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则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安抚着儿子:“乖,不怕不怕,是不是羹太凉了?爹爹给你吹吹。” --- 子时已过,皇都西市的废桥一带荒凉寂静,只有河水潺潺流动和偶尔几声野狗的吠叫。李闲隐匿在桥墩下的阴影里,如同融入了夜色,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手中的那块“引魂石”再无动静,方才浮现的指令信息也早已消散。 他等了近半个时辰,周围除了夜虫鸣叫,再无任何异响。没有预料中的秘密交易,没有影楼成员的出现,甚至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被耍了?”李闲眉头紧锁。是那五味斋的老头故布疑阵?还是消息走漏,对方临时取消了行动?亦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他仔细感知四周,确认并无埋伏后,才悄然离开。回到王府时,已是后半夜。书房灯还亮着,苏洛璃仍在等他。 “如何?”见他回来,苏洛璃迎上前。 李闲摇摇头,将引魂石放在桌上,将经过说了一遍:“扑了个空。要么是假消息,要么就是我们被发现了。” 苏洛璃拿起那冰冷的黑石仔细感知,沉吟道:“此物构造奇特,那能量波动不似作伪。或许…交易是真的,但地点或时间另有玄机?又或者,那‘货’并非实物,而是指别的?” 李闲揉着眉心:“影楼诡诈,难以常理度之。罢了,此事暂且放下。倒是小雅那边如何?”他更关心丹药的进展。 提到这个,苏洛璃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旁边小几上一个温着的玉盅:“成功了。小雅折腾到半夜,总算炼成了三颗‘赤阳融雪丹’。她消耗过大,我已让她先去歇息了。这丹药药性似乎极为霸道,小雅嘱咐需分三次服用,每次间隔三日,由我运功辅助化开药力。” 玉盅里,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却隐隐透着一圈冰蓝光晕的丹药正静静躺着,散发出奇异的冷热交织的药香。 李闲心中一喜:“太好了!事不宜迟,洛璃,你这就服下第一颗,我为你护法。” 苏洛璃点点头,她也期盼已久。两人来到静室,苏洛璃盘膝坐下,将那颗赤阳融雪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洪流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苏洛璃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仿佛有火焰要从体内喷出! 那潜伏在她经脉深处的寒髓咒之力受到这极致阳火的冲击,立刻疯狂反扑!极寒与极热在她体内猛烈交锋,带来的痛苦远超想象! 李闲不敢怠慢,立刻盘坐于她身后,双掌贴上其背心,精纯的弱水灵力温和地渡入,努力引导着那狂暴的药力,护住她的心脉主要经脉,同时试图调和那冰火冲突。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李闲的额头很快见汗,苏洛璃更是咬紧牙关,唇边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那是经脉轻微受损的迹象。 就在两人都有些支撑不住时,苏洛璃胸口那枚青莲玉佩再次散发出温润的翠绿光芒,一股磅礴生机涌入,迅速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并奇异地在那冰火之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缓冲。 得到这股生机之助,李闲精神一振,全力运转功法。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药力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大部分炽热能量被消耗用于对抗和消磨寒毒,剩余部分则化为温和的暖流,沉淀在苏洛璃的经脉中。 苏洛璃长长吁出一口带着冰碴和白气的浊气,缓缓睁开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眸却亮了几分:“药力…化开了。寒毒…似乎被压制了一成左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刺痛减轻了不少。 李闲也松了口气,擦去额汗:“有效便好!下次服药,定能效果更佳。”系统界面也显示,苏洛璃的【寒髓咒】状态从40%压制变成了【寒髓咒(35%压制)】。 虽然过程痛苦,但结果令人振奋。 接下来的两日,王府风平浪静。林小雅因为炼丹耗神,足足睡了一整天才能下床走动。苏洛璃则安心调息,适应药力,巩固成果。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皇帝身边那位面容枯槁的老太监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安乐王府。 “王爷,陛下口谕。”老太监的声音尖细平稳,“陛下言,日前祭天大典,皇室受惊,郡主更是险遭不测。陛下心中甚为挂念。特于明日申时,在御花园设下家宴,只请几位皇子和家眷,共享天伦,以示抚慰。陛下特意嘱咐,安乐王务必要携世子一同前往。” 又是家宴?还要带平安? 李闲心中警铃大作。祭天大典的惊险还历历在目,这所谓的“家宴”恐怕又是宴无好宴。皇帝此举,是真想安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亦或是…有人借皇帝之名,再次图谋? “臣,遵旨。”李闲面上恭敬应下,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来。 送走老太监,李闲立刻找来苏洛璃、楚红袖和老周商议。 “陛下此时设宴,还要点名平安前去,恐怕没那么简单。”苏洛璃眉宇间带着忧色,“会不会是…三皇子贼心不死?” 楚红袖煞气隐现:“管他什么宴,兵来将挡!王爷,我随你同去!倒要看看谁敢再动世子!” 李闲沉吟道:“陛下只说带世子,并未言明可带护卫。红袖你且在府中留守,护好其他孩子。我与洛璃带平安去即可。” 他看向老周:“老周,加派人手,盯紧三皇子府和那几个可疑地点,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老奴明白!” 翌日申时,李闲与苏洛璃带着李平安,准时赴约。 御花园内,景致宜人,百花争艳,流水潺潺。宴设在一处临水的敞轩内,果然如皇帝所言,规模很小,只有太子、大皇子、三皇子以及他们的正妃和一到两个年长的子嗣在场。皇帝尚未到来,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三皇子李琮看到李闲一家到来,尤其是看到苏洛璃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眼神灵动的李平安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鸷,随即又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点头致意。 