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落祭 · 第六章搜查

　　雨，下了许久许久，数日不止，皇宫之中的走廊，散发出一股腐烂的霉臭味，天空之上，难得的露出了一缕阳光。莫离走在宫道之上，看向远处的御花园，王的辇架停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满头白发，面容苍老的王，在众多侍卫和宫女的簇拥之下，慵懒的躺在龙辇之上，晒着太阳。　　莫离来到架前，抱拳行礼，开口道：“禀报陛下，臣等已将整个王宫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刺客的影子，恐怕刺客已经逃了……” 　　王缓缓抬头，无力的看了莫离一眼，似乎仅仅抬头的动作就耗费了他大半的力气。　　“莫爱卿，今日难得天气晴朗，阳光温暖，你且坐下，与孤一同晒一晒这霉气。赐座。” 　　一张黄花梨椅子被搬到了莫离身前，他低头躬身，不敢看王的表情，心底琢磨不定。　　“谢陛下，臣站着就好。” 　　王倚靠在辇座上，侧着头，再次看向莫离。　　“十多年了吧？莫爱卿当年入宫的时候，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今也已二十多的年纪，可有看中哪家黄花闺女？” 　　莫离脑中思绪变换，微微思索后，开口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如今正值报效国家之际，尚未考虑这些问题……” 　　“司天鉴主簿女儿如何？”王并没有理会莫离，自顾自的说着。　　莫离眉头微微皱起，但低着头，不敢表露。　　“全凭陛下做主。” 　　“莫爱卿啊，你看这池中之鱼，它们可有逃离池子的可能吗？” 　　“绝无可能。”莫离微微转头，看向了荷花池中的金鱼，这御花园中荷花池，只有入水口，没有出水口，金鱼绝无可能自行逃走，只有换水的人能将其带走。　　“那你说那刺客还能跑了吗？”王再次看向莫离，满含深意的开口。　　莫离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头更低了几分，低声道：“臣知罪，即刻再安排人手，对整个王宫进行细致的搜查，一定将刺客找出来。” 　　“不急。”王有气无力的朝身边的侍卫招了招手，侍卫会意的奉上一袋鱼食，他伸手抓了一把，轻轻撒了出去。　　鱼食落在池中，漂浮在水面上，很快，金鱼纷纷浮出脑袋，抢食那浮出的鱼食。　　“这池中之鱼，如果听话，孤便会给它们吃食，若是不听话，那便只能换一批了。” 　　莫离盔甲里的身体，早已被汗水湿透，他不敢抬头，眼中只有惶恐。　　“臣必定遵从陛下旨意，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好。去吧，跟小李子领一道手谕，去司天鉴提亲。” 　　“是。” 　　莫离躬身一拜，深深行礼之后，缓缓退出御花园。离开王视线的一刻，他方才站直身子，伸手擦去额头的汗水，开始解开身上的盔甲。　　凌桑从睡梦中惊醒，从床上坐起，大口的喘着粗气，擦去额头的汗珠，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昨晚梦中一直在叫母后。”房梁之上，传出一道少年的声音，洛川伸出了脑袋，看着醒来的凌桑。　　“与你何干。”凌桑冷漠的应了一声，抓到了床边的毛巾，擦去了额上的汗水。　　“与我无关，只是好奇。”洛川微微一笑，清秀的面庞，笑起来双眼弯成了月牙，很好看。　　“你可知道，好奇会害死人。”凌桑缓缓从床上爬起，今日天气暖和，她没有披上大衣，屋中的火炉也早已熄灭，只是穿上一件白色轻纱外衣。因为洛川的缘故，她这一段时间睡觉均是和衣而睡，并未宽衣解带。　　“我已经是死过的人了，不怕死。”少年依旧笑着。　　“既然不怕死，那你就替我去把父王杀了吧。”站起身的凌桑，一脸认真的看向洛川。　　“你没开玩笑吧？”洛川满脸诧异，收起了笑容，看着凌桑。　　凌桑微微点头：“我想要你做的事，便是杀了他。” 　　洛川眉头皱起，看着凌桑那一脸的认真，毫不犹豫的拿起挂在梁上的长剑，飞身而下，手搭在门上，就要出去。　　“等等。”凌桑突然出言：“你不问为什么吗？” 　　“刺客只问杀谁，不问为什么杀。”洛川没有回头，声音中带着坚定。　　“现在可是大白天，你出去还没走到恐怕就被擒下了。”凌桑看着少年那瘦弱的身影，心底突然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我这条命是公主所救，一命还一命，若能完成任务，便是赚了。” 　　“算了，我收回要求，你先别去，再寻机会吧。”凌桑似乎后悔了。　　洛川转身，少年坚毅的目光落在凌桑面上，他面上再次浮现淡淡笑意。　　“不舍得我死吗？” 　　凌桑看着洛川，看着那满是笑意的面庞，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有什么不舍得的，死了便死了，只是这么去送死，太可惜。” 　　“你还是舍不得。” 　　“那你赶紧去送死啊。” 　　“不去了。” 　　洛川微笑着，飞身而上，落在了房梁之上，那破烂的夜行服早已被他换下，此刻他身上所穿的，是凌桑向小溪要的一件灰色布衣。　　凌桑会意一笑，缓缓打开房门。阳光照射在她的面上，一股久违的温暖弥漫她的全身，她闭着双眼，享受着这股舒适的暖意。　　“莫离见过公主。”一道声音突然传来，凌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睁开双眼就要退回房中，但是莫离已经走到了她身前，对视之下，让她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阳光之下的莫离，一身银色盔甲散发着淡淡光芒，棱角分明的面庞之上，有着几分俊秀，看的凌桑心底一阵颤动。　　一如多年以前，她每天在那御花园之中，看到的练剑的少年一般，那个认真的少年，一剑一剑，日复一日的坚持，她也日复一日的看着，直到他成了偏偏少年，她也已亭亭玉立。　　只是那道身影，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刻印在她的眼中，甚至是心底。　　“莫……统领，今日到此，有何贵干？”短暂的沉默之后，凌桑回过神来，面上浮现淡淡笑意，开口询问。　　莫离看着凌桑的模样，面上满是敬意，抱拳道：“这几日在下遵照陛下旨意，搜查那刺客，但翻遍王宫，未见踪影，思来想去不得其所，忽而想起只有公主闺房未曾搜查……” 　　凌桑闻言，面色微变，但转瞬即逝，面上依旧保持淡淡微笑：“莫统领不是说，会向父王禀告此处没有异常的吗？” 　　“请恕在下冒犯，此乃陛下旨意，如若在下没有尽职，恐怕小命难保。”莫离恭敬开口，似乎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搜查一番。　　凌桑看着心意已决的莫离，微微咬牙，只好让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