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额头:“哎呀!瞧本王这记性!差点忘了件顶顶重要的事!” --- 阿依莎一行人离去后,前厅内那浓郁得近乎粘稠的异香久久不散,如同她本人留下的无形印记。李闲站在厅中,低头看着胸前那片深色的茶渍,指尖捻了捻被热茶浸透的衣袖布料,感受着布料下皮肤传来的微微灼痛感,眼神却比云州冬日的寒冰更冷。 “老周。” “属下在!”一直守在厅外的老周应声而入,看到李闲胸前的水渍,脸色一变,“王爷!您…” “无妨。”李闲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声音低沉,“刚才那个奉茶的侍女,查。” “是!”老周立刻明白过来,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大步离去。王爷被泼茶,看似意外,但结合那西域女人突然登门,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李闲没有立刻离开前厅,他踱步到阿依莎方才坐过的圈椅旁。椅子上还残留着体温和她身上那股特殊的异香。他伸出手指,在椅背上那光滑的楠木扶手上轻轻划过。指尖触感温润,但在他高度集中的“水灵感知”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迷惑心神力量的能量残留,如同投入静水中的涟漪,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精神干扰残留:微弱幻术波动。性质:迟滞、惑心。来源:目标“阿依莎”。】 系统冰冷的提示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金驼商会…瀚海大漠…幻术…”李闲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伸得够长,胆子也够肥。”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前厅,那股异香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听雪阁偏殿内,气氛依旧“业务繁忙”。 李平安小朋友尽职尽责地散发着“省冰省钱”的冷气,摇篮周围一丈内是禁区。各类食材、药材箱子整齐码放在寒气笼罩的边缘地带,享受着“恒温保鲜”的至尊服务。楚红袖盘坐在距离摇篮约一丈远的位置,双目微阖,周身隐隐有暗红与冰蓝两色微光交替闪烁。寒气被她主动引入体内,与自身灼热暴戾的煞气进行着持续的“淬炼”与“磨合”。每一次冰与火的碰撞交融,都带来细微的刺痛,但随之而来的是煞气被剔除杂质、变得更加凝练可控的舒畅感。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却专注而坚定。 李闲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和谐景象。他胸前的茶渍和微皱的眉头,立刻引起了苏洛璃和林小雅的注意。 “王爷,您这是…”苏洛璃抱着刚刚喂饱、正满足地打着小奶嗝的李平安,看到李闲的模样,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被只西域来的花狐狸溅了点水。”李闲随口道,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儿子。小家伙似乎感应到父亲的气息,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过来,小嘴无意识地吐了个泡泡,那层萦绕周身的冰蓝雾气也欢快地波动了一下。 “西域狐狸?”林小雅放下手中正在分拣的药材,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就是刚才老周说的那个金驼商会的女会长?她送了好多好东西!那月魄寒珠,灵气好足!给苏姐姐温养身体最合适不过了!还有那几味西域药材,药性好奇特…”她小嘴叭叭地开始盘点阿依莎送来的“薄礼”,兴奋得像只发现了宝藏的小松鼠。 李闲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关注点永远在药材上。“东西是好东西,不过那狐狸可不安好心。”他将前厅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侍女“意外”泼茶时,阿依莎暗中施加的精神干扰。 “幻术?!”苏洛璃闻言,冰蓝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抱着儿子的手下意识收紧。幻术诡谲莫测,防不胜防,尤其对方目标很可能指向平安!“她想干什么?” “暂时不清楚。”李闲摇摇头,眼神凝重,“试探我的实力是肯定的。至于平安…她打着‘瞻仰祥瑞’的旗号,被本王挡回去了。不过,她绝不会轻易放弃。” “哼!敢打平安的主意,先问过我的枪!”楚红袖不知何时结束了修炼,睁开眼,眸中精光四射,一股凝练了许多、带着凛冽煞意的气息一闪而逝。经过这几日利用平安寒气淬炼,她对自身煞气的掌控明显提升,战魂之力也愈发凝实。此刻听闻有人可能对世子不利,护短的战意瞬间升腾。 “红袖说得对!”林小雅也握紧了小拳头,一脸义愤填膺,“平安小弟弟这么可爱,谁想害他,先过我小雅这一关!