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发现了疑难杂症的兴奋感,指着苏洛璃就开始滔滔不绝。 --- 王府寝殿内,炭火依旧烧得旺,驱散着北疆渗骨的寒。苏洛璃半倚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虽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比起前几日那撕心裂肺的呕吐后虚脱的模样,已算好了许多。她有些好奇又带着一丝戒备地看着跟在李闲身后进来的少女。 那少女——林小雅,一踏进这温暖馨香的寝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就直勾勾地落在了苏洛璃身上,小鼻子还下意识地、小狗似地用力嗅了嗅,脸上瞬间绽放出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巨大惊喜和满足感。 “哇!好凉!好舒服!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她几乎是欢呼出声,背着那个巨大的药篓就想往前冲,完全无视了寝殿的规矩和苏洛璃略显局促的神色。 “站住!”一声低沉的断喝如同闷雷响起。老周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堵铁墙,瞬间挡在了林小雅和苏洛璃的床榻之间。他右手依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小雅和她背后那个不断发出细微窸窣声的大药篓,浑身肌肉紧绷,散发出淬体境巅峰武者特有的压迫感。“王妃娘娘玉体金安,岂容你冒犯!站那回话!” 林小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一冲,吓得一个激灵,小脸白了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停住了脚步,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越过老周的肩膀,贪婪地“看着”(或者说感受着)苏洛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让她极度舒适的冰魄玄体气息。 “老周,无妨。”李闲适时开口,打破了略显紧张的气氛。他走到床边,对苏洛璃温声道:“王妃,这是我在府门口遇见的林小雅姑娘,她说自己懂些医术,我便带她进来给你瞧瞧。”他刻意省略了“大药”那段惊世骇俗的言论。 苏洛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小雅身上,带着一丝审视。这少女衣着寒酸,形容狼狈,年纪又轻,实在难以让人信服是杏林高手。但李闲既然带她进来,必有他的道理。“有劳姑娘了。”她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却保持着王妃应有的端庄。 “不劳不劳!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林小雅一听让她看病,立刻忘了老周的威慑,眼睛又亮了起来,急切地往前挪了两步,伸着脖子。老周眉头紧皱,但见李闲微微点头,只得侧开半个身子,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林小雅得了许可,立刻凑到床边,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尊卑礼仪,直接伸出自己沾着泥灰、指甲缝里还有草屑的小手,一把就搭在了苏洛璃搁在锦被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哎!”小环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刚想出声阻止这“粗鲁”的举动,却被李闲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小雅完全没在意旁人的目光。她闭上眼睛,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她的手指在苏洛璃的腕脉上轻轻按着,时而移动位置,指尖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同时,她的小鼻子也没闲着,一耸一耸地,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捕捉着从苏洛璃身上散发出的每一缕气息——那精纯的寒气,那被压制的诅咒阴冷,那因怀孕而特有的、带着蓬勃生机的温热,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属于李闲的微弱水灵气息。 寝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林小雅细微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林小雅猛地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发现了疑难杂症的兴奋感,指着苏洛璃就开始滔滔不绝,“凉飕飕姐姐,你的身体好特别!就像…就像一大块万年玄冰,最中心的地方包着一小团特别特别暖和的火苗!那火苗又暖和又亮堂,可舒服了!但是!”她语气一转,带着点小气愤,“这块大冰外面,还裹着一层黑乎乎、黏糊糊、特别讨厌的脏东西!像烂泥塘里泡了八百年的老树根!就是这脏东西,拼命地想吸走冰心里那团小火苗的热乎气儿!小火苗被吸得都快熄灭了!所以姐姐你才会又冷,又想吐,还没力气!” 她这番描述,用词古怪,比喻奇特,什么“万年玄冰”、“暖和小火苗”、“烂树根脏东西”…听得小环和老周目瞪口呆,云里雾里。 然而,李闲和苏洛璃却是心头剧震! “万年玄冰”不就是冰魄玄体?“暖和小火苗”可不就是她自身的生命本源和腹中胎儿带来的生机?“黑乎乎黏糊糊的脏东西”…除了那该死的寒髓咒,还能是什么?! 这丫头,竟然凭借“望闻问切”中最基本的“切脉”和“闻气”,就将苏洛璃体内复杂无比、连皇都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状况,描述得如此形象又精准!虽然用词粗陋,却直指核心! “那…那这‘脏东西’可有法子驱除?”李闲压下心头的激动,连忙追问,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驱除?”林小雅歪了歪脑袋,小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随即摇了摇头,“难!这脏东西缠得太久了,根子都扎进‘玄冰’里去了,硬拔会伤到冰心的!”她随即又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大药篓,“不过!我能让它吸得慢一点!让它吸不着!这样冰心里的小火苗就能喘口气,慢慢旺起来!姐姐你就舒服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背上那个巨大的药篓卸下来,咚的一声放在地上。药篓里立刻传出一阵更清晰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满地拱动。老周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药篓。 