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可操之过急。”黑袍老者阴恻恻地道,“最好能在祭天大典上,光明正大地…” --- 破败的安乐王府经过几日紧急的洒扫修葺,总算勉强有了些能住人的模样,虽然依旧难掩萧条,但至少主要院落不再漏风,窗纸也换了新的,多了几分烟火气。 李闲一家子便在这略显窘迫的环境中暂时安顿下来。三个新生儿的存在,让偌大的王府添了许多忙碌与…意想不到的“热闹”。 李静姝依旧是那个最让人省心,也最让人“操心”的存在。她太安静了,安静到常常被忽略。乳娘喂奶时走神忘了她,侍女整理床铺时差点把她连同被子一起卷起来,甚至有一次,苏洛璃一转身就找不着女儿了,急得差点动用灵力搜查,结果发现小家伙不知何时自己挪到了房间最阴暗的角落,正睁着大眼睛安静地啃手指。李闲不得不下令,静姝的摇篮边必须时刻系上一个显眼的小铃铛,以防她“隐形”过头。 李铁头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食量与日俱增,哭声洪亮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尘。楚红袖那点战魂煞气似乎对他毫无影响,反而像是补药。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小子似乎无意识地喜欢往硬的东西上蹭。摇篮的栏杆被他撞得哐哐响,楚红袖尝试把他放在铺了厚厚软垫的榻上,他一拱一拱就能把自己拱到榻沿,然后“咚”一声掉下来——结果往往是地板发出闷响,他瘪瘪嘴,继续睡。楚红袖从最初的惊慌到现在的麻木,只能认命地把房间里有棱有角的东西都用软布包起来。 李闹闹则处于一种奇特的安静与躁动之间。他大部分时间很乖,但偶尔会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咿呀声,每当这时,王府院落的树上、屋檐下,总会莫名其妙多出几只驻足停留的鸟儿,歪着头,仿佛在倾听。林小雅对此最是兴奋,总觉得儿子在跟鸟儿说话,时常抱着他试图“翻译”。 李闲看着这三个天赋初显、状况百出的孩子,又是头疼又是好笑,心中却也隐隐期待他们成长起来后的模样。他每日除了处理一些王府庶务,便是抓紧时间修炼。激活了“家国同辉”效果的王府,灵气虽远不如云州气运加持时浓郁,但比起皇都其他地方已算不错,让他凝气圆满的修为逐渐稳固。 这日午后,李闲正在书房尝试进一步凝练“弱水之冰”,老周拿着一份烫金的请柬,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王爷,三皇子府上送来请柬,说是今晚在府中设宴,为您接风洗尘。”老周将请柬呈上。 李闲接过请柬,打开一看,内容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欢迎之词,落款正是三皇子李琮。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接风洗尘?怕是鸿门宴吧。消息倒是灵通,我们这才安顿几天?” 苏洛璃正抱着静姝在一旁看书,闻言抬起头,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色:“王爷,此宴恐怕不安好心。三皇子与影楼勾结,必然已知晓云州之事,更可能对平安有所图谋。” “我知道。”李闲放下请柬,眼神微冷,“但这宴,不得不去。刚回京就称病推脱,反倒显得我心虚怯懦,正好给了他发作的借口。” “我陪王爷去!”楚红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抱着李铁头,一身劲装,眼神锐利,“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宴会上对王爷不利!”她怀里的李铁头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战意,也跟着“咿呀”一声,小拳头挥了挥。 李闲摇摇头:“不妥。你产后还需休养,铁头也离不开你。况且,王府也需要人坐镇。”他沉吟片刻,“洛璃,你随我去。带上平安。” 苏洛璃一怔:“带上平安?这太危险了!” 李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因为危险,才要带。平安是‘祥瑞’,这是天下皆知之事。三皇子若真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点什么,反而会投鼠忌器。我们越是坦荡,他越是不好下手。而且…”他压低了声音,“我总觉得,这次宴会,或许能试探出些什么。” 苏洛璃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李闲的用意。这是阳谋。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妾身明白了。” 最终商定,由李闲带着苏洛璃(怀抱李平安)赴宴,楚红袖、林小雅带着其他孩子留守王府,由老周和亲卫严密守护。 傍晚时分,李闲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郡王朝服,苏洛璃也身着王妃品级的宫装,略施粉黛,怀抱着裹在精致襁褓中的李平安。小家伙似乎知道要出门,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周身的“恒温冰域”自发维持着一个小范围的舒适温度。 