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仙君,问道长生
第二十一章 玻璃生产、托付他人、命数之论、全力一试
半月后,西街院落里,晨曦初透。
青石地面上,整齐排列着数十件器皿:杯、盏、碟、瓶,形态各异,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虹彩。
正是林生这半月间,凭着前世记忆与反复试错,以矽砂为原料,高温烧融后塑形、退火,制成的第一批玻璃器。
林花蹲在一只阔口浅盏旁,小手托着腮,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正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弄着盏中一颗龙眼大小、浑圆剔透的珠子。
那珠子无色透明,内里毫无杂质,伴随着阳光穿过,在地面投下一圈晃动的亮斑。
她听见兄长脚步声,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惊奇与不确定,举起那颗珠子对着走来的林生,声音脆生生的:“哥,你看这个……亮晶晶的,比水还透,摸着凉浸浸的……”
“这、这是不是……鲛珠呀?我听说书先生讲过,深海鲛人泣泪成珠,宝光莹莹,就是这样的!”
“所以哥,你是不是也是人妖啊!是鲛人对不对?”
“你胡说甚么!再说我锤你啊!”
林生走到她身边,夺走那颗玻璃珠。
训斥完林花过后,他才说道:“这不是鲛珠。鲛珠乃天生灵物,自有宝光灵韵,这个叫玻璃!”
“啊?波黎?“
“玻璃。”他纠正道。
“玻黎!”
林花还是那副叫法,林生知道劝不过来,于是不再给她纠正。
他将那颗流转着虹彩的珠子举高,心中纠正了这么多天的石头终于落地。
成功了!
虽然工艺还很粗糙,远谈不上前世的工业标准,但这一批器皿的纯净度、透光性和基本形状,已足以在这个世界称作奇物!
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进行商业销售了。。
他小心将珠子放回林花摊开的手心,念头一转,他又想起另一件紧要事。
自己修炼不敢懈怠,这些天一直想着勤能补拙,每天都要静坐四个时辰。
而妹妹的根基更是不能荒废,那日从赵清璃处回来,他便将《三才合炁正解》开篇总纲及感应篇,还有六个基础小术的口诀,以自己能理解的方式重新整理誊抄,交给了林花,要求她每日诵读理解。
至于给她合练用的天节、地元、人道炁精打算日后赚到钱了再给她配。
“对了。”
林生收敛玻璃买卖的思绪,转向妹妹,语气认真道:“前几日让你背的东西,可都记熟了?有没有哪里不通、不明白的?趁现在有空,说来听听。”
林花正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那颗玻璃珠,闻言抬起头,小脸上没什么困惑,反而皱了皱鼻子,直率道:“你妹妹就那么傻吗!我早都背下来啦。”
“哥。至于有没有不懂的,照着念,慢慢想,倒也不难懂。”
“就是觉得……写这书的人,说话有点、有点太绕了,好些地方翻来覆去地说差不多的意思。”
“不急,慢慢来。”林生揉了揉她的头发,回道。
“知道啦,哥!”
林花用力点头,将玻璃珠小心收进怀里,顺手牵羊就偷了一件。
就在这时,林生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勿忘我】!
他那来历不明、疑似随着穿越而来的奇异能力。
这种差异……是因为自己穿越?还是原主本身就有?
他一直在疑惑【勿忘我】的根源,怀疑它与自己的穿越有关,甚至隐约期待着等再过半个月,脑海中那本《大衍天箓书》能够再次启用时,或许能从中找到答案。
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想冒了出来:林花呢?
她与自己血脉相连,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她会不会也有【勿忘我】……
“生哥!小花!早饭好了,趁热吃!”
