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到苏洛璃那一瞬间,李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腐味道,如同冰锥裹着陈年老醋,狠狠凿进了他的天灵盖! --- 凛冽的北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云州城斑驳的土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安乐王府的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总算驱散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寒意。 “王爷,开春的种子和农具都备下了,按您吩咐,优先换给那些遭了狼灾的人家。赵扒皮那边的人还想压价收粮,被老周我带着人‘客气’地请走了。”老周躬着身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沙场老兵特有的粗粝感,脸上却掩不住喜色。两个月前那场矿洞惊变,李闲王爷以凝气境修为带着王妃和苏姑娘全身而退,还重挫了赵家派去捣乱的爪牙,这事早就在云州城里传开了。王爷不再是那个被发配来、谁都能踩一脚的落魄皇子,他有了真本事! 李闲正襟危坐,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张简陋的云州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两个月了。自那晚在矿洞深处,借由苏洛璃腹中初萌的生命之力与自身弱水之体达成奇异的双循环,一举突破凡俗壁垒踏入凝气境,已经整整两个月。 凝气境带来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体内那条清凉温润的“弱水”灵力溪流日渐壮大,奔涌不息。肩头那差点要了他命的箭伤早已了无痕迹,连一丝酸胀感都不曾有。他对周遭天地间游离水汽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意念微动,便能轻易凝聚出拳头大小的水珠,虽还不能用于实战攻伐,但灌溉、灭火、甚至给苏洛璃弄点干净的冰镇果子,已是信手拈来。更重要的是,那坑爹系统提示的“子嗣反哺”并非虚言——每月一点点气运值稳定增长,虽然杯水车薪(云州气运值:8/100),却如同荒漠中的甘霖,让他真切看到了希望。 “嗯,老周,做得不错。”李闲收回思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矿洞那边,守卫再加派一组,轮换要勤,尤其注意有没有可疑人物靠近冰室入口。”冰室和那块蕴含诅咒之力的青铜碑文,始终是他心头悬着的巨石。 “王爷放心,都是信得过的老兄弟!眼睛都瞪得跟铜铃似的!”老周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压低声音,“王妃娘娘的身子…这两日可好些了?听说前几日又有些不适?” 提起苏洛璃,李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自从那晚强行缔结生命链接,两人之间仿佛有了一根无形的丝线牵连着。他能隐约感知到她体内冰魄玄体的运转和那顽固寒髓咒的蛰伏。得益于腹中胎儿的反哺滋养,她的生命力确实稳固了许多,不再像风中残烛,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然而,随之而来的孕吐反应,却猛烈得超乎想象。 “唉…”李闲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人是精神了些,胃口也开了点,可这孕吐…简直像打仗一样。前日厨子好不容易炖了锅野鸡汤,她刚闻到味儿,就…唉。”那场景历历在目,苏洛璃捂着嘴冲出去,吐得天昏地暗,小脸煞白,看得他心都揪了起来。系统倒是给这种反应安了个名目——【羁绊对象“苏洛璃”因孕期及“冰魄玄体”、“寒髓咒”多重影响,产生特殊“玄冰吐息”(被动,间歇性发作)】。 “娘娘受苦了。”老周也一脸感同身受的唏嘘,“老周我当年在边关,见过怀娃的妇人吐,也没见像娘娘这般…惊天动地的。王爷您多担待。” 李闲摆摆手,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贴身伺候苏洛璃的侍女小环在书房门口探了探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王爷…王爷!王妃娘娘她…她又开始了!这次…这次好像更厉害!” 李闲心头一紧,蹭地站起身:“老周,你先去忙!”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卷出了书房,直奔后院寝殿。 刚踏进寝殿所在的院落,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强烈酸味和刺骨寒意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这气息仿佛有形有质,带着一股子霸道蛮横的穿透力,直冲脑门! “呕…咳咳咳…” 寝殿内传来苏洛璃压抑不住的干呕声,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颤。 李闲加快脚步,推开殿门。只见苏洛璃半伏在床榻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床边的小几,纤细的身子随着剧烈的呕吐不断颤抖。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往日清冷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和痛苦,看起来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 那股子令人头晕目眩的酸寒气息,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源头就在她微张的口唇之间! “王妃!”