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落祭 · 第十九章报仇

　　正值入夏之际，天气渐热，王的寝宫内已经不需要火炉的温暖，王虚弱的躺在床上，参加了莫离的成亲仪式之后，或许是过于劳累，他的身体越加虚弱，此刻已经逐渐有些意识不清了。　　凌桑来到殿内的时候，看到的是已经睡着了的王，看着须发斑白，满脸皱纹，面上已经毫无血色的王，凌桑面上只有淡淡的冷笑。　　洛川在凌桑身后紧紧跟随，二人到了殿内之后，并没有立即叫醒王。凌桑从随身的药箱中，掏出了一块香料，正是每一次王发病之时，她点燃的那种安神香。　　轻轻的提起殿门内正中位置的香炉盖子，凌桑掏出火折子，将香料点燃，放了进去。　　一缕幽香肉眼可见的从香炉之中缓缓升起，渐渐融入空气中。洛川吸了一口这香气，顿时脑中一阵清醒，似乎不像是一般的安神香。　　洛川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但是看了一眼静默的凌桑，此刻也没有开口询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的大殿中，传来了一声细弱的呻吟声，王缓缓睁开了双眼，面上浮现一抹痛苦之色，他抬起苍老的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似乎胸口痛的无法忍受。　　“父王。”凌桑看到王苏醒，轻轻开口。　　王虚弱的转过头，看到凌桑的一刻，眼中似乎有了光芒，缓缓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凌桑缓缓的迈开脚步，走到了王的床前，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床的另一边，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凌桑。　　洛川看到来人，急忙一个闪身，挡在了凌桑的身前，长剑出鞘，横在胸前。　　凌桑淡淡的看了黑衣人一眼，拉过洛川，微微笑了笑，躬身道：“桑儿见过太傅大人。” 　　“太傅？”洛川微微一惊。　　黑衣人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公主如何得知老朽的身份？” 　　“能得到父王如此信任，一直留在身边，而且剑术力压莫离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凌桑胸有成竹的道。　　“不愧是凌桑公主，王一直夸赞你是他所有孩子中最为聪慧的，聪慧的令他害怕。” 　　“若他没有做亏心之事，何须害怕。”凌桑看着此刻已经虚弱的气若游丝的王，那双苍老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　　“他终究是你的父王。”太傅长长叹息了一声，看着凌桑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想必太傅也知道当年之事，他并不是我的父王，当年母后之死，他脱不了干系，今天，我要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这隐忍了十五年的仇恨，才能散去。”凌桑说着，情绪渐渐变得激动起来，甚至怒吼出声。　　“今日，你们杀不了他。”太傅目光再次渐渐冰冷，看的洛川再次踏前一步，挡在凌桑身前。　　“今日我们无需动手。”凌桑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快平静了下来。“不知道太傅可知晓西域的曼陀罗花？” 　　太傅微微皱眉，此物乃是西域特有的植物，他并未了解，只好微微摇头。　　“西域曼陀罗花，可入药，对止痛有奇效，少量服用便可减轻病痛，对父王的病症有一定的缓解效果，这三年来，我一直给他的，便是这种药。” 　　太傅依旧满脸疑惑：“那又如何？” 　　“此物有毒，少量服用对身体无害，但是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便会在体内淤积，慢慢的蚕食身体，最终五脏六腑溃烂而亡。” 　　“而今日我所点的香，也并不是安魂香，而是西域特有的犀角香，单独使用可以提神醒脑，一旦身重曼陀罗花毒的人吸入体内，便会加速毒素扩散，瞬间侵入五脏六腑，父王今日必死无疑。”凌桑的声音很淡，但是可以听出其中蕴含的恨意。　　“你……”太傅狠狠的盯着凌桑，举起手中长江指向她，眼中充满了杀意。“你竟敢在我面前弑君，今日你也走不了！” 　　“太傅，或许你已经忘了，但是桑儿永远记得，你当年对桑儿的照顾，若不是你力排众议保下我，恐怕当年我已经死在父王的手里了。”凌桑此刻看向太傅，已经渐渐平静，那股感激并不假。　　“当年是先王临终托孤，命我保你一命，说到底，你纵然不是王的女儿，也是他的血脉，保你是自然的，但是如今看来，或许不该保你，我……”太傅说着，突然面色一变，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就连手中的剑也重若千斤，再也举不起来。　　“忘了告诉你，每一次父王服药之后我点的香确实是安魂香，但是它也有一定的副作用，便是与犀角香混合就会让人全身无力一段时间，但是无需害怕，此物无毒，稍后你便会恢复正常。” 　　“你……为何你无事！”太傅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的看着凌桑，或许此刻的他才真正的理解王所说的害怕是什么意思。　　“父王这么多年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便是将我送到西域学习医术，西域国医术确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其中之一便是这种，不同的药物搭配会产生不同的效果，这些年，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凌桑淡淡一笑，看向了床上的王。　　此刻，王的面上眼角，嘴角，鼻子都慢慢渗出了鲜血，而他也在不甘的痛苦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叱咤一生风光无限的凌王朝的王，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死在一个自己当年差点杀死的女孩手中，而这个女孩与他父女相称了十五年之久。　　此刻的洛川，虽然依旧挡在凌桑的身前，当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长剑，自觉的退到了凌桑身后，此刻他仿佛重新认识了凌桑一般。　　他从未想过，一个女孩可以为了复仇，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隐忍了这么多年。若是换成他自己，不知道能否坚持住。　　凌桑在此刻，终于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不自觉的留下了泪水。她冷漠的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渐渐失去生机的王，缓缓转身，朝着殿门走去，大仇得报，但是在这一刻，她却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