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雨
定北城的捷报在七日后传到京城。
与此同时,西戎溃败、拓跋烈战死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般飞入深宫。慈宁宫那日的茶盏碎了三套,太后称病,闭门不出。
然而朝廷的封赏却迟迟未到。
李玄与婉君并不意外。他们在北境经营十年,太清楚朝廷那些弯弯绕绕——功高震主是大忌,何况这次他们违抗了太后夺兵权的旨意,擅自回北境领兵。
“王爷,皇上来了密旨。”陈七呈上一个蜡封的竹筒。
李玄拆开,看完后沉默良久,将密旨递给婉君。
字迹是皇上的亲笔,只有短短数语:
“卿戍边有功,然违旨擅专,朝议汹汹。暂留北境,整饬边务,无诏不得回京。世子年幼,可留京中教养,以安众心。”
婉君的手微微颤抖。留北境,是变相流放。留承安在京城,是质子。
“王爷……”她看向李玄。
李玄面色平静,眼中却是一片寒冰:“皇上这是在保我们,也是在防我们。”
“可安儿还那么小……”
“我知道。”李玄握紧她的手,“但我们没有选择。抗旨,就是谋反。”
婉君闭了闭眼。是啊,没有选择。从踏入京城那日起,他们就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臣妾……想回京一趟。”她忽然道。
“不可!”李玄断然拒绝,“太后不会放过你。”
“正因为如此,臣妾才必须回去。”婉君抬眼看他,“王爷,安儿在京中,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龙潭虎穴。况且,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李玄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住。他的妻子,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乔木。
“我让陈七带一队亲兵跟你回去。”他最终道,“记住,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即回北境。安儿……总会有办法。”
婉君点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三日后,她带着云儿、陈七及五十亲兵,启程回京。
北境的雪还未化尽,官道泥泞难行。马车日夜兼程,十日后,京城巍峨的城墙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这一次,没有封赏,没有迎接。城门口例行检查的士兵看了通关文书,眼神复杂地放行。
镇北王府依旧气派,可门庭冷落,连守门的侍卫都少了几个。
“王妃回来了!”王管事匆匆迎出,笑容殷勤得过分,“王爷可安好?世子日日念叨王妃呢。”
“世子呢?”婉君径直往里走。
“在……在宫里。”王管事支吾道,“太后说世子聪慧,接去慈宁宫小住几日,亲自教导。”
婉君脚步一顿,眼中寒光一闪:“何时接去的?”
“五日前。”
五日前,正是捷报传到京城的时候。太后这是早有准备。
“备车,我要进宫。”
“王妃,太后说……”王管事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王妃舟车劳顿,好生歇息。待歇够了,再进宫不迟。”
这是软禁。太后料到她会回来,也料到她会第一时间要见承安。
婉君冷笑:“那就歇着吧。陈七,带人守好王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当夜,婉君独坐灯下,铺纸研墨。她写了三封信:一封给皇上,陈明北境军情,委婉提及世子被扣之事;一封给父亲沈老爷,让他动用江南商路的人脉,打听朝中动向;最后一封……给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云儿,将这封信送到城南‘清风茶楼’,交给掌柜。”她将第三封信蜡封好,“记住,要亲手交给他。”
云儿不解:“公主,这茶楼……”
“是楚家的产业。”婉君淡淡道,“楚怀瑾虽死,楚家未倒。太后要保楚家,楚家……未必领情。”
楚家与太后的关系,远比表面复杂。楚怀瑾通敌,太后为自保弃车保帅。可楚家那些旁支,那些被牵连的族人,心中当真没有怨?
她要的,就是这怨。
次日,宫中来了人。不是太后,是皇后身边的嬷嬷。
“王妃万安。”嬷嬷行礼,“皇后娘娘听闻王妃回京,特命奴婢送来些补品。娘娘说,王妃戍边辛苦,要好生将养。”
婉君接过礼单,都是些寻常药材、衣料。可其中夹着一张字条,极小的字:“世子安好,勿忧。”
她心中一暖。皇后与太后不睦,她是知道的。这张字条,是善意的提醒。
“替我谢过皇后娘娘。”婉君示意云儿打赏,“我身子不适,过两日再去给娘娘请安。”
嬷嬷会意,收了赏钱退下。
又过两日,清风茶楼有了回信。约她在城西一处僻静宅院相见。
婉君换了便装,只带陈七一人,悄悄出府。
宅院老旧,门楣上挂着的灯笼都褪了色。开门的是个老仆,引着她穿过荒芜的庭院,来到正厅。
厅中已有一人在等。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穿着朴素,像个教书先生。可婉君认得他——楚怀瑾的堂弟,楚怀玉。楚家出事时,他因早与楚怀瑾分家,未被牵连,如今是楚家辈分最高的长辈。
“楚先生。”婉君福身。
楚怀玉还礼:“王妃请坐。”
两人对坐,茶已备好,是上等的雨前龙井。
“王妃的信,楚某看了。”楚怀玉开门见山,“楚某不明白,王妃为何要帮楚家?”
