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深宫

第16章

  夜闯宫闱   子时的宫城,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婉君换了身深色衣裙,外面罩着黑色斗篷,将整个人隐在夜色里。她没走宫门——赵乾虽被太后察觉,但他留下的情报是真的:西华门南侧有一段宫墙年久失修,墙砖松动,爬满枯藤。   这是前朝某个失宠妃子为私会情人挖的密道,废弃多年,知道的人不多。赵乾也是偶然从老太监口中得知。   婉君按着记忆中的方位摸索,果然在枯藤下摸到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她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密道狭窄潮湿,弥漫着霉味。她屏住呼吸,摸索着前进。大约走了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弱的光——是出口。   出口在一处假山后,正好对着慈宁宫的后花园。婉君伏在假山阴影里,仔细观察。   慈宁宫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丝竹声。寿宴还未散,太后应该还在正殿。   承安住在慈宁宫东厢的暖阁,离后花园不远。婉君早就探明路线:从假山到暖阁,要经过三道门,四个岗哨。平时守卫森严,但今夜宴席,大部分侍卫都调到前殿护卫,后院的守卫会松懈些。   她伏低身子,借着花木阴影,快速穿过花园。第一道门虚掩着,守门的太监靠在门边打盹。婉君屏息从他身边溜过,心跳如鼓。   第二道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有人。婉君贴在门边,听见两个宫女在说话:   “世子睡了?”   “刚睡下,哭了好一阵,说要找娘。”   “唉,可怜见的。这么小的孩子……”   “嘘,小声点。太后说了,谁再提世子娘亲,割舌头。”   声音渐渐远去。婉君等了一会儿,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心头一紧,忙停下。   还好,没人察觉。   穿过回廊,就是暖阁。门口果然有两个太监守着,但都在打哈欠。寿宴持续太久,这些下人也都疲乏了。   婉君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蒙汗药,混在香粉里。她轻轻吹出药粉,夜风将药粉卷向那两个太监。   不多时,两人眼皮打架,靠着墙滑坐下去,睡着了。   婉君快步上前,推开暖阁的门。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承安睡在雕花大床上,盖着锦被,小脸在睡梦中皱着,眼角还有泪痕。   婉君鼻子一酸,轻轻走到床边:“安儿,娘来了。”   承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哇地哭出来:“娘!”   “嘘——”婉君忙捂住他的嘴,“别哭,娘带你回家。”   小家伙使劲点头,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婉君用斗篷裹住承安,背在背上,用布带固定好。刚要走,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去看看世子睡得可安稳。”是太后的声音!   婉君心头一紧,环顾四周,发现床后有个衣柜。她忙躲进去,刚关好柜门,暖阁的门就开了。   太后带着两个嬷嬷走进来。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拉得很长。   “睡得倒沉。”太后走到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忽然笑了,“出来吧,王妃。哀家知道你在。”   婉君浑身冰凉。柜门从外面被拉开,烛光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两个嬷嬷上前,将她从柜中拽出。承安在她背上哇哇大哭。   “好一出母子情深。”太后坐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面色平静,“哀家给过你机会,王妃。是你不要。”   婉君跪在地上,将承安护在怀中:“太后,孩子无辜。您要杀要剐,冲我来。”   “杀你?”太后摇头,“那多无趣。哀家要你活着,看着你最在乎的东西,一样样失去。”   她起身,走到婉君面前,俯身看着承安:“多可爱的孩子。可惜,投错了胎。”   “太后!”婉君嘶声道,“您也有儿孙,怎能如此狠心!”   “狠心?”太后眼神一冷,“当年先帝宠妃害死我儿时,谁又对我仁慈过?这深宫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王妃,要怪就怪你嫁错了人,生错了孩子。”   她直起身:“带下去,关进暗室。没有哀家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嬷嬷上前来拉婉君。婉君死死抱着承安,不肯松手。