院墙外,传来柳浅浅清亮温婉的声音,打断了林生翻腾的思绪。
晨光漫过窗棂,将堂屋映得亮堂。
桌上摆着几样清粥小菜,是柳浅浅一早起身张罗的。
她解了腰间围裙,将最后一道拌了香油的咸菜丝端上桌,轻声招呼着:“快趁热吃吧。”
林花欢呼一声,挨着兄长坐下,捧着粥碗小口吸溜。
林生端起碗,目光却不由落在桌对面柳浅浅身上。
这些时日,她将这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浆洗衣裳、洒扫庭除、烹煮三餐,事事妥帖,仿佛真成了这家里的一份子。
她言语不多,心思却细,时时留意着兄妹俩的需求,更别说近些时日兄妹俩还入了仙籍,便照料得更加周全了。
林生明白她的心思。
她或许并不奢求更多,但于她而言留在林生身旁是她目前最好的归处。
她如今漂泊无依,依照仙府规矩——‘民为户者是为劳,民为寡者是为秽。’
若她这样离了林生,纵使仗着手中银钱寻个人嫁了也逃不过终有一天被吃干抹净的命。
跟着林生,她最起码算是个仙家奴仆,仗着主人势也比那些凡民强!
粥饭用了一半,林生放下碗筷,看向柳浅浅:“浅浅姑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柳浅浅执筷的手微微一抖,抬起眼,眸中掠过紧张,随即温顺地垂下眼帘:“恩公言重了。是恩公与花儿妹妹收留,浅浅才有了落脚之地,做些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并非收留,我们算是相互扶持。我救你,你助我安顿妹妹,彼此各有所需,也各有所予。”
“我一心仙途,总不能困于俗务。有些事,需得寻个可靠之人打理。”
柳浅浅睫毛轻颤,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放下碗筷,坐直了身子。
“我近日琢磨出门手艺,做出些器物。”
生指了指院中那些在晨光下流溢虹彩的玻璃器皿,继续道。
“便是那些。我称之为玻璃。此物晶莹透亮,胜过寻常水晶琉璃,世间尚无二家。”
柳浅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眸中露出惊叹,并未追问这东西来处,只是安静等待下文。
“此物若经营得当,利市可观。我需要一个人,替我掌管这桩生意,从原料采买、匠人管理,到器物售卖、银钱往来,一应琐碎,皆需操持。”
他的目光落在柳浅浅脸上,看柳浅浅低下了头,他却道:“而如今我最属意的人,便是你。”
堂屋内霎时一静,只余林花小口唆粥的细微声响。
“我……”
柳浅浅张张嘴,欲言又止,将一副碗筷放下,随即道:“恩公,浅浅见识浅薄、才紧力微,只怕……担不起此重任。”
林生没有接话,他能选定柳浅浅自然是知道她出身商贾之家有这个能力,最主要的是比较好控制。
于是,他道:“柳姑娘可知何为‘命数’?”
“奴家不知……”
“所谓‘命’,大抵是一个人的根基与禀赋。生在何处,长于何种环境,自幼耳濡目染学了什么,心性又被雕琢成何种模样……
这些,往往在前十几年便已定下个大概的轮廓,难以轻易更改。”
林生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而‘数’,则是机缘,是变数,是命运长河中那不可预知的际遇。
命为基石,数为风云,风云遇基石,方能有所成。”
说完,他看向柳浅浅不自觉握紧的手,继续道:“柳姑娘心思细密,处事条理分明,于银钱用度、人情往来上,自有周全,这便是你的‘命’。
柳浅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猛然抬头看向林生,惊颤道:“恩公……您……”
林生没有点破,只是微微颔首,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如今,机缘到了。这玻璃的营生,便是你的‘数’。命里既有此根基,何不顺应天数,试上一试?这并非我强求于你,不过是天命使然,恰逢其会罢了。”
柳浅浅彻底怔住了,呆坐在那里,唇瓣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好像悟道了!
林花眨巴着眼睛,他怎觉得这话出在一位大真人的口中才合适。
半晌,柳浅浅极为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恩公,点拨的是。此事……浅浅愿竭尽全力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