马车一路行至三皇子府邸。比起安乐王府的破落,三皇子府可谓是极尽奢华,门前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宾客如云。 李闲夫妇一下车,便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怜悯,更有毫不掩饰的恶意。李闲面不改色,携着苏洛璃,在内侍的引导下步入府中。 宴会设在一处极大的暖厅内,丝竹悦耳,舞姬曼妙,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三皇子李琮坐在主位,见李闲到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起身相迎:“哈哈哈!七弟!你可算到了!为兄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回京了!一路辛苦!” 李琮年纪比李闲稍长,面容也算英俊,但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刻薄阴鸷之气,笑容显得十分虚假。 李闲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有劳三皇兄挂念,臣弟惶恐。” “哎,自家兄弟,何必多礼!”李琮亲热地拉着李闲的手臂,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苏洛璃和她怀中的平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与冷厉,“这位就是弟妹和…那位引来天地异象的祥瑞世子吧?快请入座!快请入座!” 李闲被引到仅次于主位的席位坐下,苏洛璃坐在他身侧。立刻便有侍女上前斟酒布菜。 宴会的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李琮不断举杯,说着些似是而非的欢迎话,他麾下的几名官员和幕僚则在一旁敲边鼓,言语间不时夹枪带棒。 “安乐王爷在北疆可是立下大功了啊,听说治理得云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何止啊,还得了上天眷顾,降下祥瑞,真是令我等效忠。”“只是不知王爷在云州招募私兵,开采矿藏,所耗钱粮几何?北疆苦寒,王爷还能如此大手笔,真是令人佩服啊!”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实则句句暗指李闲在云州拥兵自重、耗费国帑,甚至暗讽祥瑞之说乃是蛊惑人心。 李闲只是淡淡笑着,四两拨千斤地回应:“皇兄与各位大人谬赞了。云州贫瘠,本王不过是恪尽职守,安抚流民,剿灭匪患,开采些许矿产也是为了贴补军用,一切皆按律法章程,皆有账目可查。至于祥瑞之说,不过是百姓以讹传讹,小儿侥幸得天地一丝灵气眷顾罢了,当不得真。” 他语气平和,却滴水不漏,将对方的暗箭一一化解。 苏洛璃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浅尝一口茶水,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怀中的平安身上,看似柔弱,实则灵识高度戒备,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酒过三巡,李琮见言语试探占不到便宜,便图穷匕见。他放下酒杯,笑容越发“和煦”,看向苏洛璃怀中的襁褓:“七弟过谦了。祥瑞之事,岂是空穴来风?父皇对此也是龙心大悦。今日难得团聚,快让为兄好好看看我这祥瑞侄儿,沾沾福气!” 说着,他便示意身旁的内侍去抱孩子。 苏洛璃手臂微微一紧,李闲则抢先一步,笑着挡开内侍的手:“皇兄,平安年幼,怕生,且自幼体寒,恐冲撞了皇兄。还是由他母亲抱着吧。” “哎,无妨无妨!都是自家人,怕什么生?”李琮坚持,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后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穿着黑袍、气息阴冷的老者,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襁褓。 那目光让苏洛璃和李闲同时感到一阵寒意。 内侍再次上前,几乎是要硬抢。苏洛璃下意识地侧身护住孩子。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和恶意,原本安静待着的李平安小嘴一瘪,“恒温冰域”本能地张开了一些! 此时侍女正奉上新的酒水,酒杯恰好靠近平安。只见那杯中美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表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冰!甚至连托盘上都泛起了一层白霜! “嗯?”那奉酒的侍女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将酒杯摔落。 靠近的一些宾客也注意到了这奇异的一幕,纷纷侧目,发出低低的惊呼。 