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40章:钟馗归位·盛世长安

  我跪在碎石堆里,手还抓着剑柄,指头僵得掰不开。每喘一口,胸口就像被铁板压着,喉咙里全是血锈味。额头那道火焰纹一跳一跳地闪,像是快断的灯丝,随时会灭。   脑子里嗡嗡响,全是她最后那句话——“糖葫芦要加芝麻酱”。   这话说得不对劲。战场上没人吃这个,可李猛咽气前,我蹲在他旁边,拿匕首刻军牌时随口提过一句:“等回去,给你带根热乎的,多抹点芝麻酱。”   那时他只剩一口气,眼睛闭着,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现在这话从白璃嘴里说出来,像刀子扎进心窝。   风停了,皇陵上空的紫雾散得干干净净。远处长安城冒起了炊烟,谁家锅盖响了一声,接着是孩子笑闹的声音。这么近,又那么远。   我低头看手里的斩魔剑,剑身裂了几道缝,符文暗了大半。它本来就不该撑到现在。我咬牙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膝盖刚抬离地,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掌砸在一块烧焦的木头上。   指尖碰到东西——凉的,硬的,像片薄铁。   我拨开灰烬,把它捡起来。是个小牌子,边缘卷了,正面刻着“钟云飞”三个字,背面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军牌。也不是判官给的通行令。   可我认得这手感。终南老道有次喝高了,拿块雷击木削了这个,说:“你要是死了,我就拿它招魂。”后来他忘了拿走,一直塞在我道袍内袋里。   现在它出现在这儿,还冒着一丝热气。   我捏着它,抬头望天。光柱已经散了,但空中还留着淡淡的白痕,像有人拿笔画了一道。忽然,那痕迹轻轻晃了下,像是回应我似的,往下飘来一点火星。   然后,一个影子从残光里走出来。   她穿着那身胡服,靴子沾着泥,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红亮亮的山楂裹着厚厚的芝麻酱,油光发亮。   “喂,”她站到我面前,歪头笑,“愣着干嘛?接不住糖葫芦,以后别叫我跟班。”   我盯着她,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把糖葫芦往我嘴边递,“张嘴。”   我没动。   她就自己咬了一口,嚼得咔嚓响,“第十尾飞升,天庭那边吵翻了。说我不守规矩,私自返世。我说,你们谁见过为别人舍命的狐狸精?没有吧?那我不走,你们管不着。”   她说话的时候,身后慢慢浮出一条尾巴,纯白的,不像之前的毛茸茸,倒像是月光照下来的影子,透明又柔和。   “你……”我嗓子哑得厉害,“不是化光了吗?”   “是啊,差点真没了。”她坐下来,挨着我,“可你念那句‘替我看看长安的雪’的时候,我听见了。你说你要护这人间,那我得活着回来,不然谁监督你按时吃饭、顺路报销烤串钱?”   我闭了闭眼,脑袋靠在剑上。   她伸手摸了摸我额头,动作轻,“火纹要熄了。”   “打完了,该歇了。”我说。   “歇可以,工资不能少。”她把剩下的糖葫芦塞进我手里,“这根算预支。”   我低头看着那串果子,山楂都瘪了,糖壳裂了缝,芝麻撒了一半。可它是热的。   我慢慢咬了一口。甜的,有点糊,像是炭火上烤过头了。   但她就在旁边,呼吸声清清楚楚。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瓦砾上发出咯吱响。那人哼着小调,调子跑得离谱,但听着耳熟——是黑无常最爱唱的《长安谣》。   他走近了,帽子歪在脑门上,锁魂链缠腰一圈,手里攥着半块芝麻糖,边走边啃。   “哟,”他站定,咧嘴一笑,“还真活着呢。”   我没理他。   白璃倒是蹦起来,“范大哥!有没有带新口味的糖?上次那个桂花馅的不错。”   “没了,”他咽下最后一口,“地府食堂今儿改菜单,全换成萝卜炖肉,连糖渣都不剩。”他看向我,“老崔让我传话——下个月KPI三百个恶鬼,他说你要是敢拖,就把去年述职报告补上,还得附一篇心得体会。”   我慢慢把糖葫芦吃完,把竹签插进旁边的土里。   “告诉老崔,”我伸手握住剑柄,用力撑地,终于站了起来,“这个月送五百个下去。”   黑无常眉毛一挑,“疯了吧?你刚砍完一个魔君,还想加班?”   “闲着也是闲着。”我拍了拍肩上的灰,剑背扛上肩,“再说了,五百个才够报销一趟西域烤全羊。”   白璃立刻举手,“我要两串腰子!外加一碗杏仁酪!”   “你还想吃?”黑无常瞪眼,“刚飞升回来就惦记吃喝?天庭知道了非把你抓回去不可。”   “他们抓不到。”她甩了甩尾巴,第十尾轻轻晃着,“我现在是半仙之体,归驱魔帝君直管。他说我在人间执行公务,合理消耗能量,必须保障饮食供应。”   我看她一眼,“谁说的?”   “你刚才点头了。”她眨眨眼。   我没否认。   黑无常摇头,把锁魂链抖了抖,“行吧行吧,你们俩还是老样子。一个拿KPI当军令状,一个拿报销当修行目标。”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长安西市新开一家铺子,卖冰镇酸梅汤,加薄荷叶的那种。我替你们先占个座?”   “去。”我说。   白璃跳起来,“加冰!多加冰!”   黑无常笑着摆摆手,迈步走了。哼的小调又响起来,这次没跑调。   我站在原地,肩上的剑沉得压人。夕阳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白璃站在我边上,手里不知从哪又掏出一根糖葫芦,正低头舔酱。   “冷了。”她说。   “嗯。”   “下次别一个人冲那么前了。”她声音低了点,“说好一起收工的。”   “我知道。”我看了她一眼,“下次你再乱来,我就真把你编进考核条例里,每天打卡上班,迟到扣功德。”   她吐吐舌头,“那你得先学会写公文,别老让判官帮你改错别字。”   我笑了下,眼角有点涩。   远处城门开了,百姓开始进出。一辆牛车慢悠悠驶过,车上堆着柴火,老头赶着牛,嘴里哼着曲儿。街角冒出一阵香气,应该是哪家开始炸油饼了。   白璃吸了吸鼻子,“我想吃葱花饼。”   “走。”我说。   她蹦到我前面,回头笑,“你请?”   “报销。”我扛着剑跟上。   她转身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钟云飞。”   “嗯?”   “长安的雪,还没下呢。”   “等到了,我告诉你。”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跑。九条尾巴甩得欢快,第十尾像月光一样拖在身后。   我走在后面,脚步一步一步稳了下来。剑尖擦着地面,划出浅浅的痕。   天边最后一缕光落进城墙缝里,街灯一盏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