李闲心疼得无以复加,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得那刺鼻的味道,伸手就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别…别过来…”苏洛璃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李闲的手刚碰到她冰凉的手臂,那股浓烈的酸寒气息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朝着他汹涌而来!他猝不及防,深深吸了一口! 嗡——! 那一瞬间,李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腐味道,如同冰锥裹着陈年老醋,狠狠凿进了他的天灵盖!眼前金星乱冒,视野天旋地转,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呕吐欲直冲喉咙!这感觉,比当年在皇都喝了一整坛最劣质的“烧刀子”还要难受十倍! “呃…噗…”李闲喉咙一甜,差点当场吐出来。他死死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脚下踉跄一步,咚的一声撞在旁边的床柱上,撞得他眼冒金星,眼泪都飚出来了。 “王…王爷!”苏洛璃见状,又急又愧,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袭来,那股酸寒的气息再次弥漫。 李闲扶着床柱,只觉得头晕眼花,胃里还在翻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这哪里是孕吐?这分明是王妃娘娘自带的人形自走有毒物质!还是冰霜加酸蚀双属性的!系统诚不欺我,“玄冰吐息”,名副其实!他那点刚得到的“微弱寒气抗性”,在这股子吐息面前,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轻响。 “王爷!出什么事了?!”老周那炸雷般的嗓门在殿外响起,充满了警惕。显然是被殿内苏洛璃剧烈的呕吐声和动静惊动了。 “没…呕…没事…”李闲强忍着恶心,想开口解释,话没说完,那股子酸味又冲了上来,让他一阵反胃,脸色发青。 殿门被猛地推开,老周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王府护卫,提着刀一脸紧张地冲了进来。他们一进门,毫无防备地,也被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玄冰吐息”兜头罩脸地糊了一身! “唔!”“呃啊!” 两个护卫首当其冲,脸色瞬间煞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栽倒。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更是直接弯腰干呕起来,手里的刀都差点没拿稳。 “咳咳…什么鬼味道!”老周毕竟是淬体境巅峰的老兵,体魄强健,抗性稍高,但也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差点一起流出来,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喊:“保护王爷和王妃!有刺客放毒烟?!” 就在这殿内一片混乱,人人被这“玄冰吐息”熏得东倒西歪、找不着北之际—— “噗通!”“噗通!”“哎哟!” 院墙之外,东北角那片被积雪覆盖的枯树林方向,突然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和重物跌落雪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惊慌失措、极力压低的咒骂和更加凌乱的、踩踏积雪的逃窜声!那声音仓促而狼狈,显然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了! “外面!”老周反应最快,虽然被熏得头昏脑涨,但军人的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异响。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寝殿的窗户方向。 李闲也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心中警铃大作!他刚刚突破凝气境,五感远超常人,尤其是对环境中水汽和气息的流动异常敏感。刚才被苏洛璃的吐息冲击,一时失察,此刻静心凝神,立刻感知到院墙外那片区域的气息波动极其混乱,带着强烈的惊愕、恶心和一丝…血腥气?还有一种之前未曾注意到的、极淡的奇异药草味! “有人窥探!被熏出来了!追!”李闲强忍不适,厉声喝道。 老周和那两个勉强稳住身形的护卫闻言,精神一振,也顾不得殿内这要命的“毒气”了,转身就朝殿外冲去。李闲担心苏洛璃,但更清楚此刻必须抓住线索,他看了一眼依旧伏在床边干呕、虚弱不堪的王妃,咬了咬牙,也紧随老周冲了出去。 几人冲出寝殿,凛冽的寒风一吹,殿内那令人窒息的酸寒气息顿时淡了不少。老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精神稍振,带着护卫直奔东北角的院墙。 墙根下,厚厚的积雪被踩踏得一片狼藉。几滩明显是刚吐出来的、带着食物残渣和黄绿色胆汁的秽物,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秽物还冒着丝丝微弱的寒气,显然是刚吐出来不久就被冻住了。旁边雪地上,散落着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正朝着远处延伸,很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和雪幕中。 “跑了!”一个护卫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王爷您看!”老周蹲下身,用刀鞘小心翼翼地拨开其中一滩冻硬的呕吐物边缘。只见在黄绿色的粘稠物里,混杂着一些尚未完全消化、黑乎乎的药丸碎末!这些碎末质地坚硬,即使在胃酸和寒气侵蚀下,依旧散发着一种刺鼻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怪异味道。 李闲也蹲了下来,凝神细看。他尝试着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弱水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黑色碎末。