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深宫

第15章

  朝堂风雨   定北城的捷报在七日后传到京城。   与此同时,西戎溃败、拓跋烈战死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般飞入深宫。慈宁宫那日的茶盏碎了三套,太后称病,闭门不出。   然而朝廷的封赏却迟迟未到。   李玄与婉君并不意外。他们在北境经营十年,太清楚朝廷那些弯弯绕绕——功高震主是大忌,何况这次他们违抗了太后夺兵权的旨意,擅自回北境领兵。   “王爷,皇上来了密旨。”陈七呈上一个蜡封的竹筒。   李玄拆开,看完后沉默良久,将密旨递给婉君。   字迹是皇上的亲笔,只有短短数语:   “卿戍边有功,然违旨擅专,朝议汹汹。暂留北境,整饬边务,无诏不得回京。世子年幼,可留京中教养,以安众心。”   婉君的手微微颤抖。留北境,是变相流放。留承安在京城,是质子。   “王爷……”她看向李玄。   李玄面色平静,眼中却是一片寒冰:“皇上这是在保我们,也是在防我们。”   “可安儿还那么小……”   “我知道。”李玄握紧她的手,“但我们没有选择。抗旨,就是谋反。”   婉君闭了闭眼。是啊,没有选择。从踏入京城那日起,他们就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臣妾……想回京一趟。”她忽然道。   “不可!”李玄断然拒绝,“太后不会放过你。”   “正因为如此,臣妾才必须回去。”婉君抬眼看他,“王爷,安儿在京中,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龙潭虎穴。况且,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李玄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住。他的妻子,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乔木。   “我让陈七带一队亲兵跟你回去。”他最终道,“记住,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即回北境。安儿……总会有办法。”   婉君点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三日后,她带着云儿、陈七及五十亲兵,启程回京。   北境的雪还未化尽,官道泥泞难行。马车日夜兼程,十日后,京城巍峨的城墙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这一次,没有封赏,没有迎接。城门口例行检查的士兵看了通关文书,眼神复杂地放行。   镇北王府依旧气派,可门庭冷落,连守门的侍卫都少了几个。   “王妃回来了!”王管事匆匆迎出,笑容殷勤得过分,“王爷可安好?世子日日念叨王妃呢。”   “世子呢?”婉君径直往里走。   “在……在宫里。”王管事支吾道,“太后说世子聪慧,接去慈宁宫小住几日,亲自教导。”   婉君脚步一顿,眼中寒光一闪:“何时接去的?”   “五日前。”   五日前,正是捷报传到京城的时候。太后这是早有准备。   “备车,我要进宫。”   “王妃,太后说……”王管事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王妃舟车劳顿,好生歇息。待歇够了,再进宫不迟。”   这是软禁。太后料到她会回来,也料到她会第一时间要见承安。   婉君冷笑:“那就歇着吧。陈七,带人守好王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当夜,婉君独坐灯下,铺纸研墨。她写了三封信:一封给皇上,陈明北境军情,委婉提及世子被扣之事;一封给父亲沈老爷,让他动用江南商路的人脉,打听朝中动向;最后一封……给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云儿,将这封信送到城南‘清风茶楼’,交给掌柜。”她将第三封信蜡封好,“记住,要亲手交给他。”   云儿不解:“公主,这茶楼……”   “是楚家的产业。”婉君淡淡道,“楚怀瑾虽死,楚家未倒。太后要保楚家,楚家……未必领情。”   楚家与太后的关系,远比表面复杂。楚怀瑾通敌,太后为自保弃车保帅。可楚家那些旁支,那些被牵连的族人,心中当真没有怨?   她要的,就是这怨。   次日,宫中来了人。不是太后,是皇后身边的嬷嬷。   “王妃万安。”嬷嬷行礼,“皇后娘娘听闻王妃回京,特命奴婢送来些补品。娘娘说,王妃戍边辛苦,要好生将养。”   婉君接过礼单,都是些寻常药材、衣料。可其中夹着一张字条,极小的字:“世子安好,勿忧。”   她心中一暖。皇后与太后不睦,她是知道的。这张字条,是善意的提醒。   “替我谢过皇后娘娘。”婉君示意云儿打赏,“我身子不适,过两日再去给娘娘请安。”   嬷嬷会意,收了赏钱退下。   又过两日,清风茶楼有了回信。约她在城西一处僻静宅院相见。   婉君换了便装,只带陈七一人,悄悄出府。   宅院老旧,门楣上挂着的灯笼都褪了色。开门的是个老仆,引着她穿过荒芜的庭院,来到正厅。   厅中已有一人在等。