承安哭得撕心裂肺,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安儿不怕,娘在……”婉君泪如雨下。   最终,母子还是被分开。承安被嬷嬷抱走,婉君被拖向暗室。   暗室在慈宁宫地下,阴冷潮湿,不见天日。铁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婉君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怕死,是怕承安有事。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想起江南的春光,想起北境的风雪,想起李玄说“等我回来”时的眼神。   不能死在这里。承安需要她,李玄在等她。   她摸索着站起身,在黑暗中探索。暗室不大,四壁光滑,没有窗户,只有铁门上有个送饭的小窗。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她敲打墙壁,声音沉闷,都是实心。又去推铁门,纹丝不动。   彻底困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上的小窗打开,递进来一碗水和两个馒头。送饭的是个老太监,声音嘶哑:“吃吧。”   婉君接过,急问:“公公,世子……世子可好?”   老太监没说话,小窗关上。   婉君靠在墙边,食不知味地啃着馒头。脑子里飞快转动,思索脱身之法。太后不会杀她,至少暂时不会。她要的是折磨,是让李玄屈服。   可李玄……他现在在做什么?知道她被囚了吗?   北境离京城千里之遥,消息传递需要时间。就算他知道,又能如何?带兵闯宫?那是谋反。   正想着,铁门忽然打开。   一个嬷嬷端着烛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太监。烛光刺眼,婉君眯起眼睛。   “王妃,太后有请。”   婉君被带到一间密室。太后坐在正中,两侧站着几个面生的侍卫,个个眼神锐利,不像宫中之人。   “跪下。”一个侍卫喝道。   婉君跪地,不卑不亢:“太后这是何意?”   “王妃好手段。”太后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婉君塞在承安枕下的那枚,“连哀家身边的老人都被你收买了。那个送饭的刘公公,是你的人吧?”   婉君心头一震。刘公公确实是沈家早年送进宫的眼线,这些年一直潜伏,从未启用。她这次入宫,暗中联系了他,想留条后路。   “太后明鉴,臣妾……”   “不必狡辩。”太后打断她,“哀家今日叫你来,是要你做个选择。”   她拍拍手,密室另一扇门打开。两个嬷嬷押着一个孩子进来——正是承安。   小家伙被反绑着手,嘴里塞着布团,看见婉君,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惊恐。   “安儿!”婉君想冲过去,被侍卫死死按住。   “别急。”太后淡淡道,“王妃,哀家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写下血书,告诉镇北王,你与世子一切安好,让他安心在北境,莫要回京。第二……”   她看向承安:“哀家现在就让人打断这孩子的腿。你选一个。”   婉君浑身冰凉,血液都凝固了。   “太后……他还是个孩子……”   “所以王妃要慎重。”太后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一炷香时间。来人,点香。”   香点燃,青烟袅袅。   婉君看着承安,小家伙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拼命摇头,像是让她别答应。   可她能怎么办?打断腿……承安才两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越来越短。   “时间到。”太后抬眼,“王妃选好了吗?”   婉君闭上眼,泪水滑落:“我写。”   “聪明的选择。”太后示意嬷嬷准备纸笔。   婉君颤抖着手,拿起笔。笔尖蘸的不是墨,是她的血——侍卫用刀在她掌心划了一道。   血珠滴在纸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一笔一划地写,每一笔都像刀割在心口:   “夫君安好。妾与承安一切安好,勿念。北境为重,莫要回京。妻婉君血书。”   写罢,她瘫坐在地,浑身力气被抽空。   太后拿起血书,看了看,满意点头:“很好。来人,送王妃回暗室。世子……带去别处,好生看管。”   “太后!”婉君嘶声,“您答应过我……”   “哀家答应你写血书,可没答应你之后的事。”太后冷笑,“王妃,这深宫的规矩,你还得好好学学。”   承安被拖走,哭声越来越远。婉君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又被押回暗室。这一次,连送饭的刘公公都不见了,换了个哑巴太监,只会比划。   婉君蜷缩在角落,心如死灰。血书送出,李玄会信吗?他会安心留在北境吗?还是会察觉异常,冒险回京?   无论哪种,都是死局。   暗无天日,不知昼夜。婉君靠着墙壁,意识渐渐模糊。饥饿、寒冷、绝望,将她一点点吞噬。   迷糊中,她听见铁门响动。有人进来,在她面前放下食盒。   不是哑巴太监,是个年轻宫女,面生得很。