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第62章 寒鸦夺舍

  沉重,压抑,黑暗。   淹没在一个绵长无期的噩梦里。   往无底的深渊里沉没,虚空中无数的气泡漂浮。   一个气泡漂过来,一张帅气的脸出现,对他说着什么,渐渐漂远了。   “你说什么?大点声,听不见——”   又一个气泡漂过来,一个美丽的女子眼神清冷,身边盘旋着七柄飞剑,正对他说什么。   “听不见,听不见,我要听到。”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红裙女孩漂过来,嘴里嚼着东西,歪着头笑嘻嘻跟他讲话。   “别着急,平静下来,慢慢来。”   他不再挣扎,平静下来。有声音了,“小浪,小浪。”   小浪是谁?我又是谁?   深渊里一道闪电从遥远的地方劈来,击穿了混沌迷瘴。   “我就是沈小浪,沈小浪就是我。”   他的意识恢复,重新掌握了身体。   四周一片黑暗,水流的声音轰隆作响,身下是一片碎石。   疼痛,深入骨髓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他惨叫一声,带动伤处,更疼了,虚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好啊,有痛感,说明小浪我还活着,真是痛并快乐。   “青岚,报告一下受伤之后的情况。”   “从神火阵中冲出的是一个高度浓缩的能量体,估计是修士的元婴。管理员用千机剑挡了一下,攻击落在剑身上,又反撞到胸口,好消息是未造成贯穿伤,坏消息是胸骨肋骨骨折,内脏不同程度受损,可参考虚拟图。”   “元婴未追击,往南方飞走。管理员的伤势已经用纳米机器人进行固定,碎骨已吸收,出血点已缝合止血。”   “青岚,干得不错,没有你用纳米机器人和无人机预警,没有你用无人机标定射击参数,没有你紧急救治,估计我小浪再也浪不起来了。谢谢你,青岚,你是最棒的。”   青岚发出一阵银铃般笑声,给自己换上一身女仆装,行了一个礼。   “多谢大人夸奖,都是青岚应该做的。”   从戒指空间里拿出一颗丹药,又给自己加了一张回春符。双重效用之下,伤处传来温热瘙痒感觉,他一张嘴,吐出一口黑色粘稠痰液,肺部顿时清爽起来。   半小时后,他慢慢盘坐起来,运转法诀,木灵力在经脉中穿行,同步恢复经脉的伤势。   外面的瀑布奔流,万年不息,仿佛九天银龙,扑向深潭,永无止休。   就在这单调的轰隆声响中,沈小浪慢慢沉浸在修炼中,物我两忘。   青岚的虚拟图像上,红色的伤处渐渐消失,变成了白色。   受水声牵引,经脉中流动的已经变成了水灵力。   识海中,沈小浪盘坐瀑布前方,任水滴打湿衣襟。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水之势,可刚可柔,刚时怒涛拍岸,柔时滋养万物。刚柔之变,存乎一心,可称“太极。”   自己以前在阁主师尊《怒海磐石剑》基础上模仿出的剑意彻底清晰。   他睁开双眼,飞到瀑布下方,在一块岩石上站定。   抬眼看瀑布,直面自然伟力,胆小之人必然肝胆惊颤。   千机剑在手,虚空一个盘旋,神识笼罩之下,水流互相碰撞,在一个节点上轻轻一引,就像拨动了一根羽毛,一道水流被他抽过来。   盘旋一次,身躯增大一倍。   转瞬之间,潭水上空一条一丈粗的水龙成型,剑势一引,逆冲瀑布,两条银龙对撞,仿佛打碎琼花,瀑布断流,空中下起暴雨。   他心中快意,一声长啸,经久不息,在山谷中回荡。   在远处山腰一处平地上,收回立下大功的榴弹炮,章鱼哥从枯叶中钻出来,头上还顶着几个蚂蚁。   “干得好,章鱼哥。帮忙开炮,我才有机会偷袭。”   一滴灵液送上,章鱼哥又过年了。   -----------------   张家庄,只有不到百户人家,傍山依河而居,村民打鱼,打猎,砍柴,种植为生。   可惜这山,这河,这田,这林,都是张老爷的。   大家都是佃户,长工,帮闲,虽然很多人也姓张,此张却比不上彼张。   几百人仰仗着张老爷生活。张老爷一高兴,兴许能在饭食里多加一碗米,一把盐。   可惜张老爷今天很生气。   寒鸦已经恢复了一点,沉睡中功法无法运转,只能凭借元婴无意识吞吸一些灵气。   对付张小宝这样的小卡拉米,已经足够了。   随着张小宝的意识被吞噬,寒鸦皱起了眉头。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败光了祖上留下的二亩上等良田,践卖给张老爷,还了赌债。   好吃懒做,干一天,歇两天。   勾上了张老爷的小妾,今天夜里还在幽会。这小桃红纵然有几分姿色,怎可与修炼有成的仙子相比?臭皮囊而已。   真是个烂货,没得选。缘分赶上了,就让我替你了断因果吧,斩断红尘,修炼登仙。   他缓缓睁开眼,惊骇瞬间爬满了脸颊。   自己仰面躺在一条宽大长凳上,双手反弓,两脚分开,被粗大的麻绳绑在凳子腿上,腰间还有一条麻绳,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下身只搭了件衣服,穿堂风灌进来,裤裆里空落落冷嗖嗖的。   “你醒了?”   一个阴恻恻苍老声音从头顶方向传来。   刚刚夺舍,识海未开发,神识无法探出查看,只能猜想是个老叟,应该就是张老爷了。   “绑住我干什么,快放了我。”   “小桃红,告诉他,为什么绑住他。”   “老爷,小女子自从得老爷您赎身,日夜感念老爷恩德,每天深居简出,不敢有丝毫懈怠。谁知这张小宝谎称有老爷口信传达,哄骗小女子开门,竟然——竟然对我非礼用强。小女子挣扎中,打昏了他,正好被老爷救下。请老爷严惩恶贼,为我做主,否则,我,我也没脸活着了。呜呜——”   寒鸦大惊,这和记忆中不一样啊,明明是这小桃红勾搭他的。你TM裤子一提不认账了,还倒打一耙。   “一派胡言,明明是——”   “好了,张小宝,不要再说了。前几次是你溜得快,没有抓住你而已。再行狡辩,没啥意义。说吧,你想怎么死?阉割之后沉河,还是直接填井活埋?”   草,自己吞噬张小宝意识的时机明显不对,竟然让他无法逃离,自己一醒就背上了这么大的锅,还是粉色的。   “张老爷,可知我明明可以轻易逃走,为何今天偏偏昏迷被你绑住吗?”   “嗷,说道说道。”   寒鸦正要将仙师收学徒,传法得长生的故事给他讲一遍,只要张老爷流露出对长生的渴望,自己就顺水推舟表示可以先为他祛病延寿,这老叟还不是倒头便拜,口称仙师恕罪?   “我——”   忽然门外之人齐声喧哗,高呼“仙师来了”“拜见仙师”。   灯光一暗,一个身穿天青色道衣,玉簪高冠,神采飞扬的英俊男修出现在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