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仙君,问道长生

第二十章 静室夜尽,授法纯如、纯粹之教,晦明之间

  夜色渐浓,静室内的烛光明亮。   林生沉浸于经文奥义之中,偶有滞涩不通、难以理解之处,便暂停诵念抬头看向赵清璃,直接开口询问。   “赵小姐,‘地浊之炁,厚德载物,然土性沉滞,引之入体,如何不与天清之炁相冲,反成调和之势?’”   琴音未断,赵清璃阖目凝神,声音透过仙乐的间隙传来,直接明了:“天清自上而灌,地浊自下而承。”   “冲?何为冲?”   “你立足之地,头顶之天,可曾见其相冲崩毁?关键在‘人灵’为枢,意守丹田,如鼎炉之腹,上接清灵,下纳沉厚,以自身神意为火,徐徐煅烧,自然融汇。强分阴阳,刻意避冲,才是落了下乘,自设樊笼。”   林生若有所思,低头再看经文,果然发现了一段关于“意守中宫,调和鼎鼐”的论述,先前读来模糊,此刻被赵清璃一点,豁然开朗。   于是,他继续默记。   片刻后,他又指向《练气小术辑要》中的“御风术”。   “这‘感气之轻灵,附于足窍’,‘足窍’是指具体穴位,还是泛指足部气感?”   “足底涌泉,及诸足趾末端隐穴,皆是门户。‘附’非是想象,是确实引动一丝你已初步感应的‘天清’之炁,因其性轻,循经脉下行至足部诸窍,微微透出,与外界流动之风相感。书末附有简易足部气脉图,你未看到?”   林生连忙翻到最后,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幅线条简略、精准的图示。   他顿时有些赧然:“看到了,是我不够仔细。”   赵清璃并未就他的粗心再说什么,只是琴音稍稍转急,似在催促他抓紧时间。   接下来几个时辰,林生又陆陆续续问了七八个问题。   有的关于经文微言大义,有的关乎术法实践细节,甚至有一个问题,是他结合上一世的物理概念,对“引火术”中“聚阳于一点”的产生方式提出的疑问。   无论问题是否显得幼稚,只要林生是认真思索后提出,赵清璃总会给予回答。   她的回答从来言简意赅,直指核心,没有多余的比喻和鼓励,更没有绕来绕去的显摆。   有时候,她只是点出一个被林生忽略的字词或一句关联经文;有时候,她会直接纠正林生理解的根本偏差。   对于那个略显出格的猜想,她停顿了约半息,琴音依旧,只回了一句:“有趣的想法。然修仙之术,首重灵机感应与神识操控。你所述之理,于凡俗界或可解释些许现象,于‘聚阳生火’之术,根基不同,不必强套。”   “记住,此刻你需先‘循法而行’,而非‘置疑法本’。待你筑基之后,神识足够强大,自可探究万法底层之妙。”   没有嗤笑他的异想天开,也没有否定他思考的价值,只是清晰划定了现阶段的主次。   林生一边奋力记忆、理解,一边心中感慨渐深。   眼前这位赵家小姐,初见时只觉得她冷若冰霜,难以接近,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弱肉强食之理,行事看似随心所欲,带着蛟族血脉特有的凉薄。   可在这传授点拨的静室之中,她却展露出了一种近乎纯粹的特质。   这种纯粹并非温和耐心,更非循循善诱。   恰恰相反,她吝于给予任何超出问题本身的情绪反馈或言语鼓励。   她的教,只是符合了最基本的要求而已。   然而,正是这种纯粹,却让林生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前所未有的干净。   他上一世短短二十余年,从懵懂启蒙到踏入社会,经历过太多教与被教的场景。   学校里的老师,固然有认真负责者,但也常见将个人情绪、生活不顺乃至对学生家庭背景的偏见,带入课堂,或疾言厉色以立威,或对不够聪明的学生流露不加掩饰的轻视。   知识传授本身,有时反而成了情绪宣泄或权威展示的途径。   后来学车,驾校的教练,暴躁易怒者居多。   一个简单的操作失误,换来的往往是夹杂俚语的咆哮,仿佛学员的笨拙是刻意与之作对。   及至职场,带教的前辈或上司更是复杂。   有些人热衷于制造信息壁垒,将简单的流程讲得云山雾罩,以维系自身的不可替代性;有些则惯于通过挑剔后辈的不成熟来获得优越感;更有些,将指点明码标价,或暗示人情,或索取好处。   真心希望你能学会的人,寥寥无几。   他们教的,往往不纯粹是事,而是所谓的人情世故,是尊卑秩序。   问一个问题,得到的回答里常常掺杂着对你的评判,对自身的彰显,乃至对你的试探。   这种藏在思想里的尊卑秩序,就如同这个世界的仙凡六籍一般,不过比起这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那些往往危害更深,是藏在骨头缝里的“奴性”!   而赵清璃……   林生抬眼,再次看向那琴音灵晕中静坐的身影。   她只是做到了问之须答。甚至谈不上多么善教,只是给出了当前问题下最直接、最必要的解答。   窗外的天色已由藏蓝转为浅灰,远山轮廓隐隐浮现。   林生终于将要求的部分彻底记诵理解,心中默念数遍,确认无误后,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静室中央。   琴音恰在此时袅袅收尾,最后一个清越的音符融入渐起的晨光。   赵清璃周身淡紫灵晕如水银泻地般收敛入体,她睁开双眸,双眼清澈平静,落在林生身上。   “背。”   林生定了定神,从蒲团上直起身,收敛所有杂念,开始背诵。   整个过程中,赵清璃只是静坐聆听,她未打断,也未颔首。   待林生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静室内一时悄然,唯有烛火轻摇。   “尚可。”   “你可以走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淡淡传来:“回去后,按我所说时辰修行。玉符随身,心魔若动,我自会唤你。林花之事,静候消息。至于你那些生意筹划……”   她略顿片刻,语气漠然道:“琐事若反误修行,便是本末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