她放下食盒,却没立刻离开,而是凑近婉君,压低声音:   “王妃,皇后娘娘让奴婢传话:撑住,有人在想办法。”   婉君猛地睁眼:“你是谁?”   “奴婢翠儿,在浣衣局当差。”宫女快速道,“娘娘说,太后扣留王妃和世子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但太后势大,皇上需要时间。”   “世子……世子可好?”   “世子被关在静心斋,有专人看守,暂无大碍。”翠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伤药,王妃收好。奴婢不能久留,保重。”   她匆匆离去,铁门重新关上。   婉君握着那包伤药,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皇后在帮她,皇上知道了。还有希望。   她打开食盒,里面除了馒头,还藏着一小块肉和几片菜叶。这是翠儿偷偷放的。   婉君慢慢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她要活下去,为了承安,为了李玄。   日子一天天过去,暗室依旧黑暗,但婉君的心不再绝望。翠儿每隔几日会来送饭,偷偷告诉她外面的消息:   “皇上与太后吵了一架,为的是北境军饷的事。”   “朝中有御史弹劾太后干政,被太后贬了官。”   “镇北王上了折子,请求回京探亲,被太后驳回了。”   每一条消息,都让婉君更清楚局势。太后与皇帝的矛盾日渐公开,朝中暗流涌动。而李玄……他在想办法。   腊月廿三,小年。   翠儿来送饭时,神色紧张:“王妃,出事了。”   “怎么了?”   “北境……北境军哗变了。”翠儿声音发颤,“说是朝廷克扣军饷,将士们不服。镇北王压不住,三万大军朝京城来了!”   婉君心头巨震。李玄带兵进京?这是要……兵谏?   “太后什么反应?”   “太后震怒,说要调禁军平叛。”翠儿压低声音,“但禁军里……好像有镇北王的人。”   婉君握紧拳头。李玄这是兵行险着。以清君侧之名,逼太后放人。可这风险太大,一旦失败,就是谋反大罪。   “皇上呢?皇上怎么说?”   “皇上……称病不出。”翠儿顿了顿,“但奴婢听说,皇上暗中调了京营兵马,守在城外,说是防患未然。”   三方势力,一触即发。   婉君在暗室里坐立难安。李玄若真带兵到京城,太后必会拿她和承安做人质。届时……   她不敢想。   三日后,翠儿带来更惊人的消息:北境军已到京郊,驻扎在三十里外。李玄只身入宫,面见皇上。   “然后呢?”婉君急问。   “然后……”翠儿声音更低,“皇上召见了太后,三人密谈了两个时辰。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太后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又过一日,铁门忽然打开。   来的不是翠儿,是太后身边的王嬷嬷。她冷着脸:“王妃,收拾一下,有人要见你。”   婉君被带出暗室,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被带到一间暖阁。   暖阁里坐着两个人:太后,和……皇上。   皇上穿着常服,面色温和,见婉君进来,抬手示意她免礼。   “王妃受苦了。”皇上开口,“坐吧。”   婉君谢恩,在末座坐下,心中忐忑。   “今日叫王妃来,是有件事要商议。”皇上缓缓道,“镇北王带兵进京,说是要清君侧,肃宫闱。王妃以为,该如何处置?”   婉君心头一紧,跪地:“皇上明鉴,王爷绝无谋反之心。定是听闻臣妾与世子被囚,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请皇上开恩!”   “情急?”太后冷笑,“带兵逼宫,这是情急?这是谋反!”   “母后息怒。”皇上摆手,“王妃,朕问你,若朕放你与世子回北境,你可能劝镇北王退兵?”   婉君猛地抬头:“皇上……”   “朕要听实话。”   婉君咬牙:“能。只要臣妾与世子平安,王爷定会退兵。”   “好。”皇上点头,“那朕就信你一次。明日,朕派人送你与世子出宫,与镇北王团聚。但有个条件。”   “皇上请讲。”   “镇北王需立即退兵,返回北境。从此无诏不得入京,北境军权……交还朝廷。”皇上看着她,“王妃可能做主?”   婉君心中苦涩。交还兵权,等于自废武功。可若不答应,今日怕是不能活着走出这暖阁。   “臣妾……能做主。”   “那就好。”皇上起身,“明日辰时,宫门口见。退下吧。”   婉君行礼退出,脚步虚浮。她赢了,赢回了自由,可代价……太大了。   回到暂时安置的房间,她坐在灯下,久久不能平静。李玄会答应吗?交出经营十年的兵权,从此做个闲散王爷?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劝他答应。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   夜深了,她忽然听见窗外有细微的响动。起身查看,只见窗缝里塞进一张字条。   展开,是李玄的笔迹,只有三个字:   “信我,等。”   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他就在附近,或许已经潜入宫中。   婉君将字条凑近烛火烧掉,灰烬撒出窗外。心中既有担忧,又有温暖。   他来了。