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99章:无常归位·地府新生

  我手里还攥着那串葡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石阶上,一滴、两滴,渗进地底的时候,亮了一下。   像谁眨了眨眼。   风停了,天也闭紧了口,刚才那一道金虹冲上去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留下。我低头看了看手心,又把葡萄揣进怀里,布包湿了一块,黏糊糊的。   “馋嘴的。”我嘟囔了一句,“爱吃就多吃点,跑那么快干啥。”   话音落,身后动静响起来。   十殿阎罗还跪着,头低得几乎碰地。他们没动,也没人说话,可我知道他们在等——等我说话,等我下令,等我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咋办。   我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整个高台都跟着震了下。   “起。”   我没提高嗓门,也没吼。   可这三个字出口,孽镜台嗡了一声,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记铜钟。紧接着,整座酆都城的地气翻了个身,阴河泛起波纹,锁魂桥上的雾散开三尺。   十位阎罗慢慢起身,衣袖带风,冠冕端正。他们站直了,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没看他们,只盯着前方。   崔判官站在生死簿前,手里捧着那本金丝缠边的大册子,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祖制……不可违。”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干巴巴的。   我迈步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他面前时,他往后退了半寸,腰杆绷得笔直,可脚跟没挪。   我伸手。   他没给。   锁魂链从他腰间绷出来一段,绷得发颤。   我也不急,就站在那儿,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下生死簿的封面。   “啪”一声轻响。   头顶雷光乍现,降妖剑自己飞了起来,悬在半空,剑尖朝下,一道紫火劈落,烙在簿面上。   四个字:罚恶司令。   金光炸开,整本生死簿哗啦啦翻页,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凡是带“逆”“叛”“藏奸”“欺民”的,全化成灰烬飘走。最后一页定住,首页正中,浮出三个字——   钟云飞。   崔判官浑身一抖,手一软,册子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抱紧,喘了口气,盯着那名字看了足足五息,才缓缓抬头,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属下……听令。”   我接过生死簿,入手温热,像抱着刚出炉的馍。我没多看,随手往怀里一塞,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门开着。   黑无常蹲在廊下啃芝麻糖,半块咬了一半,另一块捏在手里搓渣。白无常站在边上,袖子甩得笔直,帽子戴得一丝不苟,连眉毛都没乱一根。   两人谁也不理谁。   我走到台阶上,停下。   “你们。”我开口,“是地府的走狗,还是自己的命?”   黑无常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嘴里那口糖直接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老子不想再当丑角了!”他跳起来,一把将手里那半块糖砸在地上,碎成几瓣,“每次抓人还得装凶,见谁都吓一跳,回头百姓烧纸都写‘谢黑白二爷手下留情’——我图啥?”   他解下腰间锁魂链,哗啦一声甩到地上,又把勾魂铃摘下来,往前一递:“我这条命,早就是你救回来的。三次。一次在皇陵,一次在乱葬岗,还有一次……是你拿丹药换糖葫芦给我吃,我没忘。”   他说完,单膝跪地,头一低。   白无常站着没动。   风吹过,他袍角动了动。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手,摘下官帽,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整了整衣领,和黑无常并肩跪下。   “我等愿弃旧职,随帝君重立阴律。”他声音清冷,却稳得很,“无常归位,只为苍生引路。”   我看着他们,没说话,弯腰捡起那根锁魂链,拍了拍灰,扔回黑无常怀里。   “以后别装鬼吓人了。”我说,“真要吓,也得先问清是不是恶人。”   黑无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你得管饭啊,我不吃素!”   “厨房加灶。”我回头喊,“以后每日三餐,荤素搭配,芝麻糖管够。”   底下有人笑出声。   白无常扶了扶袖子,低声说:“属下建议,先把长安城三百酒肆的阴契收了,他们供香火最勤。”   我刚想点头,忽听得黄泉道外脚步杂乱,由远及近。   一群身影踏阶而上,穿的不是官服,也不是道袍,全是粗布短打,腰间挂着印章袋,领头那人手里举着个红册子,边走边喊:   “钟帝君庇我长安安宁,今日我等自愿献香火契!”   我认出来了,都是酒肆掌柜。   三百来号人,一人提一盏魂灯,灯芯跳着绿火,排成队走上高台。到了跟前,齐刷刷把灯放在地上,灯影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河,缓缓涌向地府核心。   幽冥血海开始翻腾,黑水被这光一照,渐渐变清,最后竟成了琉璃色的净波,映得出人脸。   领头掌柜上前一步,双手捧册:“我等阳间商户,自今日起,与地府共守善恶之界。凡持此契者,家中设牌位,供‘驱魔帝君’长明灯,每月初一焚香祷告,报人间善恶。”   我把册子接过来,翻开一看,每一页都按街道列名,字号清楚,连哪家后厨偷工减料都记上了。   “行。”我合上册子,“以后你们看到为非作歹的,不用等他们死了再来报,活着就能递状子。地府开门,不挑时候。”   人群轰地一声,有人喊:“帝君威武!”   也有人大笑:“以后喝酒不怕鬼敲门喽!”   我站在高台上,手握生死簿,环视一圈。   黑白无常立于两侧,一个啃糖,一个拂袖;崔判官低头整理文书,十殿阎罗各归其位;三百掌柜燃尽魂灯,转身沿黄泉道返回阳间。   风又起了,吹得我袍角猎猎作响。   我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从此,凡持善念者,皆可照见前路;凡行恶者,必受其报。地府不开空门,但纳真心。”   话音未落,怀里的生死簿突然一烫。   我低头掀开衣襟,发现那本册子正在微微发光,首页上我的名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夫人白氏,喜食鲜果,忌香菜。”**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谁偷偷摸摸刻上去的。   我愣了下,随即笑出声。   远处,黄泉道尽头,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鹿皮短靴,腰挂乾坤袋,手里拎着一串刚摘的葡萄。   她没回头,脚步轻快,像是刚从哪家甜食铺子顺了糖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喊她名字。   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黑无常的声音:“帝君,下一个案子送来了——东市屠户杀生过重,怨气冲天,要不要立刻拘魂?”   我收回目光,整了整衣领,把手搭在降妖剑柄上。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