灵力刚一接触,一股混乱、狂暴、充满破坏欲的驳杂能量气息便反馈回来,让他眉头紧锁。 “老周,把这些东西小心收好。”李闲沉声道,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雪地上凌乱的足迹和那几滩“战利品”,又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呕吐物的酸臭和那药丸的腥气,确实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被风雪冲散的血腥味。更让他在意的是,在这血腥味深处,老周那常年与北地蛮族打交道的鼻子,似乎捕捉到了一缕几乎微不可察、却异常独特的味道——一种带着泥土和某种野草混合的、类似于野兽巢穴的淡淡腥臊气。 “狼腥草…”老周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北边草原雪狼部那些蛮子身上常沾的味儿,洗都洗不净。” 雪狼部!李闲眼神瞬间冰冷如刀。果然是他们!追杀苏洛璃,破坏矿洞,现在又潜入王府窥探! 他转头看向寝殿的方向,殿内苏洛璃的干呕声似乎缓和了一些。想到刚才那惊天动地、误打误撞击退窥探者的“玄冰吐息”,李闲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像是吞了十斤黄连又喝了一碗蜜糖。 这威力…这效果…简直是居家旅行、防身御敌的“利器”啊!就是敌我不分,杀伤范围有点广,连自己人都差点被团灭。 他苦笑着摇摇头,指着地上那几滩“战果”,对老周吩咐道:“仔细查!脚印的尺寸、深浅、步幅!呕吐物里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漏!还有那药味、血腥味里的‘狼腥草’气,都给我记下来!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这笔账,迟早要算!” “是!王爷!”老周立刻领命,带着护卫开始细致地勘查现场。 李闲则转身,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胃里的不适和心头的杀意,重新走向寝殿。殿内,苏洛璃似乎耗尽了力气,正无力地靠在床头,小环正用温热的湿巾小心地擦拭着她的额头和嘴角。看到李闲进来,苏洛璃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愧疚和担忧:“王爷…您没事吧?妾身…妾身实在…” “别说话,好好休息。”李闲快步走到床边,动作自然地接过小环手里的湿巾,亲自替她擦拭额角的冷汗,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你没事就好。外面几个毛贼,被王妃你的‘神威’给熏跑了。” 苏洛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苍白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极淡的红晕,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爷!您…您还取笑妾身!”她这一急,气息又有些不稳。 李闲连忙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无奈笑意:“不是取笑,是实话。王妃,你这孕吐…着实是…嗯…威力惊人!以后本王的安全,怕是要仰仗王妃多多‘关照’了。”他故意把“关照”两个字咬得很重。 苏洛璃被他这无赖话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那含嗔带怒的眼神,配上她此刻虚弱却别有一番风韵的容颜,让李闲心头微微一荡。 【羁绊对象“苏洛璃”状态:情绪波动(羞恼),寒髓咒稳定,孕吐反应间歇期。子嗣反哺持续进行中,微弱生命能量滋养母体与宿主。】 【提示:特殊状态“玄冰吐息”冷却中,下一次发作时间未知。宿主可尝试引导安抚,或寻找缓解之法。】 看着系统提示,李闲心中苦笑。引导安抚?怎么安抚?难道每次王妃要吐,自己都凑上去当人形吸味器?这代价也太大了点!看来寻找缓解之法,迫在眉睫。 他扶着苏洛璃躺好,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因疲惫和不适而沉沉睡去的容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渐渐平稳悠长。李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和那丝微弱的、通过生命链接传递过来的安稳气息。 殿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着拍打着窗棂。王府内外,明哨暗哨增加了数倍,火把的光芒在风雪中摇曳,映照着巡逻护卫们警惕的身影。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和血腥气早已被风雪彻底抹去,只留下冰冷的肃杀。 李闲的目光透过窗纸,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那逃遁入黑暗的窥探者,看到潜藏在云州城阴影里的赵扒皮,看到那遥远的、对苏洛璃虎视眈眈的霜月国雪狼部,还有矿洞深处那块透着不祥诅咒的青铜碑文… 危机四伏,暗流涌动。 他低头,目光落在苏洛璃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带给他力量,也带给他无尽的麻烦和责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为了守护这个意外闯入他生命、如今又与他血脉相连的女人,为了守护这方贫瘠却寄托了他唯一希望的封地,更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活下去! 凝气境,只是一个开始。这条被硬塞过来的“气运奶爸”之路,再羞耻,再艰难,他也得咬着牙走下去! 寝殿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严寒。李闲守着沉睡的苏洛璃,眼神沉静,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