“不是帮楚家,是帮我自己。”婉君直言,“太后扣我世子,逼我夫妻就范。我要救儿子,需要帮手。”
“楚家如今自身难保,能帮王妃什么?”
“楚家虽败,人脉犹在。”婉君看着他,“楚先生应当知道,太后为何要保楚家?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楚家知道太多秘密。可这些秘密,既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楚怀玉眼神一凝:“王妃的意思是……”
“楚怀瑾通敌,太后授意。此事若公之于众,太后难逃干系。”婉君缓缓道,“所以太后要保楚家,也要防楚家。若楚家安分,可保平安。若不安分……”
她顿了顿:“楚先生以为,太后会如何处置不安分的棋子?”
楚怀玉沉默。他当然知道。楚家这些日子,明着被保,暗里被监视。族中子弟不得出京,产业被查,往来信件被截。名为保全,实为圈禁。
“王妃想要楚某做什么?”
“第一,我要知道太后在京中的势力分布,特别是军中。”婉君道,“第二,我要见一个人——禁军副统领,赵乾。”
楚怀玉脸色一变:“赵乾是太后的人!”
“曾是。”婉君纠正,“但他妹妹,嫁的是楚家旁支。楚家出事时,他妹妹受牵连,被夫家休弃,投井自尽。赵乾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楚怀玉盯着她:“王妃查得很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婉君端起茶盏,“楚先生,楚家想要真正自由,而不是做太后笼中的鸟。我也想要我儿子平安归来。我们目标一致,不是吗?”
许久,楚怀玉缓缓点头:“三日后,赵乾会去城隍庙上香,为他妹妹祈福。那是他每月必去之地。”
“多谢。”
从宅院出来,天色已暗。婉君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陈七驾着车,低声问:“王妃,楚怀玉可信吗?”
“不可全信。”婉君睁开眼,“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况且,他不敢骗我。”
“为何?”
“因为我手中,有楚家真正的罪证。”婉君淡淡道,“楚怀瑾那些密信,我只交了一半给太后。剩下的一半……足以让楚家满门抄斩。”
陈七恍然。原来王妃早有后手。
三日后,城隍庙。
婉君扮作寻常香客,早早等在偏殿。巳时三刻,一个中年武将走进来,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禁军副统领赵乾。
他上了香,跪在蒲团上,闭目默祷。婉君走上前,在他身旁的蒲团跪下。
“赵将军为妹祈福,孝悌之心令人动容。”她轻声道。
赵乾猛地睁眼,看向她,眼神警惕:“你是……”
“镇北王妃,沈婉君。”
赵乾脸色骤变,起身欲走。
“将军且慢。”婉君不紧不慢,“令妹含冤而死,将军就不想为她讨个公道?”
赵乾脚步一顿,背对着她:“王妃在说什么,末将听不懂。”
“楚家出事,令妹受牵连。可将军细想过吗?楚怀瑾通敌,与令妹何干?为何偏偏是她被休弃,被逼死?”婉君起身,走到他面前,“因为令妹知道太多楚家与太后的秘密。太后要灭口,楚家要自保,于是,她成了弃子。”
赵乾握紧拳头,眼中泛起血丝:“王妃可有证据?”
“有。”婉君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楚怀瑾生前写给太后的密信,提到令妹‘知晓内情,恐生变故’。信虽未明说,但意思很清楚——令妹不能留。”
赵乾接过信,手指颤抖。他认得楚怀瑾的字迹,也认得信末太后的私印。
“太后……太后答应过会保她!”他声音嘶哑。
“太后的承诺,值几个钱?”婉君冷笑,“楚怀瑾为她卖命十年,最后不也落得身首异处?将军,宫中之人,最是无情。今日用得着你,你是心腹;明日用不着了,你就是弃子。”
赵乾盯着那封信,久久不语。偏殿香火缭绕,佛像慈悲,却照不亮人心的黑暗。
“王妃想要末将做什么?”他终于开口。
“第一,我要知道禁军中有多少太后的人,名单、职位、把柄。”婉君道,“第二,若有一日,我要带世子出宫,将军需行个方便。”
赵乾抬头看她:“王妃这是要……”
“不是谋反,是自保。”婉君直视他,“太后扣我儿子,逼我就范。我不能坐以待毙。”
“可这是死罪!”