我…我用药粉撒她!”她想了想自己那点微末武力值,又补充了一句,气势略显不足,但维护之意十足。 看着身边妻妾(楚红袖??林小雅:??)同仇敌忾的模样,李闲心中一暖,胸中的郁气也消散不少。他笑了笑,走到苏洛璃身边,轻轻捏了捏儿子凉丝丝的小脸蛋:“放心,有爹在,还有你娘和姨娘们,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他特意加重了“姨娘们”三个字,眼神促狭地瞟了一眼林小雅和楚红袖。 林小雅小脸瞬间涨红,跺脚道:“王爷!您又胡说!” 楚红袖则别过脸去,耳根微红,但握着长枪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没有反驳。 苏洛璃看着丈夫逗弄林小雅和楚红袖,再看看怀里懵懂的儿子,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方才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阿依莎似乎真的“安分”了下来。她的庞大商队驻扎在云州城最大的“悦来客栈”,包下了整个后院。金驼商会的人频繁出入云州城的市集、商行,收购北地特有的寒铁矿石、皮货、药材(尤其是那些被平安寒气滋养过的),同时也将他们带来的西域香料、宝石、琉璃器皿、以及一些奇异的金属矿石摆出来售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阿依莎本人则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在客栈露个面,指点一下商队事务,并未再踏足王府。仿佛前日那场带着试探的拜访,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商业往来。 但李闲并未放松警惕。他派老周暗中盯紧了金驼商会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阿依莎的动向。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儿子李平安的“恒温冰域”,进行更深层次的“商业开发”。 “王爷!您看!这是今天刚收上来的沙棘果!”王府管事指着偏殿角落里几大筐红彤彤、饱满欲滴的沙棘果,满脸喜色,“往年这果子摘下来,不出三天就蔫吧发霉了!可现在,放在世子爷的仙气儿边上,这都第五天了!您瞅瞅,跟刚摘下来一样水灵!酸甜味儿一点没跑!” 李闲拿起一颗,入手冰凉坚硬,咬一口,饱满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酸甜可口,果香浓郁。“嗯,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通知下去,王府特供‘冰晶沙棘’,限量发售!价格嘛…翻三倍!” “三倍?!”管事眼睛瞪圆。 “物以稀为贵!告诉那些商贾,这是沾了世子祥瑞之气的‘仙果’,吃了延年益寿,美容养颜!”李闲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包装营销,“另外,让厨房那边用这沙棘果,配上小雅姑娘的几味温和药材,熬制一批‘冰晶沙棘膏’,主打滋养气血,驱寒暖身!同样限量高价!” “是!王爷高明!”管事心领神会,屁颠屁颠地跑去执行了。 很快,“王府特供冰晶沙棘”和“冰晶沙棘膏”的名头就在云州城乃至周边传开了。价格高得离谱,却挡不住富商贵胄和修炼者们的热情。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气血不畅的武者,抱着“沾沾祥瑞之气”的心态,更是趋之若鹜。王府的库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 【云州气运值:40/100(商业繁荣,民心凝聚,气运稳步提升)。】 系统的提示让李闲心情愉悦。有钱,有气运,腰杆子才硬! 就在王府的“寒气产业”蒸蒸日上之时,那位沉寂了几日的西域“花狐狸”,终于再次登门了。这一次,她的理由更加冠冕堂皇——洽谈大宗“保鲜果蔬”贸易合作。 依旧是王府前厅。阿依莎换了一身相对素雅些的浅金色西域长裙,少了些之前的张扬艳丽,多了几分干练和诚意。她带来的管家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羊皮契约书。 “王爷,”阿依莎笑容明媚,开门见山,“贵府的‘保鲜’之能,实在令阿依莎叹为观止!这几日,商会也购入了一些贵府流出的‘冰晶沙棘’,品质之佳,保存之完美,远超预期!尤其是这寒冬时节,在酷热的瀚海大漠,新鲜果蔬堪比黄金!因此,阿依莎斗胆,想与王爷签订一份长期的大宗供货契约!” 她示意管家将契约书呈上:“王爷请看。金驼商会愿以高于云州市价五倍的价格,长期、大量收购经由王府‘特殊保鲜’处理的各类北地新鲜果蔬,尤其是沙棘果、冰梨、雪莲果等耐储品种。首批订单,便要这个数!”她伸出一根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 李闲接过契约书,目光扫过那惊人的数字和诱人的价格,脸上露出了商人见到金矿般的灿烂笑容:“五倍?会长真是大手笔!