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商队?金驼商会?阿依莎?”李闲接过拜帖,入手温润,竟是用某种珍稀兽皮制成,上面用流畅的金粉书写着端正的大衍文字,字迹娟秀中透着锋芒。他打开拜帖,内容无非是些仰慕祥瑞、慕名拜访的客套话,但落款处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枚小小的、形似昂首金驼的徽记,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底蕴。 “慕名而来?瞻仰平安?”李闲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七彩雪的消息传得够快啊,连西域的商人都惊动了?他可不相信对方只是单纯来做生意或者看热闹。联想到落鹰峡的伏击、霜月女帝的阴谋、还有影楼那只无处不在的黑手…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支背景深厚、目的不明的西域商队,由不得他不警惕。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李闲将拜帖合上,随手丢给老周,“不过,既然是送上门的‘财神爷’,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老周,安排他们在前厅奉茶,就说本王稍后就到。” “是,王爷!”老周领命而去。 李闲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他心念微动,尝试调动那新获得的“水灵感知”。刹那间,他对空气中水汽的流动变得异常敏锐。他“看”不到前厅的景象,却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庞大、驳杂、带着浓郁异域气息的生命波动聚集在王府大门方向,其中有一股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篝火,炽热、灵动、带着一丝…惑人心神的波动,格外醒目! 【系统提示:发现高潜力羁绊对象:“阿依莎”。】 【天赋:幻术亲和(卓越),商业嗅觉(卓越),情报网络(强大)。状态:目的不明,隐藏修为。】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印证了他的感知。这个阿依莎,果然不简单! “有点意思。”李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又恢复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模样,整了整衣袍,“走,会会这位西域来的贵客,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香料。” 王府前厅,已被浓郁的异域风情填满。 厅内弥漫着一股甜腻而复杂的异香,融合了昂贵的龙涎、神秘的乳香、热烈的番红花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沙漠深处的干燥气息。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图案繁复艳丽。几名面容姣好、身着轻薄纱丽、露着纤细腰肢的西域侍女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厅堂主位空着。下首客位,阿依莎正姿态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狐皮的宽大圈椅中。她换了一身更加华丽贴身的西域长裙,金线绣满繁复的蔓藤花纹,深紫色的锦缎衬得她蜜色肌肤愈发惑人。她并未戴太多首饰,只脖颈间挂着一枚鸽卵大小、流光溢彩的猫眼石,随着她的呼吸,那猫眼石中的光带仿佛活物般缓缓移动。 她手中端着一只小巧的琉璃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府前厅的布置,眼神看似随意,实则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丈量着每一处细节,评估着这位安乐王的底蕴。当她的目光扫过厅角那座不起眼的青铜狻猊香炉时,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那香炉看似普通,内里却隐隐透出一丝古老而隐晦的阵法波动。 脚步声传来。阿依莎立刻收敛了所有审视的目光,脸上绽放出恰到好处的、明媚又带着一丝妩媚的笑容,如同沙漠中骤然绽放的玫瑰。 李闲迈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惯常的、三分慵懒七分客套的笑容:“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本王便是李闲。” “王爷折煞阿依莎了。”阿依莎放下琉璃杯,盈盈起身,动作优雅流畅,如同舞蹈。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西域礼节,声音如同掺了蜜糖的沙砾,带着奇异的磁性,“金驼商会阿依莎,冒昧登门,打扰王爷清静了。”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蜜糖般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李闲,眼波流转间,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金沙在荡漾,带着天然的、令人沉溺的魅力。 “阿依莎会长太客气了。”李闲笑容不变,在主位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不知会长不远万里,从瀚海大漠来到我这苦寒的北疆小城,所为何事?”他开门见山,目光坦然地迎上阿依莎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迷醉或失态。 阿依莎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她的容貌和眼神是她无往不利的武器之一,寻常男子被她这般直视,少有能保持完全镇定的。这位安乐王…倒是有趣。她依言坐下,笑容更加明媚:“王爷快人快语,阿依莎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商会长年行走于西域诸国与大衍之间,此番前来,一是听闻云州在王爷治理下日渐兴盛,想寻找些商机,互通有无。这二嘛…”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好奇与敬仰的光芒,“实在是听闻王爷喜得麟儿,降生之时引动天地异象,七彩祥雪福泽一城!此等神迹,闻所未闻!阿依莎心中仰慕不已,按捺不住好奇,特备薄礼,前来拜会,一是恭贺王爷,二也是想…沾沾小世子的祥瑞福气,一睹仙颜。”她的话语真诚而热切,将一个慕名而来、充满好奇的商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随着她的话语,侍立一旁的管家模样的老者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一尺见方的紫檀木盒。盒子打开,顿时珠光宝气,灵气氤氲! 