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穿着朴素,像个教书先生。可婉君认得他——楚怀瑾的堂弟,楚怀玉。楚家出事时,他因早与楚怀瑾分家,未被牵连,如今是楚家辈分最高的长辈。   “楚先生。”婉君福身。   楚怀玉还礼:“王妃请坐。”   两人对坐,茶已备好,是上等的雨前龙井。   “王妃的信,楚某看了。”楚怀玉开门见山,“楚某不明白,王妃为何要帮楚家?”   “不是帮楚家,是帮我自己。”婉君直言,“太后扣我世子,逼我夫妻就范。我要救儿子,需要帮手。”   “楚家如今自身难保,能帮王妃什么?”   “楚家虽败,人脉犹在。”婉君看着他,“楚先生应当知道,太后为何要保楚家?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楚家知道太多秘密。可这些秘密,既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楚怀玉眼神一凝:“王妃的意思是……”   “楚怀瑾通敌,太后授意。此事若公之于众,太后难逃干系。”婉君缓缓道,“所以太后要保楚家,也要防楚家。若楚家安分,可保平安。若不安分……”   她顿了顿:“楚先生以为,太后会如何处置不安分的棋子?”   楚怀玉沉默。他当然知道。楚家这些日子,明着被保,暗里被监视。族中子弟不得出京,产业被查,往来信件被截。名为保全,实为圈禁。   “王妃想要楚某做什么?”   “第一,我要知道太后在京中的势力分布,特别是军中。”婉君道,“第二,我要见一个人——禁军副统领,赵乾。”   楚怀玉脸色一变:“赵乾是太后的人!”   “曾是。”婉君纠正,“但他妹妹,嫁的是楚家旁支。楚家出事时,他妹妹受牵连,被夫家休弃,投井自尽。赵乾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楚怀玉盯着她:“王妃查得很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婉君端起茶盏,“楚先生,楚家想要真正自由,而不是做太后笼中的鸟。我也想要我儿子平安归来。我们目标一致,不是吗?”   许久,楚怀玉缓缓点头:“三日后,赵乾会去城隍庙上香,为他妹妹祈福。那是他每月必去之地。”   “多谢。”   从宅院出来,天色已暗。婉君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陈七驾着车,低声问:“王妃,楚怀玉可信吗?”   “不可全信。”婉君睁开眼,“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况且,他不敢骗我。”   “为何?”   “因为我手中,有楚家真正的罪证。”婉君淡淡道,“楚怀瑾那些密信,我只交了一半给太后。剩下的一半……足以让楚家满门抄斩。”   陈七恍然。原来王妃早有后手。   三日后,城隍庙。   婉君扮作寻常香客,早早等在偏殿。巳时三刻,一个中年武将走进来,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禁军副统领赵乾。   他上了香,跪在蒲团上,闭目默祷。婉君走上前,在他身旁的蒲团跪下。   “赵将军为妹祈福,孝悌之心令人动容。”她轻声道。   赵乾猛地睁眼,看向她,眼神警惕:“你是……”   “镇北王妃,沈婉君。”   赵乾脸色骤变,起身欲走。   “将军且慢。”婉君不紧不慢,“令妹含冤而死,将军就不想为她讨个公道?”   赵乾脚步一顿,背对着她:“王妃在说什么,末将听不懂。”   “楚家出事,令妹受牵连。可将军细想过吗?楚怀瑾通敌,与令妹何干?为何偏偏是她被休弃,被逼死?”婉君起身,走到他面前,“因为令妹知道太多楚家与太后的秘密。太后要灭口,楚家要自保,于是,她成了弃子。”   赵乾握紧拳头,眼中泛起血丝:“王妃可有证据?”   “有。”婉君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楚怀瑾生前写给太后的密信,提到令妹‘知晓内情,恐生变故’。信虽未明说,但意思很清楚——令妹不能留。”   赵乾接过信,手指颤抖。他认得楚怀瑾的字迹,也认得信末太后的私印。   “太后……太后答应过会保她!”他声音嘶哑。   “太后的承诺,值几个钱?”婉君冷笑,“楚怀瑾为她卖命十年,最后不也落得身首异处?将军,宫中之人,最是无情。今日用得着你,你是心腹;明日用不着了,你就是弃子。”   赵乾盯着那封信,久久不语。偏殿香火缭绕,佛像慈悲,却照不亮人心的黑暗。   “王妃想要末将做什么?”他终于开口。   “第一,我要知道禁军中有多少太后的人,名单、职位、把柄。”婉君道,“第二,若有一日,我要带世子出宫,将军需行个方便。”   赵乾抬头看她:“王妃这是要……”   “不是谋反,是自保。”婉君直视他,“太后扣我儿子,逼我就范。我不能坐以待毙。”   “可这是死罪!”   “留在宫中,也是死。”婉君淡淡道,“将军,我只要我儿子平安。至于太后……她做了多少亏心事,将军比我清楚。这样的人,值得你效忠吗?”   赵乾沉默。他想起妹妹死时的惨状,想起太后承诺时的笑容,想起这些年为太后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名单三日后送到王府。”