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42章:糖葫芦奖·妖族新规

  风卷着灰叶从我肩头滑落,白璃已经跑出好几步远,回身冲我招手。我抬脚跟上,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第十尾像一缕月光织成的纱,飘得不沾地。黑无常早不见了人影,估计又钻哪家酒肆蹭糖去了。   “你说咱们这奖叫啥名儿?”她突然转身,眼睛亮亮的,“总不能叫‘做好事换糖葫芦’吧?太啰嗦。”   我停下,把剑扛到肩上,“就叫‘行善糖葫芦奖’。”   她愣了下,随即拍手笑起来:“好!就这么定了!谁救了人,谁就能领一串!我要当监考官!”   我没反对。这事儿得有人盯着,不然明天就有狐狸精说自己背八十岁老太太爬终南山。   我们选在城外一片新开的桃林里办这事。地方不大,摆了张石桌,几把粗木凳。我在桌前站定,左手按住剑柄,右手从怀里抽出一根新削的竹签,上面刻了个“善”字。   风一吹,签子插进土里,微微晃动。   我看着那根签,脑子里闪过汤里的画面——白墙、铁架子、滴水的瓶子。那首歌还在耳边飘着,断断续续。   但眼下这片地,是新的。   我扬声说:“谁上周救过人,举签上前。不问出身,只看实绩。”   树后窸窣响了几声,没人出来。   一只小兔妖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另一棵桃树下,两只狐狸精挤在一起嘀咕:“是不是抓错人的陷阱?”   白璃跳上石台,尾巴一卷,甩出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一晃一晃。   “瞧见没?”她清清嗓子,板起脸,“骗人者,罚扫三年黄泉路,我亲自监工。偷懒一次,加一年。打瞌睡,扣口粮。敢往孟婆汤里吐口水——直接送去洗三百年马桶。”   全场一静。   有小妖嘀咕:“她真敢罚啊?”   “上回乌鸦精偷吃供果,被她抓着绕地府跑了八圈,累得变不回原形。”   话音刚落,几道影子陆陆续续从树后溜出来,手里都捏着竹签。   一个獐子精颤巍巍上前,声音发抖:“我……我背王婆过了护城河。她摔了一跤,我驮她去医馆,结果她儿子非说我撞的……还报了捕快。”   他低头搓着手,“我没跑,我说清了。可他们不信,差点把我捆去衙门。”   白璃眯眼看他:“你不怕?”   “怕。”他点头,“可我不逃。我做了,我就认。”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下一个是个穿灰袍的乌鸦精,大步流星走上来,嗓门洪亮:“我救了三百难民!全是从西市塌楼底下刨出来的!一人一口热粥,三天没断!”   众人哗然。   白璃歪头:“哟,这么多?那你住哪儿?”   “城南破庙。”   “谁给你米?”   “香火钱。”   “谁烧的?”   他一噎,“这……这不重要。重点是我救了人!”   我冷笑一声,抽出判官笔,凌空划下一道金痕。   “照心录。”   笔尖点在他额上,空中浮出影子——只见他蹲在房顶,叼着半块饼,往下扔石子砸路人帽子取乐。底下人骂,他哈哈大笑,翅膀一扑飞走了。   没人施救,也没人喝粥。   全场静了两息,然后哄笑起来。   我当场削了段桃木,在上面刻了五个字:“欺善者禁奖”,钉在台角。   乌鸦精脸涨成紫茄子,扑通跪下:“天师饶命!我错了!我就是想混一串糖葫芦给我娘尝尝……她病了,吃不下别的……”   我盯着他,良久才说:“念你孝心未泯,减罚为半年禁奖。若真心悔改,可去城东修桥铺路,每日记工,满三十天解禁。”   他连连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转向獐子精,从白璃手里接过一串最大的糖葫芦,递过去:“这是第一枚‘守心奖’。”   他双手接过,手指都在抖。   “谢……谢谢天师。我没想到……还能有人信我。”   白璃跳下台,走到一群老妖面前。有个山魈模样的拄着拐杖,冷哼:“你们人类爱讲善恶,我们生来是妖,何须讨你们欢喜?”   几个老妖跟着点头。   