盒内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最显眼的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的明珠(月魄寒珠),旁边是几块颜色各异、灵气内敛的上品灵玉。还有几匹折叠整齐、薄如蝉翼、闪烁着水波光泽的布料(冰蚕云锦)。最下层,则是一些用玉匣盛放的、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西域特产珍稀药材,其中几味,连林小雅见了恐怕都要惊呼。 这份“薄礼”,价值足以买下小半个云州城!出手之阔绰,令人咋舌。 李闲的目光扫过那些珍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受宠若惊:“哎呀呀!会长这份礼,也太重了!本王如何敢当!”他嘴上客气着,眼神却清澈依旧,没有半分被财宝晃花了眼的贪婪。这份定力,让阿依莎心中再次高看了几分。 “王爷言重了。区区薄礼,聊表心意,不及小世子福泽之万一。”阿依莎巧笑倩兮,话锋一转,琥珀色的眼眸带着强烈的探究欲看向李闲,“不知…阿依莎是否有这份荣幸,能拜见一下小世子?一睹这引动天地祥瑞的麒麟儿?” 来了!李闲心中暗道。果然冲着平安来的! 他脸上露出为难又带着一丝父亲自豪的笑容:“会长见谅。平安尚在襁褓之中,体弱畏寒,加之他那…嗯,天赋有些特殊,靠近了难免寒气侵体。本王与王妃尚需小心应对,实在不便让外人靠近惊扰。” “特殊天赋?寒气侵体?”阿依莎眼中好奇之色更浓,身体微微前倾,饱满的红唇微张,吐气如兰,“王爷,阿依莎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奇人异士,些许寒气无妨的。王爷若不放心,阿依莎远远看一眼,沾沾福气就好!实在是心痒难耐,还望王爷成全!”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配合着她那颠倒众生的容颜,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李闲心中冷笑,面上却犹豫了一下,仿佛被她的诚意和美貌打动,最终“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会长盛情难却…也罢,本王稍后安排。只是需得离得远些,莫要惊扰了小儿。”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借喝茶的动作掩饰眼中的精光。 “多谢王爷!”阿依莎喜形于色,连忙道谢。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端着托盘,上前为李闲和阿依莎续茶。走到李闲身边时,不知是地毯不平,还是脚下发软,她突然“哎哟”一声轻呼,身体一个趔趄,手中托盘上那壶刚沏好的滚烫热茶,连同茶盏,竟直直地朝着李闲的胸前泼去! 变故陡生! 滚烫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白汽!眼看就要泼李闲一身! 电光火石之间,李闲的“水灵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在那侍女趔趄的瞬间,一股极其隐晦、带着迷惑心神力量的无形波动,如同水纹般从阿依莎的方向扩散开来,目标正是自己!这股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强烈的精神暗示和干扰,试图让他动作迟滞那么一瞬! 好厉害的幻术!无声无息,不着痕迹!若非他有“水灵感知”和“微弱战魂意志”双重加持,对能量和精神波动异常敏锐,恐怕真会着了道! 李闲心中警铃大作!但他反应极快! 在那股精神干扰触及他识海的瞬间,他丹田内那融合了微弱战魂意志的弱水灵力轰然运转!一股不屈、守护的坚韧意志如同磐石,瞬间将那惑人心神的精神干扰撞得粉碎!同时,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维,右手闪电般抬起,淡蓝色的水灵力在掌心瞬间凝聚,准备形成一面水幕阻挡泼来的茶水! 然而,就在他手掌抬起的刹那,那股被撞碎的精神干扰竟如同附骨之疽,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为无数更细碎、更刁钻的丝缕,再次缠绕上来,并非强攻,而是如同蛛网般试图迟滞他灵力运转的速度! 就是这微不可查的一滞! 噗嗤——! 滚烫的茶水大部分泼在了李闲及时抬起格挡的手臂衣袖上,瞬间浸透,灼热的刺痛感传来。还有一小部分溅出,落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留下几块深色的湿痕,冒着丝丝热气。 “啊!王爷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脸色惨白。 阿依莎也“花容失色”,猛地站起身:“哎呀!王爷!您没事吧?”她一脸关切和歉意,快步走到李闲身边,拿出自己一方带着浓郁异香、绣工精美的丝帕,就要去擦拭李闲胸前的茶渍,“都怪阿依莎不好,这丫头笨手笨脚的,冲撞了王爷!王爷快看看,可曾烫着?” 她靠近时,那股奇异的异香更加浓郁,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和自责,楚楚可怜,让人不忍苛责。 李闲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阿依莎伸过来的手,自己用袖子擦了擦胸前的湿痕,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的笑容,仿佛刚才被泼了一身热茶的不是自己:“无妨无妨,会长不必自责。茶水而已,本王皮糙肉厚,不妨事。倒是可惜了会长这方好帕子,莫要弄脏了。”他语气轻松,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地看向阿依莎那双充满“关切”的琥珀色眼眸。 在那双看似慌乱担忧的眼眸深处,李闲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极淡的讶然和…一丝玩味。 她在试探! 用这看似意外的一幕,试探他的实力和反应!那侍女未必是故意,但阿依莎绝对利用了这次意外,暗中施加了幻术干扰! “呵呵,王爷真是宽宏大量。”阿依莎收回手帕,掩口轻笑,眼波流转,仿佛刚才那丝玩味从未出现过,“如此,阿依莎就更要替这笨丫头赔罪了。今日王爷受惊,阿依莎改日再厚颜叨扰,拜见世子。先行告退。”她再次盈盈一礼,姿态优雅,带着侍女和管家,如同来时一般,在浓郁异香的萦绕下,款款离去。 李闲站在原地,看着阿依莎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处,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片深色的茶渍,又抬起手,看着袖子上被茶水浸透的地方,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隐藏修为…幻术亲和…金驼商会…”李闲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那块湿痕,“西域来的狐狸…尾巴藏得再好,也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他转身,目光投向听雪阁的方向。平安…这个吸引了无数目光的“祥瑞”儿子,似乎正把他这个爹,推向一个更加波谲云诡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