他终于道,“但末将有个条件。”   “请讲。”   “若事成,末将要带家人离开京城,永不回来。”   “可以。”婉君点头,“我会安排。”   从城隍庙出来,婉君长长舒了口气。这一步棋走对了。   回府的路上,她让马车绕道皇城。远远看着那巍峨宫墙,心中默默道:安儿,再等等,娘很快来接你。   然而事情比预想的更复杂。   五日后,赵乾的名单还没送到,宫中先出了事——皇后被禁足了。   罪名是“干涉朝政,勾结外臣”。具体指什么,语焉不详。但婉君知道,这是太后在敲打皇后,也是在警告她。   果然,次日太后召她入宫。   这一次,不是在慈宁宫,而是在御花园的湖心亭。太后坐在亭中,看着湖面残荷,面色平静。   “王妃来了。”她没回头,“坐吧。”   婉君行礼落座。亭中只有她们二人,连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远远站着。   “世子这些日子,长高了不少。”太后缓缓道,“哀家亲自教他识字,他很聪明,一学就会。”   “谢太后教导。”   “不必谢。”太后转身看她,“哀家只是不明白,王妃既已回京,为何不常来看孩子?难道不想他?”   婉君垂首:“臣妾想,但不敢打扰太后清净。”   “是吗?”太后轻笑,“哀家怎么听说,王妃这些日子忙得很。又是见楚家人,又是见赵将军。怎么,在谋划什么?”   婉君心头一紧。太后果然知道了。   “臣妾只是……”   “不必解释。”太后打断她,“哀家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王妃,哀家劝你一句:安分些。世子还小,需要娘亲。你若不安分,他可能……就真成了没娘的孩子。”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婉君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太后,臣妾只想接回儿子,一家团聚。并无他意。”   “一家团聚?”太后摇头,“镇北王违旨擅专,按律当斩。皇上念其有功,才从轻发落。王妃,你们该知足了。”   她站起身,走到婉君面前,俯视着她:“哀家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安分留在京城,每月可进宫看世子一次。第二,回北境去,永远别再回来。世子……哀家会替你好好抚养。”   婉君猛地抬头:“太后!”   “选吧。”太后眼神冰冷,“今日就要答案。”   亭外寒风呼啸,吹皱一池寒水。婉君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选第一条,她将永远受制于太后,母子分离。选第二条,她将失去儿子,永不相见。   哪一个,都是绝路。   “臣妾……”她声音发颤,“选第一条。”   太后笑了,笑容里满是得意:“聪明。回去吧,下月十五,哀家准你入宫探视。”   婉君叩首谢恩,起身时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稳。   走出御花园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湖心亭。太后还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这一局,她输了。   输得彻底。   回到王府,婉君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日未出。云儿急得在外敲门,她只说了句“让我静一静”。   她需要想,需要谋划。太后今日的威胁,不仅是对她,也是对李玄。若她再不“安分”,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北境的李玄。   可她能怎么办?儿子在太后手中,软肋被捏得死死的。   夜深了,她点亮灯,铺开纸笔,开始写信。给李玄的信,报平安,不提宫中之事;给父亲的信,让他暗中接应,准备退路;还有一封……给赵乾。   信中只有一句话:“事急,速来。”   信送出去后,她独坐灯下,等着。等到三更时分,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她开窗,赵乾一身夜行衣,翻身而入。   “王妃何事紧急?”   婉君将今日太后之言说了,最后道:“太后不会放过我们。赵将军,我要提前行动。”   “如何行动?”   “下月十五,我入宫探视世子。那日宫中会设宴,庆祝皇上寿辰。守卫会松些。”婉君眼中闪过决绝,“我要带世子出宫。”   赵乾脸色一变:“王妃,这太冒险!宫禁森严,一旦被发现……”   “被发现也是死,留在宫中也是死。”婉君打断他,“赵将军,我求你帮我这一次。只要将世子送到宫门口,我的人会接应。之后,我会安排你全家离京。”   赵乾沉默良久,最终咬牙:“好!末将……舍命陪君子!”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赵乾匆匆离去。   婉君关好窗,靠在墙上,心怦怦直跳。这一步棋,是真正的赌博。赢了,母子团圆;输了,万劫不复。   可她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婉君深居简出,安分守己。