她没急着反驳,咬了一口糖葫芦,嚼得咯吱响。   “我偷过蟠桃。”她说,“被天兵追了七百里,差点魂飞魄散。我也曾在雪地里躺了三天,没人敢靠近我,怕我是祸害。”   她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可现在我能站这儿,是因为有人愿意信我还能变好。”   她指向我:“他没拿锁链捆我,没拿符镇我,反而让我吃饱穿暖,带我巡三界。他叫我名字,不是‘狐妖’,是‘白璃’。”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如果连我们都觉得自己只能作恶,那和鬼有什么区别?”   没人说话。   风吹过桃林,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举起降妖剑,重重敲在石桌上。   “下一个!说说你上周救了谁!”   话音落下,十多个小妖齐刷刷举起竹签。   “我帮瞎眼阿公找丢了的狗!”   “我半夜背发烧的小孩去药堂!”   “我赶走偷摸粮仓的老鼠精,保了全村口粮!”   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小蛇妖怯生生举手:“我……我没救人。但我看见有个孩子要掉井里,我缠住他脚踝拖回来。他爹用扫帚打我,说我吓着他了……可我还是拉住了。”   白璃走过去,弯腰摸了摸她脑袋:“你也算。”   我点头,亲手给她挂上一串糖葫芦。   她捧着糖葫芦,眼眶红了,却笑得像开了花。   日头偏西,申报的人还在排队。白璃坐回我旁边,盘腿一坐,尾巴一圈圈绕着身子,第十尾垂在地上,像条柔软的银练。   “你说以后会不会有妖怪专门等着救人?”她忽然问。   “会。”我说,“但只要有人开始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她嗯了一声,咬了口糖葫芦,含糊道:“那我以后每年颁奖,搞得热闹点。加个擂台赛,比谁扶老太太过街最快。”   “你再胡闹,就把你编进新规第一条:禁止监考官以权谋私,私藏糖葫芦者,罚抄《地藏经》一百遍。”   她吐吐舌头,把最后一颗山楂塞进嘴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慢悠悠走来,身后跟着个小童。   “天师!”老头拱手,“听闻这儿发糖葫芦?我徒弟昨儿帮人推车翻了沟,摔破膝盖,您看……能评上吗?”   我还没答话,白璃已经跳起来:“当然能!拿签去!”   老头笑着掏竹签,小童躲在后面偷看,眼里亮晶晶的。   我靠在桃树下,咬了口糖葫芦。甜里带酸,山楂软糯,芝麻酱沾在唇边。   白璃伸手抹了下我的嘴角,指尖沾了酱,自己舔了舔。   “下次多加点芝麻。”   我说好。   她忽然转头看向林子深处,耳朵动了动。   我也听见了。   沙沙——   是草叶被踩断的声音。   一个浑身湿透的小水妖从溪边跑来,头发贴在脸上,怀里抱着只瑟瑟发抖的猫。   “我……我捞上来一个落水娃!可他娘不认我,拿棍子撵我走……但我把他抱到医馆了!大夫说再晚一刻就没了!”   她喘着气,把猫放在地上,“这猫也是我顺路救的……它挂在树枝上,差点被鹰叼走。”   白璃站起来,认真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阿涟。”   “阿涟,”白璃大声说,“你的糖葫芦,最大一串。”   我从怀里又摸出一根新竹签,刻上“涟”字,插在土里。   风一吹,签子稳稳立着。   小水妖接过糖葫芦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抱着猫,低着头,一滴水落在糖葫芦上,滚下来,砸进土里。   我抬起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芝麻酱。   白璃坐回来,靠在我肩上,轻声说:“你看,他们其实都想做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