李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黑袍老者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死死盯着平安,干枯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李闲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连忙伸手过去,看似是抚摸儿子,实则暗中输入一股柔和的灵力,帮助平安收敛寒气,一边打着哈哈:“皇兄你看,这小子就是这点不好,动不动就放冷气,冰手得很,实在不宜抱过来。快,给三皇子换杯热酒来!” 侍从慌忙上前更换酒具。 李琮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只是那笑容更冷了:“无妨,无妨!侄儿果然天赋异禀,非同凡响啊!哈哈,来,喝酒喝酒!” 他不再坚持抱孩子,但目光却不时瞥向平安,带着一种审视和算计。 经过这个小插曲,宴会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李琮不再主动招惹李闲,转而与其他宾客谈笑风生,但那黑袍老者的目光,却像黏在了平安身上一样,让苏洛璃如芒在背。 又坐了片刻,李闲便借口王妃身体不适、孩子需要休息,起身告辞。 李琮也没有强留,假意挽留了几句,便亲自将李闲夫妇送到厅口。 看着李闲和苏洛璃抱着孩子登上马车离去,李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化为一片冰寒。他转身回到厅内,挥退了舞姬乐师。 “先生,如何?”李琮看向那黑袍老者,语气急切。 黑袍老者眼中闪烁着兴奋而贪婪的光芒,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殿下,没错!那孩子体内蕴含的极寒之力精纯无比,远超寻常冰系天赋!虽未彻底觉醒,但绝对是世间罕见的‘冰魄灵体’雏形!若能将其本源之力引导出来,无论是用于修炼,还是作为‘钥匙’,都将是无可估量的助力!” 李琮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果然是天助我也!影主所需的那几样特殊血脉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一个合适的!必须想办法把他弄到手!” “殿下不可操之过急。”黑袍老者阴恻恻地道,“此地是皇都,不宜用强。而且那李闲看似低调,实力却已至凝气圆满,他身边那王妃也不简单,似乎身负特殊寒系功法。需得从长计议,最好能在祭天大典上,借‘圣火洗礼’之名,光明正大地…” 两人低声密语起来,眼中尽是阴谋的光芒。 马车驶离三皇子府,车厢内,李闲和苏洛璃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王爷,那黑袍老者…”苏洛璃心有余悸,抱紧了怀中的平安。平安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嗯,气息阴冷诡异,绝非善类。他一直盯着平安,恐怕…”李闲眼神冰冷,“三皇子果然贼心不死,对平安势在必得。” 他回想起宴会上那些官员的刁难,三皇子的虚伪,以及最后那几乎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心中警铃大作。这场接风宴,分明就是一场试探和示威。 “祭天大典…”李闲喃喃自语,想起了请柬上提及的典礼,“恐怕那才是他们真正的舞台。” 回到安乐王府,将已然熟睡的平安小心安置好,李闲立刻召来了楚红袖和老周,将宴会上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楚红袖勃然大怒,煞气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吓得她怀里的李铁头一个激灵,然后…“咚”一声,脑袋撞在她轻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楚红袖连忙收敛煞气,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王爷,既然如此,祭天大典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末将请求随行护卫!”楚红袖斩钉截铁道。 李闲摇摇头:“典礼有规制,你无职衔在身,无法进入核心区域。况且,王府也需要你。”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他们想在大典上做文章,我们便早做准备。红袖,你这几日辛苦些,将亲卫中最机警、实力最强的挑选出来,加紧训练合击之术,尤其是防御和应对突发状况。老周,你设法打探祭天大典的具体仪程,特别是关于‘子嗣祈福’和‘圣火洗礼’的环节,越详细越好!” “是!”两人齐声领命。 夜色深沉,安乐王府看似平静,却已悄然绷紧了弦。 李闲走到院中,望着皇城方向那片被灯火映亮的夜空,目光深邃。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皇都的漩涡,他已身陷其中。而接下来那场名为“祭天”的大典,恐怕将是一场真正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