看来瀚海那边的有钱老爷们,为了口新鲜果子,是真舍得下血本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翻看着契约条款,实则逐字逐句,看得极其仔细。经历了上次的“泼茶事件”,他对这位美艳会长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王爷说笑了。”阿依莎掩口轻笑,眼波流转,“物以稀为贵。王爷这‘保鲜’之能,独步天下,值这个价。不知王爷意下如何?”她端起手边的琉璃杯,轻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眸含笑看着李闲,眼神清澈真诚,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寻求共赢合作的商人。 然而,就在她放下杯子的瞬间,李闲那敏锐的“水灵感知”再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这一次,波动并非来自阿依莎本身,而是来自她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看似普通的、由七颗小巧金铃串成的手链!当她手腕放下时,其中一枚金铃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但一股无形的、比上次更加精妙细微的精神波动,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不再是简单的迟滞或干扰,而是带着强烈的暗示性!它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这份契约条件优厚,值得立刻签下!快签下它! 好高明的手段!将幻术之力寄托于随身饰品,发动时无声无息,更加难以防备!若非李闲一直全神戒备,加上“水灵感知”对能量波动的超常敏锐和“微弱战魂意志”对精神侵蚀的本能抵抗,恐怕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其影响判断! 李闲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让眼神出现了一丝短暂的“迷茫”和“意动”,仿佛真的被那幻术暗示所影响。他拿着契约书的手指微微收紧,做出要提笔签字的姿态。 阿依莎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虽然极其短暂,却未能逃过李闲的观察。 就在笔尖即将落在羊皮纸上的刹那,李闲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额头:“哎呀!瞧本王这记性!差点忘了件顶顶重要的事!” 阿依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王爷…何事如此重要?” 李闲将契约书往桌上一放,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脸上挂起那副慵懒中带着精明的商人式笑容:“会长啊,这契约好是好,价格也诱人。不过嘛…你也知道,维持我家平安这‘保鲜’的能力,消耗可是不小啊!光是每日给这小子温养本源的上品灵石,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提还要维持那偏殿的防护阵法,以防寒气外泄惊扰了城中百姓…啧啧,这成本,高得很呐!”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哭穷”:“而且,这保鲜效果也不是无限的。不同果蔬,能保鲜的时日也不同。像沙棘果,沾了我儿的‘仙气’,顶多保个十天半月不失风味。冰梨能长点,一个月?雪莲果嘛…看品相。会长您要运去瀚海,路途遥远,风沙大,损耗肯定更大!这契约上写的‘保证运抵瀚海主城时新鲜如初’…啧啧,难度不小,风险太高啊!”岂止是难度不小,根本办不到好不。 阿依莎听着李闲这明显是坐地起价、推脱风险的说辞,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她手腕上的金铃手链又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似乎想再次施加影响。 但这一次,李闲早有准备。他丹田内弱水灵力与那丝战魂意志轰然运转,识海清明如镜!那股试图再次侵袭的惑心波动撞在无形的壁垒上,瞬间消散于无形! 李闲仿佛毫无所觉,继续他的“表演”,脸上笑容越发灿烂:“所以啊,会长,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价格呢,得再加三成!算是风险保证金!而且,契约里得写明,货物离开云州城,风险就由贵商会自行承担了!咱们王府只保证出库时是新鲜的!另外,这首批订单的量…得减一半!我得先看看效果,评估一下我家平安的‘产能’,对吧?不能竭泽而渔嘛!孩子还小,累着了可不行!”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副心疼儿子的好父亲模样。 阿依莎:“……” 她看着李闲那副“我很为难但我都是为了儿子”的真诚嘴脸,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安乐王,表面惫懒,实则滑不留手,精明似鬼!