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仙君,问道长生

第五章 假山局中局、巧取髓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这样,林生悄无声息跟去。   他借着假山怪石匿着身形,远远看着一举一动。   果然,她在一处偏僻的假山根下停住。   四下张望后,便从胸间取出一把小锹,刨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粗布包裹被挖出。   秋萍解开一角,里面正是那二百两赃银!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出乎意料。   她竟未将银子拿走,反倒是又将包裹重新系好埋回,甚至还撒上些枯叶作伪装。   做完一切,她方才再次环顾四周,快步离开花园往府外而去。   “照府里的传闻来看,这秋萍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林生毫不犹豫,就那么远远缀在秋萍身后。   秋萍出了侧门,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借着侧身的功夫便迅速将一张纸条塞进树干裂缝。   “嗯?她这是作甚?”   等了许久,待秋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林生才缓步上前。   他顺着秋萍藏东西的地方,灵巧取出了那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写道:   “张郎,府内遍寻不见藏银所在,妾身无能。   今夜子时,西侧角门守备已用银钱买通,你可自入府取之。   只求郎君念及骨肉,予孩儿一个名分,带我们母子远走高飞,妾身此生足矣。”   林生默念此语,眸光微冷。   痴情软弱?   若真如此,当初又何必以孕相挟,索要五百两封口之资,将张安逼入绝境?   这前后行径判若两人,其中矛盾,不言自明。   柔弱良善者不会陡然狠戾,凶残劣徒亦难幡然良善。   “除非……那五百两本就是个幌子,或是她另有所图。”   ——————   夜色如墨,子时的梆子声刚过。   张安一身黑衣,自赵府西侧角门悄然潜入,腰间短刃泛着冷光。   守门护卫果然早已撤去,他心中稍定,暗骂一句:“这贱婢倒真有几分手段!”   未行多远,便见一道纤影自月洞门后闪出,正是那秋萍。   “张郎……”   秋萍低唤一声,以袖拭泪,装作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若是往日,张安或会心软。   可时至今日,他只觉这贱婢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烂货,早已暗下杀心,却假意温言道:“萍儿,辛苦你了。”   “白日里我偷偷来寻,终是找不着……”   “张郎,你快取了那银钱,我们也好速离此地!”   “好,好,你带路。”   说话间,张安右手按上刀柄,心中却是冷笑道:“蠢妇人!连那么明显的埋银之处都寻不见,合该这钱财归我!”   他盘算着待银子到手,便寻个由头结果了她,一了百了。   秋萍似是浑然未觉,只在前面引路,不多时便至那假山根下。   “张郎,便是此处!”   她指向地面一处微隆土堆。   张安心急,蹲身便要去扒那些浮土枯叶。   可触手瞬间,他猛然抬头,动作一滞。   “不对!这土……太松了!”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自假山阴影中疾扑而出,正是林生!   “砰!”   未及反应,一记肘击便重重砸在了张安后心。   张安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直觉浑身气血翻涌,几欲昏厥。   “林生!是你这小畜生!”   于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反手抽刀,状若疯虎般的直扑林生。   林生见张安挥刀扑来,侧身避过刀锋,随后脚步一错,贴近张安中门。   张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林生贴近,心中大骇,却已想来不及。   “呃啊!”   片刻,寒刃祭出。   林生拖着张安仍在抖动的身体,仅仅几息过后,他便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可就在此时,远处秋萍反应过来,转身迅速往那门口逃去。   林生扔下张安尸首,并未追赶,只是远远看着她背影消失。   秋萍的算计,在他窥见纸条与今夜这一幕时,已然明了。   此妇最初或真欲借张安之手起赃,再借赵府之力除之,以图将功折罪。   但细思下,纵使助府擒贼,那来路不明的赃银也未必能保,赵府为掩丑闻,更可能将她这知情人一并抹去。   毕竟,一个秽民丫鬟的性命,在仙族眼中与蝼蚁何异?   何况,她腹中有了孩子。   作为一个母亲,她最优先考虑的,必然是孩子的安全和她自己的活路。   所以,她临时改变计划。   她提前起走银子,仍诱张安入局。   张安一至,便成瓮中之鳖。   她只需在关键时刻示警,便可趁乱携银远遁。   这样既除祸患,又得实惠,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秋萍自以为得计,却不知她的一切行动都在林生将计就计的盘算中。   早在白天察觉秋萍另有图谋时,林生就预判了她可能卷款潜逃的最终选择。   于是,他抢先一步,做了两手准备:   其一,借厨房之便,神不知鬼不觉自那筐珍贵黑髓石中取走十数块,另行藏匿。   其二,特选一枚形质特异的黑髓石,混入那二百两赃银之中。   秋萍只道携了纯净银两远走高飞,却不知自己已替林生背下了盗窃仙材的黑锅。   林生更借此良机,堂而皇之铲除了张安这心腹大患!   杂沓脚步声由远及近,火把光芒驱散夜色。   “在此处!”   “拿下!”   护院涌至,见地上尸身与持刀而立的林生,立时合围。   林生被押至闻讯赶来的赵老太太与表小姐赵清璃跟前。   秋萍早已鸿飞冥冥,想必已携银远遁。   林生深吸一气,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娓娓道出:“回老太太,回表小姐!小人并非无故行凶!这张安与小人素有仇怨,前日更纵火焚屋,险些害了我兄妹性命!今夜他持刃潜入内院,小人恐其对府上不利,方才奋力反击……”   他绝口不提银子,只强调烧房之仇和张安夜闯内院的威胁,将自己放在受害者和保卫赵府安全的立场上。   赵老太太闻言,只是缓缓转首望向身侧的赵清璃,轻声问道:“阿璃,你觉着如何?”   一语落罢,满室目光尽数汇聚到这位出自本家的天之骄女身上。   要问那赵家表小姐生得如何模样?   她生得身量修长,有凌云孤鹤之姿;肌骨清寒,似凝霜覆雪之态。面上不施粉黛,自然皎若秋月;眉间未点朱砂,别样冷浸春山。   要论最奇,还得是那双眸子——一金一黑,双瞳异色。   真可谓:妖异处恍若精魅临世,清绝时恰似姑射真人。   身为筑基修士,她天生便拥有窥探人心的能力。   这并非刻意修炼,而是修士突破筑基境后,自动觉醒的一道性神通——【他心通】。   修士修炼,讲究性命双修,而对于神通便自然有性、命之分。   这道性神通可在修士突破筑基时直接获得,但它既是天赐神通,也是夺命诅咒。   此神通可以使得修士本身,轻而易举的洞悉凡人与低阶修士的内心所想,且无法主动关闭,只能被动承受。   是以,编撰《修行要记》的横仪仙君,将其定为修士修行路上三灾九劫中的第一灾劫。   那书中便有如此记载:“   他心通者,心魔之源,修行第一劫也。能渡此劫者,唯有心性狠辣、赤子纯粹、执念滔天之人。   古往今来,修士修行十有六七止步于筑基,皆因这一道心劫。”   初获【他心通】之人,根本无法自控地接收周遭杂念。   凡俗众生,心思繁杂龌龊,贪、嗔、痴、慢、疑……   无数念头的奔流不息,稍有不慎,便会被冲垮道心,万劫不复。   修行史上,从不缺惊才绝艳之辈,在筑基初期因窥见太多人心险恶,最终道心崩碎、疯癫而亡。   因此,即便是写下这段箴言的横仪仙君,当年也曾因不堪恶念冲击,一怒之下屠戮一城。   也正因此,赵清璃院中如今只留了十二、三岁的稚龄仆役。   唯有孩童心思澄澈,杂念最少,方能护她道心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