无论多难,他都来了。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辰时,宫门口。   婉君牵着承安的手,站在寒风中。承安紧紧偎着她,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他知道要回家了。   宫门缓缓打开,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门外。驾车的是陈七,看见她们,眼中闪过激动。   “王妃,世子,请上车。”   婉君抱起承安,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等等。”   太后带着一队侍卫,快步走来。   “母后这是……”皇上皱眉。   “皇上心善,哀家可不放心。”太后冷声道,“王妃可以走,世子留下。”   婉君心头一沉:“太后,皇上已经答应……”   “皇上答应,哀家可没答应。”太后看向承安,“这孩子聪明,哀家喜欢,要留他在身边多教几年。王妃若想他了,随时可以回京探望。”   这是要扣下承安做人质。   婉君抱紧儿子,声音发颤:“太后,您答应过……”   “哀家答应放你走,可没答应放他。”太后伸手,“把孩子给我。”   承安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抓着婉君的衣襟。   “太后!”婉君跪地,“求您开恩!孩子还小,离不开娘啊!”   “离不开也得离。”太后示意侍卫上前,“这深宫多少孩子没娘,不也长大了?王妃,别逼哀家动粗。”   侍卫上前来抢孩子。婉君拼命护着,承安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混乱之际,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玄衣黑甲,正是李玄!   “住手!”他勒马停在宫门前,目光如电,“谁敢动我妻儿?”   太后脸色一变:“李玄,你好大的胆子!未经传召,擅闯宫禁!”   “臣来接妻儿回家,何罪之有?”李玄下马,走到婉君身边,将她扶起,“太后扣我妻儿月余,这笔账,臣还没跟太后算呢。”   “你……”太后气结,“皇上,你看他……”   皇上沉默片刻,缓缓道:“镇北王,你带兵进京,已是死罪。朕念你戍边有功,不予追究。现在带着王妃走吧,莫要再生事端。”   “皇上,”李玄直视龙颜,“臣可以走,但臣的妻儿,必须一起走。”   “世子留下。”太后厉声道,“这是哀家的底线!”   李玄笑了,笑容冰冷:“太后以为,臣为何敢只身入宫?”   他拍拍手,宫墙四周忽然出现无数弓箭手,箭尖对准太后一行人。   “城外三万北境军,已控制九门。”李玄缓缓道,“宫中禁军,有一半是臣的人。太后,您觉得,今日是谁说了算?”   太后脸色煞白:“你……你要谋反?!”   “臣不想谋反,只要妻儿平安。”李玄一字一句,“放我们走,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不放……”   他拔出佩剑:“臣不介意,血洗宫城。”   气氛剑拔弩张。侍卫们拔刀相向,弓箭手拉满弓弦。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皇上忽然开口:“都住手。”   他走到太后身边,低声道:“母后,放他们走吧。”   “皇上!”   “北境军已控制京城,硬拼,我们赢不了。”皇上声音平静,“今日放他们走,来日方长。”   太后咬牙,最终挥袖:“滚!都给哀家滚!”   李玄收起剑,抱起承安,揽住婉君:“我们回家。”   三人上了马车,陈七扬鞭,马车疾驰而去。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座吃人的深宫,彻底隔绝。   马车里,婉君紧紧抱着承安,李玄握着她的手。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王爷,”婉君轻声道,“兵权……”   “交了。”李玄淡淡道,“用兵权,换你们平安,值得。”   “可北境……”   “北境还在。”李玄搂住她,“只要我在一日,北境就乱不了。至于兵权……没了也好,省得那些人整日惦记。”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婉君,这些年,辛苦你了。”   婉君摇头,靠在他肩上:“不苦。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苦。”   承安在两人中间,看看爹,看看娘,咧开嘴笑了。   马车向北,驶出京城,驶向茫茫雪原。   前方是北境,是他们的家。   这一路,他们失去很多,兵权、荣宠、安逸。   可也得到了最珍贵的——彼此。   足够了。   风雪漫天,前路茫茫。   可马车里的温暖,足以抵御所有严寒。   因为爱在,家在。   人在。   路,就在脚下。   一直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而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直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