每月十五入宫探视承安,母子相见,抱头痛哭。承安又长高了,会叫“娘”,会背诗,可眼中总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郁。   “娘,我想回家。”一次,他趴在婉君怀里,小声说。   婉君紧紧抱着他:“安儿乖,再等等,娘一定带你回家。”   每次离宫,都像生离死别。承安哭得撕心裂肺,婉君一步三回头,心如刀割。   她暗中准备着,马车、路线、接应的人手……每一样都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十月十五,皇上寿辰。   宫中张灯结彩,大宴群臣。慈宁宫也设了小宴,太后与几位宗室女眷同乐。   婉君如常入宫,带着给承安做的新衣、玩具。太后心情似乎不错,准她多留一个时辰。   宴至中途,太后忽然道:“王妃,哀家前日得了一幅好画,你来品鉴品鉴。”   她起身,示意婉君跟上。两人来到偏殿,果然挂着一幅山水图,笔法精湛,意境悠远。   “王妃觉得如何?”   “好画。”婉君道,“笔力遒劲,气象万千。”   太后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王妃,哀家知道你这些日子在谋划什么。”   婉君心头一震。   “赵乾那里,哀家早就派人盯着了。”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以为哀家老糊涂了?你与楚家、与赵乾的往来,哀家一清二楚。”   婉君脸色煞白。   “哀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太后缓缓道,“放弃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心做你的王妃。世子,哀家会还给你。”   “太后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太后道,“但有个条件:镇北王需上表请罪,自请削爵,永不掌兵。你们一家,可回江南养老。”   削爵,废为庶人。从此远离权力中心,做个富家翁。   这对李玄来说,比死还难受。   可对婉君来说……只要能一家团聚,平安终老,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臣妾……需要时间考虑。”   “明日此时,给哀家答案。”太后转身,“去吧,世子该想你了。”   婉君退出偏殿,脚步虚浮。太后的条件,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她不知该如何选择,不知该如何告诉李玄。   来到承安的住处,小家伙已经睡了。婉君坐在床边,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泪水无声滑落。   “安儿,娘该怎么办?”她轻声问。   睡梦中的承安似乎有所觉,喃喃叫了声“娘”,翻了个身,又睡了。   婉君擦干眼泪,心中渐渐清明。不,她不能替李玄做决定。那是他的抱负,他的骄傲,她无权替他放弃。   她要赌一把。   赌赵乾没有被太后完全控制,赌她安排的后手能起作用,赌……天无绝人之路。   她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坠,塞进承安枕头下。这是李玄送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安儿,若娘不能带你走,这玉坠会护你平安。”她俯身,在儿子额头印下一吻。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慈宁宫时,夜色已深。宫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乾等在宫门口,见她出来,迎上前:“王妃,一切都安排好了。子时三刻,西华门换防,有半刻钟空档。马车已在宫外等候。”   婉君点头:“有劳将军。”   “王妃……”赵乾犹豫道,“末将今日接到家中来信,说……说太后的人去过。”   婉君心中一沉:“太后说了什么?”   “让末将……好自为之。”赵乾苦笑,“王妃,末将不怕死,但家人……”   “我明白。”婉君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江南沈家的商号令,凭此令可在任何一家沈记商行支取白银万两。将军,你带家人今晚就走,现在就走。”   赵乾接过令牌,眼中含泪:“王妃……”   “走吧。”婉君拍拍他的肩,“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赵乾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婉君独自站在宫门外,望着巍峨的宫墙。子时三刻,她将孤身入宫,带儿子离开。成败,在此一举。   寒风吹过,卷起她的披风。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宫门走去。   这一去,不回头。   无论生死,无论成败。   她只要她的儿子。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