“留在宫中,也是死。”婉君淡淡道,“将军,我只要我儿子平安。至于太后……她做了多少亏心事,将军比我清楚。这样的人,值得你效忠吗?”
赵乾沉默。他想起妹妹死时的惨状,想起太后承诺时的笑容,想起这些年为太后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名单三日后送到王府。”他终于道,“但末将有个条件。”
“请讲。”
“若事成,末将要带家人离开京城,永不回来。”
“可以。”婉君点头,“我会安排。”
从城隍庙出来,婉君长长舒了口气。这一步棋走对了。
回府的路上,她让马车绕道皇城。远远看着那巍峨宫墙,心中默默道:安儿,再等等,娘很快来接你。
然而事情比预想的更复杂。
五日后,赵乾的名单还没送到,宫中先出了事——皇后被禁足了。
罪名是“干涉朝政,勾结外臣”。具体指什么,语焉不详。但婉君知道,这是太后在敲打皇后,也是在警告她。
果然,次日太后召她入宫。
这一次,不是在慈宁宫,而是在御花园的湖心亭。太后坐在亭中,看着湖面残荷,面色平静。
“王妃来了。”她没回头,“坐吧。”
婉君行礼落座。亭中只有她们二人,连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远远站着。
“世子这些日子,长高了不少。”太后缓缓道,“哀家亲自教他识字,他很聪明,一学就会。”
“谢太后教导。”
“不必谢。”太后转身看她,“哀家只是不明白,王妃既已回京,为何不常来看孩子?难道不想他?”
婉君垂首:“臣妾想,但不敢打扰太后清净。”
“是吗?”太后轻笑,“哀家怎么听说,王妃这些日子忙得很。又是见楚家人,又是见赵将军。怎么,在谋划什么?”
婉君心头一紧。太后果然知道了。
“臣妾只是……”
“不必解释。”太后打断她,“哀家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王妃,哀家劝你一句:安分些。世子还小,需要娘亲。你若不安分,他可能……就真成了没娘的孩子。”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婉君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太后,臣妾只想接回儿子,一家团聚。并无他意。”
“一家团聚?”太后摇头,“镇北王违旨擅专,按律当斩。皇上念其有功,才从轻发落。王妃,你们该知足了。”
她站起身,走到婉君面前,俯视着她:“哀家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安分留在京城,每月可进宫看世子一次。第二,回北境去,永远别再回来。世子……哀家会替你好好抚养。”
婉君猛地抬头:“太后!”
“选吧。”太后眼神冰冷,“今日就要答案。”
亭外寒风呼啸,吹皱一池寒水。婉君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选第一条,她将永远受制于太后,母子分离。选第二条,她将失去儿子,永不相见。
哪一个,都是绝路。
“臣妾……”她声音发颤,“选第一条。”
太后笑了,笑容里满是得意:“聪明。回去吧,下月十五,哀家准你入宫探视。”
婉君叩首谢恩,起身时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稳。
走出御花园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湖心亭。太后还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这一局,她输了。
输得彻底。
回到王府,婉君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日未出。云儿急得在外敲门,她只说了句“让我静一静”。
她需要想,需要谋划。太后今日的威胁,不仅是对她,也是对李玄。若她再不“安分”,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北境的李玄。
可她能怎么办?儿子在太后手中,软肋被捏得死死的。
夜深了,她点亮灯,铺开纸笔,开始写信。给李玄的信,报平安,不提宫中之事;给父亲的信,让他暗中接应,准备退路;还有一封……给赵乾。
信中只有一句话:“事急,速来。”
信送出去后,她独坐灯下,等着。等到三更时分,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她开窗,赵乾一身夜行衣,翻身而入。
“王妃何事紧急?”
婉君将今日太后之言说了,最后道:“太后不会放过我们。赵将军,我要提前行动。”
“如何行动?”
