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落祭 · 第四章故人

　　“不牢莫统领费心，那刺客被莫统领所伤，恐怕伤势不轻，此刻万不可能会再出手。”凌桑紧了紧手中的药箱，额上汗珠滑落，迷蒙了视线，她抬起手，用衣袖拭去眉上的汗珠。　　“公主万金之躯，不可怠慢，如不愿带着侍卫，便由在下亲自护送吧，顺道到公主房中查探一番，也省去多叨扰公主一次。”莫统领低头躬身，双手奉上凌桑的大衣，衣服上不知何时沾了些许晶莹的水珠，凌桑看了一眼，抬手拍了拍，接了过来。　　“如此，便有劳莫统领了。”凌桑不再拒绝，微微点头，嘴角浮现一抹笑。　　细雨如丝，淅淅沥沥，天空如同笼罩了一层薄纱，落在莫统领的盔甲上，映出一缕寒光。昏暗的天空之上，乌云密布，一片片如同悬在头顶的巨石，压抑的让人窒息，半里宫道上，白色纸伞在前，银色盔甲在后，缓缓而过。　　“莫统领……此番交手，那杀手实力如何？”凌桑缓步而行，似无意的出声询问，目光却隐含深意的望向远方。　　莫统领停顿了一刻，看着宛如白莲的纸伞，伞下的凌桑，身影柔弱动人。　　“禀公主，杀手实力极强，在下与其交手数个回合，才勉强伤他。” 　　“能在影卫的眼皮之下进入王宫之人，或许真的有几分实力，与你相比如何？” 　　“不分伯仲。”莫统领表情平静，眼中却隐含惋惜。“若不是他一心要杀大王子，我也恐怕难以伤他，而他的年龄并不大。” 　　“噢？”凌桑惊讶的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莫统领，婉然一笑：“竟还有比莫统领在剑道之上更有天赋之人？” 　　莫统领停下脚步，突然转过身的凌桑，与他四目相对，莫统领微微一愣，慌忙低下头，似乎在隐藏自己的情绪。凌桑那白皙的面庞，仿佛在阴沉的天空中，出现的一抹光，穿透他的盔甲和胸膛，照在他的心头上，亮而不耀。　　他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她脚下雨水中的倒影。细雨无法模糊凌桑在他眼中的轮廓，她在伞下，他在雨中，近在咫尺又仿佛两个世界。　　“公主……在下天赋不如他。”莫统领低头抱拳，微微躬身，似是觉得失礼，慌忙退了两步。　　凌桑静静的看着略显慌乱的他，面上笑意不止，忍不住开口：“莫统领贵为王国第一剑士，又是父王身前的红人，难道还怕了我？” 　　莫统领身子躬的更低：“在下不敢，剑术再强也是为了保护陛下和公主，为人臣子，不敢逾礼。” 　　凌桑微笑着，眼中却突然隐隐含着一抹泪光，她转过身，继续迈步前行。　　“莫离，对吗？” 　　“是。”莫统领抬头，缓步跟了上去。　　“莫离，莫离，好听。”凌桑俏皮的笑了笑。　　“谢公主夸奖。” 　　狭长的身影映在房间的木门上，天色渐暗，后宫之中，墙壁上的灯笼里逐渐点起了烛火，火光摇曳，照的凌桑的身影不停摇晃。　　站在房门前，凌桑收起了手中白色纸伞，原本抱着的大衣，此刻也披在了身上，解下药箱，轻轻推开了房门，吱呀一声，伴随着淡淡药香传出。　　房中火炉早已熄灭，只有星星点点的碳火还冒出一缕光芒，侍女小溪并不在房中，空荡荡的房间，一片黑暗。　　“莫离……莫统领，可还要搜查一番？”凌桑回头，向着莫离微微一笑。　　莫离抬头，看了一眼房中摆设，药香味扑鼻而来，他犹豫了片刻，方才抱拳道：“公主闺房，在下岂敢擅闯，在下会向陛下禀告，公主这里没有异常。” 　　“如此，便有劳莫统领了，我有些累了，如无其他事，还请莫统领早些回去吧。”凌桑微微点头，进了房中，放下手中药箱，拉住房门，深深看了莫离一眼，缓缓关上了房门。　　莫离抱拳微微一拜，静静的看着凌桑关上门，目光始终停留在木门之上。　　天色暗淡，雨渐渐停了，屋檐上还在滴答滴答的滴落水珠，地面上的积水在静静流淌，此刻的一切仿佛慢慢恢复平静，一股浓厚的青草气息夹杂着花香在房门关上之后，逐渐散发开来。　　莫离站立着，目光落在依旧黑暗的木门之上，右手缓缓摸到了腰间的长剑。　　“公主，方近日暮，这便要休息了吗？” 　　莫离声音平静，眼中光芒凌厉。　　“莫统领，今日大王子遇刺，父王病发，发生的事都让我心力交瘁，只想早些歇息，还请莫统领勿再打扰。”凌桑声音平淡，似是没有想到莫离仍未离开，甚至有了几分怒意。　　莫离静静的看着门口，黑暗的房间中，只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火光。他缓缓放下摸向长剑的手，深深看了一眼屋内，抱拳道：“公主多保重，在下会加派人手，保护公主安全。” 　　“不必了。” 　　莫离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缓步离开。　　黑暗的房间中，凌桑静静站立在门前，脖颈处传来一抹冰寒的刺痛，一缕寒光抵在她的脖颈间。火炉中碳火映出淡淡红光，映的凌桑的面庞通红，一滴滴血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的细微声响。　　“你的伤如果再不治疗，恐怕你就会流血而亡。”凌桑不敢转头，只是轻声开口。　　黑暗之中，一道人影微微摇晃，架在凌桑脖颈的长剑，无力的放了下来，他站立不稳，跌坐在柱子边，靠着柱子勉强支撑身体。　　凌桑看了一眼跌坐的人，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细小伤口，自腰间摸出一瓶药粉，往脖子上抹去。　　“公主……在下多有得罪……”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凌桑忍不住看向那道人影。　　在火光的映照下，隐约看到那人身穿黑色夜行衣，面上黑布不知何时已经丢失，露出一张年轻清秀的苍白面庞，此刻少年已是嘴唇发白，面无血色，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显得尤为白皙。　　“你认识我？”凌桑一惊，缓缓退了一步，看向少年的目光，多了一分忌惮。　　“凌桑公主……陛下唯一的女儿，若是连这都不知道，如何入宫行刺？”少年吃力的说着，他的左手紧紧的捂住胸口处的伤口，努力不让血流出。　　“你还要继续刺杀吗？”似是看出少年此时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凌桑渐渐平静了下来。　　少年微微摇头：“能活着已属不易，我这次的目标，只是大王子。” 　　“那是何人指使你行刺？” 　　“身为杀手，自是不可能知道雇主身份，我们只知道任务和目标，其他一概不知。” 　　“那你……为何躲藏在这里？” 　　凌桑疑惑的看着少年，此人如此年轻，实力却足以媲美莫离，必定不简单。　　“故人相告，我本次无论成功与否，都可以到你这里来，无论如何，你都会救我……”少年似乎已经竭尽全力，话音未落，便失去了知觉。　　凌桑眉头微皱，看着昏迷过去的少年，那清秀的面庞之上，仍满是稚嫩。　　“故人……”凌桑轻叹一声，弯腰拾起药箱，朝少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