浪含笑点头,一股柔和力量扶起了张老爷。 张老爷心中大惊喜。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手不动,身不摇,一丈开外施展法术。老汉我三生有幸,得到仙师亲临。祖宗显灵,以后逢年过节的香火供品就一定不能克扣了。” 嘴里恭敬回话:“仙师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吩咐?” 沈小浪说:“在下天剑阁修士沈小浪,今日路过上空,心有所感,与此地有缘,特来相扰。修士本是人族一份子,以守护人族为使命,老丈不必紧张。” 张老爷心里感动,也不敢真的失去礼数,请沈小浪上座,让老妻亲自取来珍藏的茶叶,为沈小浪泡茶。 “堂下何人被绑缚在此,如此怪异?” “启禀仙师,堂下之人姓张名小宝,本是庄上的自耕农,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亩良田为生,偏染上了赌瘾,只能将良田卖了,自己在庄上帮闲挣口饭吃。谁知这厮不知悔改,竟然和老汉我新赎回的小妾小桃红勾搭成奸。前几天没有抓住他,今天竟然没有逃跑,昏迷当场,被我抓住,正要执行家法。尽是些乡野小民的腌臜丑事,污了仙师耳朵,老汉愧疚。” “原来如此。我奉命在这一带降妖,知道有些妖怪能够夺舍重生,被夺舍之人往往性情大变,外表披着一张人皮,里面早就换成了妖怪。妖怪擅长迷惑人的神志,自己潜伏到合适时机,就会突然袭击,大开杀戒,往往屠城灭镇,不留活口,甚至连鸡蛋里未孵出的小鸡都要捏一遍。” 他越说,张老汉越害怕。想到张小宝身上的异常,自己刚才竟然起了好奇心,想问他原因,这不是给妖怪送肉吗。 寒鸦大惊,自己的后路这下子被沈小浪彻底截断,无论怎样解释,恐怕都没人相信,平白又背上了妖怪夺舍的黑锅。 想到自己几天前还朝游北海暮苍梧,逍遥天地之间,筑基修士随手可以击杀,今日竟然落到这份田地,不禁悲从心来。 “老爷,我不是妖怪啊,只是被三夫人推了一下,撞到头了才昏迷过去,老爷慧眼,我真不是妖怪啊。真要是妖怪,哪里还能被绑成这个样子。老爷,我冤枉啊。” “这样啊,你说说为什么三夫人要推你呢?” “那是因为——” 草,大意了,掉进另一个坑里。 “张员外,像这种不忠不义,以下犯上,淫辱主母的,贵庄家法如何处置啊?” “回禀仙师,一般是阉割之后沉河,或者扔到井里活埋。” “在下第一次听闻活人阉割,不知张员外庄上可有人能操刀?” 寒鸦惊怒交加,破口大骂:“沈小浪,有种一刀杀了我,何苦为难你爷爷?” “你这狗才,坏事做尽,竟然还想速死,简直是痴心妄想。眼下是张员外处理家务事,你冲我吠什么?” 你这姓沈的小王八蛋,除了一张脸像个人样子,心比老子都黑。老子杀人,一掌下去,打个稀烂了事,你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让张老头阉割了自己,如此折辱,不当人啊。 “沈小浪,一剑杀了我,休要折辱。你不想知道谁想要你死吗?” “想让我死的多了,亿万妖族,哪个不盼我早死?可惜我天剑阁修士修持斩妖剑,剑斩妖魔头,不惧,不悔。说不说,是你的事。如何处置你,是张员外的意志。客不欺主,张员外说要阉割,我绝不说半个不字。” 一抬手,封住寒鸦的气脉,让他无法发声。 张老爷差点儿老泪纵横。 话本小说里都说修士斩断红尘牵绊,不食人间烟火,视凡人如草芥,不肯以眼角相加。现在看来,绝对是胡说八道。 沈仙师如此谦逊低调,面对情报诱惑,还坚决支持自己执行家法,出心中恶气,为自己站队发声。 这样的仙师,简直——啧啧 以后我要告诫自己的子孙后代,不信谣,不传谣。 他挺直胸膛,苍老的脊背比平时更有力量。 “来人啊,执行家法。”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满脸油光的高壮的大汉进来,光着头皮,露出肥硕肚腩。 “参见老爷。” “王屠夫,家伙都带齐了吗?” 王屠夫一拍腰部的皮袋子,发出一阵叮当响声。 “老爷,都带来了,昨天刚磨过的。” “好。各位乡亲,张小宝以下犯上,淫辱主母,罪大恶极。今有仙师见证,执行家法。你们听好了,以后要以此人为戒,否则绝不手软。女眷退出,王屠行刑。” 王屠夫步步走近,两手持两把锋利铁器,互相摩擦,发出刺耳响声。 寒鸦拼命扭动,绳子在身上勒出血红印痕,凳子在硬土地面上撞击。 “你不要过来啊——” “沈小浪,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快杀了我——” 可惜他脖子拼命伸长,颈部的血管臌胀起老高,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元婴像是放了气的皮球,枯萎成一团,无法自爆,无法逃出。 在他绝望的眼神中,下半身一凉,王屠夫掀开了披在他身上的衣服。 “喂,你这嫌弃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死亡的恐惧都淡化了,寒鸦竟然生出了强烈的愤恨。如果有修为在身,我TM第一个先干掉你信不信。 “吆,小样,还不服呢?让你王爷爷来伺候你。” 铁钩一拉,寒鸦疼得直翻白眼。王屠夫的右手高高举起,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在寒鸦目眦欲裂的惊恐中,一刀挥下。 一团血肉落地。 一条黄狗早就等待多时,冲上去叼起来就跑。 寒公公气血攻心,再加上伤口流血,登时昏迷过去。 “张员外,心中恶气可曾出尽?” “回禀仙师,心中快意,平生仅见,多谢仙师成全。” “没事,恶徒人人诛之。此时夜色已深,再去沉河,殊为不便,不如让我代劳一番,答谢张员外盛情招待,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沈小浪右手一挥,麻绳尽断。星眸发动,寒公公的残躯横躺在空中,胯间血流喷涌,一路滴滴答答,往院子外面走去。 寒公公被冷风吹醒,一睁眼就看见沈小浪那微笑面孔。 “你——”声音嘶哑,好在能开口说话了。 “这位公公,还有什么遗言吗?比如姓名和身份。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活过,总得在世上留下点痕迹吧?” “沈小浪,刚才我要说,你偏要折辱我。现在你想听,寒鸦爷爷我还不想说了。百年修持,一朝尽丧在你这卑鄙小人手里,贼老天,我不服——” 一道剑气飞出,寒公公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断处喷出血泉。 沈小浪突然想给蓝星的小学生出一个数学题:一个大伤口,一个小伤口,同时喷血,多长时间能喷完。 寒鸦的真灵慢慢飘出,离开逐渐僵硬的躯体。 他环视周围,自己此去转生,希望来生能觉醒此世的宿慧,想起今日的遭遇,一定将这张家庄夷为平地,鸡犬不留。还有沈小浪,我要将他阉割八百遍,每天只切一小片…… 然而,只看了半圈,他又看见沈小浪那张让人痛恨的笑脸。 “转世重修,想多了吧?” 一道吸力传来,寒鸦的真灵掉入了一个旗幡里,里面三只饥肠辘辘的饿鬼,桀桀狞笑着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