林小雅却浑不在意,直接蹲在药篓旁,两只小手在里面一阵翻找,带出许多晒干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嘴里还念念有词:“压制那脏东西吸火…让姐姐舒服点…宁神…安胎…暖胃…”她动作麻利得像个小松鼠在整理过冬的松子。 很快,她抓出几株晒干的草药:一株叶片细长、呈淡金色,带着微弱暖意的阳须草;几朵淡紫色、散发着宁静清香的宁神花;还有一些根须虬结、带着辛辣气息的姜块干。 “就这些!”林小雅将草药一股脑塞给旁边看傻了的小环,“阳须草三钱,宁神花两钱,老姜片三片!捣碎了,用山泉水小火熬煮半个时辰,熬成一碗浓浓的药汤!记住,一定要用干净的山泉水!井水河水都不行,有杂味,会影响药性!”她语气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环下意识地接过草药,看向李闲。 “照林姑娘说的做!”李闲毫不犹豫地吩咐。 “是,王爷!”小环连忙捧着草药下去了。 林小雅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灰尘,站起身,看着苏洛璃,小脸上满是期待:“姐姐你喝了药,保管能舒服一大截!等我找到更好的‘大药’…啊,就是找到药性更强的火性灵草或者至阳灵物,就能把那脏东西一点点化掉!或者…或者找到那脏东西的‘根’,把它挖出来!”她说到“根”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仿佛真的看到了诅咒的源头。 寝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李闲看着林小雅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了几分希望。或许…这捡来的“赤脚神医”,真能创造奇迹? 趁着小环熬药的功夫,李闲示意老周搬来一个绣墩,让林小雅坐下休息。林小雅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很快被寝殿角落里一个黄铜暖炉上镶嵌的几颗劣质红玛瑙吸引了,嘴里嘀咕着:“红石头…火气不足…不好看…”听得李闲哭笑不得。 没过多久,小环便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瓷碗回来了。碗中汤药呈淡淡的琥珀色,散发着阳须草特有的微暖气息和宁神花的清香,闻之令人心神一宁。 苏洛璃在李闲的搀扶下坐直身子,接过药碗。汤药入口微苦,带着一丝姜的辛辣,但咽下去后,一股温和的暖意便从胃里缓缓升腾开来,如同初春的暖阳融化了心口的坚冰。那股翻腾不休的恶心感和体内冰火冲突的撕裂感,竟真的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迅速缓和了下来!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娘娘,感觉如何?”小环紧张地问。 “好多了…”苏洛璃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透着一股久违的舒畅感,她看向林小雅,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不可思议,“多谢林姑娘,这药…很有效。”这是她自孕吐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明显的缓解! “嘿嘿,我就说嘛!”林小雅得意地扬起小下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你好好养着,等找到更好的药,我就能把你身体里那脏东西治得服服帖帖的!” 李闲看着苏洛璃明显好转的气色,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看向林小雅的目光也充满了赞赏和惊奇。这丫头,是真有本事!他正想开口夸赞几句,顺便问问她那药篓里到底是什么在动—— 异变陡生! “吱——!” 一声尖利短促、带着兴奋和贪婪的嘶鸣猛地响起! 只见一道灰色的影子,快如闪电,从林小雅放在地上的大药篓里猛地窜了出来!那影子速度太快,如同离弦之箭,目标明确无比地直扑苏洛璃刚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让小环收走的、搭在床边矮凳上的一件素色贴身小衣! 那正是苏洛璃刚换下的里衣,上面还残留着她独特的体息和冰魄玄体自然散发的精纯寒气! “小灰!住手!”林小雅惊得跳了起来,失声尖叫! 李闲反应极快!凝气境初期的修为瞬间爆发!他对水汽的操控比之前更加纯熟,心念电转间,体内弱水灵力奔涌而出! 嗡! 一道薄薄的水幕,如同最柔韧的丝绸,瞬间在苏洛璃那件小衣前凭空凝聚展开!水幕看似轻薄,却蕴含着凝气境的水元之力! “啪叽!” 那道灰色影子一头狠狠撞在了突然出现的水幕之上!水幕剧烈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却坚韧地没有破碎!那灰色影子被撞了个七荤八素,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般,软趴趴地从水幕上滑落下来,掉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众人这才看清,那竟是一只巴掌大小、浑身覆盖着油光水滑灰色皮毛的小兽!它四肢短小,爪子却异常尖利,闪着金属般的寒光,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占了身体一半长。此刻它被撞得晕头转向,绿豆大小的黑眼睛还在滴溜溜乱转,透着十足的机灵和…猥琐!最显眼的是,它尖尖的嘴巴里,还死死叼着一小块从苏洛璃小衣上撕扯下来的素白布料! “铁爪鼬?!”老周一眼就认出了这北地山林里常见的小东西,以嗅觉灵敏、爪子锋利、擅长打洞和…偷窃小物件而闻名!他怒目圆睁,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好个贼畜生!敢在王府行窃!”偷的还是王妃的贴身衣物!简直是胆大包天! 林小雅已经扑了过来,又气又急,指着地上还在晃脑袋的小东西,跺脚骂道:“小灰!你又偷东西!还是偷姐姐的衣服!你这个坏蛋!色胚!看我回去不饿你三天!”她气得小脸通红,显然对自己的宠物这种行为深恶痛绝又无可奈何。 那被称为“小灰”的铁爪鼬似乎听懂了林小雅的责骂,抱着嘴里那块素白布料,委屈地“吱吱”叫了两声,小眼睛还不甘心地瞥了一眼被水幕护住的、那散发着让它极度痴迷的纯净寒气的小衣,那眼神,活像一个被夺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李闲看着地上这只抱着王妃衣角布料、一脸“我没错下次还敢”表情的猥琐鼬鼠,又看看气得跳脚的林小雅,再想想刚才那快如闪电的“偷肚兜”行径,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终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长叹。 这王府的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刚捡了个能把王妃当“大药”看的赤脚神医,转眼神医的药篓里又蹦出个专偷王妃贴身衣物的“色胚”鼬鼠!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