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200章:功德圆满·传奇永续

  我抬脚要走,黑无常那句话还在耳边晃着:“东市屠户杀生过重,怨气冲天,要不要立刻拘魂?”   腿刚迈出去半步,忽然就停了。   不是被人拦住,也不是脚下绊了石头,就是心里头那一股劲儿,突然松了。   我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往怀里摸了摸。生死簿还贴着胸口放着,温乎的,像揣了个刚蒸好的馒头。指尖蹭到封面,轻轻一划,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又冒出来——   “夫人白氏,喜食鲜果,忌香菜。”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息,嘴角自己往上翘了。   这谁刻的?还能是谁。   我抬眼往黄泉道尽头瞧了一眼,刚才那道鹿皮短靴的影子早没了,可我知道她没走远。这种时候,能躲开的从来不是人,是糖葫芦摊子。   我慢慢把生死簿抽出来,搁在高台石栏上,两手按稳了,低声说:“从今往后,善恶由人自报,地府只查不滥拘,只罚不冤魂。”   话音落,簿子自己亮了。   金光一层层漾开,像是水面上被人扔了颗石子。三百酒肆的香火契印记一个个浮起来,连成片,绕着酆都城转了一圈,最后沉进地底,像是扎了根。   整个幽冥静了一下。   然后风起了。   不是那种阴嗖嗖刮骨头的冷风,是带点暖意的那种,吹得袍角轻轻摆,连孽镜台上的裂纹都像是舒展开了。   我松开手,没再看那本册子。它现在不是命令,是信约。谁守规矩,谁就得护着;谁坏了事,自然有人递状子上门。我不用天天追着鬼跑,也不用为KPI发愁了。   挺好。   正想着,眼角余光扫见一道白影晃过来。   她走得不紧不慢,手里拎着两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在幽冥微光下闪得跟灯笼似的。十尾在身后散着,像云,又像雪,其中一条尾巴尖儿还卷着串葡萄,另一条则绕着糖葫芦杆子打了个结。   她走到我跟前,也没跪,没行礼,更没喊“帝君”。   就踮起脚,把一串糖葫芦塞进我手里。   “刚炸的,脆。”她说。   我接过,低头瞅了瞅:“你哪儿偷的?”   “买!”她瞪我一眼,“用三颗功德珠换的,掌柜还多送了颗山楂。”   我哼了一声,咬了一口。糖壳“咔”地碎了,酸甜味一下子冲上来,舌尖都麻了。   她自己也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含糊地说:“你刚才那一句‘只罚不冤魂’,说得挺顺啊。”   “废话,说了两百回了。”   “可之前你每次都加一句‘违者打入拔舌地狱’。”   “现在不想打了。”我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渣,“打得累,也打不完。”   她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那你以后干啥?天天坐这儿吃糖葫芦?”   “想得美。”我把糖葫芦举起来,指着远处锁魂桥,“那边还有五个滞留鬼不肯投胎,说是阳间房子没过户完;西区鬼市三个摊主互咬三年,就为争一个‘正宗烤羊肠’的招牌。事儿多着呢。”   她眨眨眼:“那你打算咋办?”   “让他们自己谈。”我说,“谈不拢,就请三百酒肆联盟来评理。谁香火旺,谁说话算。”   她愣了下,随即笑得直拍大腿:“你这是把阳间商会搬进地府了?”   “不然呢?”我耸肩,“总不能让我这个帝君去调解烤串配方吧。”   她笑够了,收住,仰头看着我,忽然轻声问:“钟大爷,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吗?”   我没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知道从哪说起。   我原本是个人类军官,活得好好的,结果一曲歌听完,雷劈下来,就成了个铁面虬髯、专管鬼事的天师。一开始我满脑子都是任务、指标、斩妖除魔,恨不得一天砍三百个脑袋凑数。后来遇见她,撞上慧明和尚,被崔判官烦,被黑无常坑,一路跌跌撞撞,砍过魔,救过人,也放过不该放的魂。   我曾经以为,当好一个天师,就是把所有邪祟杀光。   现在才明白,真正的驱魔,不是杀人,是给人一条路走。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看栏杆上那本静静发光的生死簿,终于开口:“我不是天师,也不是帝君。”   她挑眉:“那是啥?”   “就是一个……管闲事的。”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连尾巴都抖成了波浪。   “管闲事?”她擦了擦眼角,“你可真敢说。”   “咋不敢?”我嚼着最后一块山楂,“谁家闹鬼了来找我,我能不管?谁被冤死了没人申冤,我能装瞎?这不是闲事是啥?”   她止住笑,静静看着我,忽然伸手,用袖子给我擦了擦嘴角的糖渍。   “那你这闲事,还得管多久?”   “多久?”我抬头望天。   雷光早散了,雾气也淡了,幽冥穹顶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色,像是黎明前的颜色。   “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一直管下去。”   话音未落,空中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不是响雷,也不是钟鼓,就是一声普普通通的“阿弥陀佛”,却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我们同时抬头。   慧明和尚的声音从云里飘下来,不现形,也不落地,就那么悠悠地荡着:   “施主,可愿听一曲《永生天师钟馗》?”   我没动。   白璃也没动。   风静静吹着,把她的发丝拂到我胳膊上,有点痒。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只剩个空竹签了。   我又看了看生死簿,首页上我的名字还在,旁边那行小字也没消失。   远处,锁魂桥上有个小鬼提着灯笼走过,边走边哼:“……剑出鞘,鬼见愁,钟天师走路带飓风喽……”   调子跑得离谱,词也编得胡来,可听着,还挺顺耳。   白璃忽然踮脚凑近我耳边,轻声说:“听见没?他们已经开始唱你了。”   我捏了捏手里那根竹签,随手往地上一插。   签子没倒,稳稳立在石缝里,像根旗杆。   我笑了。   “那就不必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