“下月十五,我入宫探视世子。那日宫中会设宴,庆祝皇上寿辰。守卫会松些。”婉君眼中闪过决绝,“我要带世子出宫。”
赵乾脸色一变:“王妃,这太冒险!宫禁森严,一旦被发现……”
“被发现也是死,留在宫中也是死。”婉君打断他,“赵将军,我求你帮我这一次。只要将世子送到宫门口,我的人会接应。之后,我会安排你全家离京。”
赵乾沉默良久,最终咬牙:“好!末将……舍命陪君子!”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赵乾匆匆离去。
婉君关好窗,靠在墙上,心怦怦直跳。这一步棋,是真正的赌博。赢了,母子团圆;输了,万劫不复。
可她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婉君深居简出,安分守己。每月十五入宫探视承安,母子相见,抱头痛哭。承安又长高了,会叫“娘”,会背诗,可眼中总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郁。
“娘,我想回家。”一次,他趴在婉君怀里,小声说。
婉君紧紧抱着他:“安儿乖,再等等,娘一定带你回家。”
每次离宫,都像生离死别。承安哭得撕心裂肺,婉君一步三回头,心如刀割。
她暗中准备着,马车、路线、接应的人手……每一样都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十月十五,皇上寿辰。
宫中张灯结彩,大宴群臣。慈宁宫也设了小宴,太后与几位宗室女眷同乐。
婉君如常入宫,带着给承安做的新衣、玩具。太后心情似乎不错,准她多留一个时辰。
宴至中途,太后忽然道:“王妃,哀家前日得了一幅好画,你来品鉴品鉴。”
她起身,示意婉君跟上。两人来到偏殿,果然挂着一幅山水图,笔法精湛,意境悠远。
“王妃觉得如何?”
“好画。”婉君道,“笔力遒劲,气象万千。”
太后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王妃,哀家知道你这些日子在谋划什么。”
婉君心头一震。
“赵乾那里,哀家早就派人盯着了。”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以为哀家老糊涂了?你与楚家、与赵乾的往来,哀家一清二楚。”
婉君脸色煞白。
“哀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太后缓缓道,“放弃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心做你的王妃。世子,哀家会还给你。”
“太后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太后道,“但有个条件:镇北王需上表请罪,自请削爵,永不掌兵。你们一家,可回江南养老。”
削爵,废为庶人。从此远离权力中心,做个富家翁。
这对李玄来说,比死还难受。
可对婉君来说……只要能一家团聚,平安终老,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臣妾……需要时间考虑。”
“明日此时,给哀家答案。”太后转身,“去吧,世子该想你了。”
婉君退出偏殿,脚步虚浮。太后的条件,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她不知该如何选择,不知该如何告诉李玄。
来到承安的住处,小家伙已经睡了。婉君坐在床边,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泪水无声滑落。
“安儿,娘该怎么办?”她轻声问。
睡梦中的承安似乎有所觉,喃喃叫了声“娘”,翻了个身,又睡了。
婉君擦干眼泪,心中渐渐清明。不,她不能替李玄做决定。那是他的抱负,他的骄傲,她无权替他放弃。
她要赌一把。
赌赵乾没有被太后完全控制,赌她安排的后手能起作用,赌……天无绝人之路。
她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坠,塞进承安枕头下。这是李玄送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安儿,若娘不能带你走,这玉坠会护你平安。”她俯身,在儿子额头印下一吻。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慈宁宫时,夜色已深。宫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乾等在宫门口,见她出来,迎上前:“王妃,一切都安排好了。子时三刻,西华门换防,有半刻钟空档。马车已在宫外等候。”
婉君点头:“有劳将军。”
“王妃……”赵乾犹豫道,“末将今日接到家中来信,说……说太后的人去过。”
婉君心中一沉:“太后说了什么?”
“让末将……好自为之。”赵乾苦笑,“王妃,末将不怕死,但家人……”
“我明白。”婉君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江南沈家的商号令,凭此令可在任何一家沈记商行支取白银万两。将军,你带家人今晚就走,现在就走。”
赵乾接过令牌,眼中含泪:“王妃……”
“走吧。”婉君拍拍他的肩,“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赵乾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婉君独自站在宫门外,望着巍峨的宫墙。子时三刻,她将孤身入宫,带儿子离开。成败,在此一举。
寒风吹过,卷起她的披风。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宫门走去。
这一去,不回头。
无论生死,无论成败。
她只要她的儿子。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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