太子李磐依旧是一副温和宽厚的样子,笑着与李闲寒暄了几句。大皇子李琰则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在李平安身上停留了一瞬,看不出情绪。 几位王妃也各自带着得体的微笑,互相见礼,只是那笑容底下有多少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皇帝驾到。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脸色似乎比祭天时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都坐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皇帝摆摆手,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李平安身上,露出一个算是慈祥的笑容,“这就是闲儿家的祥瑞世子?抱近些让朕瞧瞧。” 苏洛璃心中一紧,抱着平安上前几步。 平安似乎一点也不怕生,睁着冰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龙袍、气息威严的老人,甚至还咿呀了一声,挥了挥小拳头。 皇帝笑了笑,从旁边太监捧着的托盘里拿起一个精致的长命锁,亲手给平安戴上:“好孩子,望你平安长大,福泽绵长。” “儿臣(臣妾)谢父皇(陛下)恩典!”李闲和苏洛璃连忙谢恩。这一幕,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 然而,李闲敏锐地注意到,随着皇帝的到来,那个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三皇子身后的黑袍老者,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敞轩角落的阴影里,如同枯木般站立着。 宴席开始,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奉上精致的御膳和美酒。丝竹声轻轻响起,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皇帝似乎心情不错,问了问几位皇子近期的功课政务,又逗弄了一下几个孙辈,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享受天伦之乐的普通老人。 但李闲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他注意到,三皇子虽然表面上在与太子说笑,但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平安,而那黑袍老者,则始终低垂着眼睑,仿佛睡着了一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宫女端上来一道御膳房特制的甜品——“冰莲羹”。用的是御苑冰池中培育的白玉莲花瓣,加上冰糖、雪耳等熬制而成,清甜爽口,带着淡淡的莲花清香,是夏季消暑的佳品。 “这冰莲羹不错,清心降火,都尝尝。”皇帝率先拿起玉碗。 众人纷纷谢恩,各自取用。 就在宫女将一碗冰莲羹放到李闲和苏洛璃面前的案几上时,那一直如同泥塑般的黑袍老者,垂在袖中的枯瘦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隐晦、冰冷阴邪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刺向正在好奇地试图用手去抓玉碗的李平安! 这精神力攻击并非要伤人,而是极其巧妙地试图钻入平安的识海,探查其体质本源,甚至可能留下某种难以察觉的暗记! 李闲一直分神戒备着,在那精神力出现的瞬间,他识海中“战魂意志”天赋立刻被触动,一股凛然战意升起,让他瞬间感知到了那丝阴冷的探查! 他心中一凛,正要运转灵力阻挡或提醒苏洛璃。 然而,或许是那黑袍老者的精神力太过阴冷,或许是被那冰莲羹的凉意刺激,又或许是父子连心感受到了父亲的紧张—— 怀中的李平安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小嘴一瘪,似乎极其不舒服,那“恒温冰域”的天赋应激而发! 同时,李闲心念电转,想起林小雅之前献宝似的塞给他的那瓶成分古怪的“百劫避厄散”,他之前悄悄捻了一点粉末藏在指尖,此刻毫不犹豫地借着拍抚平安后背的动作,将那点药粉轻轻抹在了平安的衣领上。 嗡! 淡白色的寒气混合着那成分复杂、能干扰追踪、削弱诅咒的药粉效力,轰然扩散开来! 那无形的精神探查如同撞上了一堵混杂着冰碴和古怪药力的扭曲之墙,瞬间被搅乱、削弱、偏移! “唔…”角落里的黑袍老者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低垂的眼睑猛地抬起,露出一双充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浑浊眼睛!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是撞进了一个满是冰刺和迷雾的泥潭,非但没能探入分毫,反而被那诡异的药粉气息反噬,识海一阵刺痛! 怎么回事?!这孩子的护体寒气怎会如此古怪?竟然还夹杂着能伤及元神的诡异药力?!难道他身上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护身秘宝?! 皇帝似有所觉,淡淡地瞥了黑袍老者那个方向一眼,眼神深邃,却什么也没说,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冰莲羹。 李闲则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儿子:“乖,不怕不怕,是不是羹太凉了?爹爹给你吹吹。”他顺势端起那碗冰莲羹,用勺子舀起一点点,小心地吹了吹,喂到平安嘴边。 平安被那甜甜的滋味吸引,暂时忘了不适,张开小嘴吃了下去,满足地咂咂嘴,周身的寒气也缓缓收敛。 一场无声的较量,就在这看似温馨的家宴上,于电光火石间发生又结束。 黑袍老者吃了个暗亏,脸色更加阴沉,深深看了李闲和平安一眼,重新低下头,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三皇子李琮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李闲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和,细心喂着儿子,仿佛只是一个溺爱孩子的普通父亲。 御花园的家宴,就在这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继续了下去。只是经过这番暗中交锋,某些人心中,对这位看似闲散的安乐王及其“祥瑞”世子,恐怕要重新评估了。 而李闲也更加确定,三皇子及其背后的影楼,对平安的觊觎和恶意,从未停止。未来的斗争,必将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