自己那无往不利的幻术,在他面前似乎收效甚微!坐地起价,推卸风险,削减订单…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主动权瞬间易手! “王爷…还真是…爱子心切啊。”阿依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甜美。 “那是自然!为人父母嘛!”李闲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气定神闲。 谈判陷入了短暂的僵持。阿依莎看着李闲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施加幻术也是徒劳,反而可能暴露自己。她琥珀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在权衡利弊。 厅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只有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在无声地流动。 就在这时,阿依莎像是无意间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和不易察觉的试探:“王爷如此疼爱世子,真是令人羡慕。说起来,阿依莎此次前来,除了生意,也是听闻霜月国圣地‘暖玉池’近来似乎出了些变故,暖玉产量锐减,品质也大不如前。霜月与我西域有些商贸往来,暖玉池的暖玉膏,对抵御瀚海深处的一种‘蚀骨阴风’颇有奇效。如今暖玉池变故,倒让商会颇为困扰。王爷您与霜月王妃渊源颇深,不知…可曾听闻此事?” 暖玉池变故?! 李闲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暖玉池!苏洛璃体内“寒髓咒”的根源之地!也是唯一可能找到彻底根治之法的关键所在!霜月女帝苏清漪一直处心积虑想剥离苏洛璃的冰魄玄体本源,暖玉池的变故…是否与此有关?是否就是女帝阴谋的一部分?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商人讨价还价的表情,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商人式”好奇和惋惜:“哦?暖玉池出事了?这倒没听王妃提起。暖玉膏可是好东西啊,可惜了!这变故…严重吗?莫非是开采过度?还是天灾?”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阿依莎的反应。对方抛出这个消息,绝非无的放矢! 阿依莎似乎没料到李闲反应如此“平淡”,只是表现出商人对稀缺资源受损的惋惜。她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感慨的模样:“具体情形,商会也所知不详。只听闻暖玉池深处似乎发生了异变,寒潮侵袭,导致暖玉灵脉受损。如今霜月国内,暖玉膏的价格已经飙升了十倍不止,且有价无市。”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抛出一个诱饵,“唉,若是能找到替代之物就好了。听闻王爷世子天赋冰魄,寒气精纯无比,不知…是否有类似温阳驱寒的奇效?” 试探!又是试探!这次直接指向平安的能力性质! 李闲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哈哈一笑,打了个太极:“会长说笑了!我家小子那点寒气,除了能冻冻果子、省点冰钱,还能有啥用?温阳驱寒?不把人冻成冰雕就不错了!至于暖玉池…唉,可惜了那些暖玉膏的生意啊!”他一副“爱莫能助,只关心自己买卖”的模样。 阿依莎看着李闲滴水不漏的反应,知道再试探下去也难有收获。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明媚笑容:“王爷说得是。暖玉池之事,暂且不提。至于这份契约…”她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被李闲“砍”得面目全非的草案,“就依王爷方才所言,价格加三成,风险自担,首批订单量减半。阿依莎…同意了。” “爽快!”李闲抚掌而笑,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会长不愧是做大生意的!大气!老周!拿笔来!本王这就签字画押!” 看着李闲龙飞凤舞地在契约上签下大名,阿依莎脸上笑容依旧,只是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一丝被看穿伎俩的懊恼和更深沉的探究,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这场充满试探与反试探、幻术与意志交锋的谈判,终于以一份看似双赢、实则暗藏机锋的契约落下帷幕。而“暖玉池变故”的消息,则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闲看似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叠叠、充满不祥预感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