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16章:斩魔剑断·心魔初现

  剑还在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鞘里,挣不出来。我手指扣着剑柄,指节发麻,额头的汗顺着刀疤往下淌,滴在衣领上凉得刺骨。   白璃靠在墙边,肩膀微微起伏,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左肩——刚才那道剑气擦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歪了一下。我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记得剑突然一偏,像长了眼睛似的冲她去了。是它自己动的。   不是我砍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就嗡的一声,仿佛有根铁丝从太阳穴穿进去搅了一圈。眼前猛地一黑,等再看清时,已经不在书房了。   沙砾打在脸上,风里全是焦糊味。一辆装甲车翻倒在路边,冒着黑烟。有人在喊,声音断断续续:“钟队……救我……”我看过去,是老李,他躺在血泊里,喉咙上贴着一张黄符,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他的眼睛盯着我,瞳孔散了,可手还在往前扒,指甲在地上刮出三道血印。   “杀光他们……”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嘴角裂开,血涌出来。   我猛地闭眼,咬住后槽牙,舌尖抵着牙龈用力一顶,血腥味炸开,脑子才回神。冷汗浸透后背,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你还站得住不?”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终南老道蹲在房梁上,补丁道袍晃荡着,手里抱着那只破铜鼎,咧嘴一笑:“再晃两下,你这把剑就得改名叫‘送命剑’了。”   我没力气骂他。他跳下来,把鼎往地上一墩,发出闷响,像是敲了一口棺材板。   “剑被魔气钻了空子,灵性乱了。”他伸手拍了拍鼎身,“得重铸。不然下次它砍的就不只是狐狸尾巴了。”   白璃喘着气:“那你赶紧弄啊!他还流着鼻血呢!”   我抬手一抹,果然,两道血线从鼻孔往下爬。没工夫管这个,盯着老道:“要怎么弄?”   “心头血引火,鼎中炼魂。”他说得轻巧,“疼是肯定的,扛不住就叫,没人笑话你。”   我扯了下嘴角:“我在战场上锯腿都没叫过,你说我会不会叫?”   他哼了一声,掐诀念咒,鼎口忽然冒出幽蓝色的火苗,不高,也不热,可照在墙上的人影扭曲得不像人形。我把降妖剑抽出来,剑身布满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裂缝里渗着黑烟。   “来吧。”我把剑插进鼎中。   老道抬手一掌拍在我胸口,我闷哼一声,心口剧痛,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心脏往外炸,顺着胳膊奔向手掌。我咬牙切齿,硬是把手掌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进鼎底。   火苗“呼”地窜起,裹住剑身。刹那间,整把剑开始震颤,像是里面有东西要挣脱出来。我的手臂跟着发麻,血脉像被针扎着一路往上爬。   “稳住!”老道低喝,“别让它反噬!”   我瞪着眼,死死盯着剑,可视线越来越模糊。那股火不只是烧剑,也顺着血线往我脑子里钻。我又看见老李了,这次不止是他,还有二猛、小陈,全都倒在地上,身上盖着白布,风吹起一角,露出青灰的脸。   “你怎么活着回来的?”他们齐声问,“我们死了,你凭什么活着?”   “闭嘴!”我吼出来,声音嘶哑。   鼎中的火猛地一跳,剑身发出刺耳的鸣叫,像是哭,又像是笑。裂缝里的黑烟凝聚成丝,顺着我的手腕缠上来。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点点拖进某个深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钟云飞!”白璃尖叫。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却不像我:“除魔卫道,斩尽妖邪……一个都不能留。”   然后我拔出了剑。   剑锋调头,直冲白璃面门。   她根本来不及躲。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雪白的尾巴横在她身前,狠狠撞上剑刃。咔嚓一声脆响,尾尖当场断裂,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她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出去,撞在柱子上滑下来,嘴角溢出血丝。   “你疯了?!”她喊。   我没回答。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她是妖,该杀。必须杀。   我提剑又要上前,脚刚动,胸口突然一阵撕裂般的痛。低头一看,老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一掌按在我心口,掌心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醒过来!”他怒吼,“你当你是阎王殿的笔?谁都该勾?”   那一掌像是把我的心拍停了一瞬。眼前画面碎裂,战场没了,战友也没了。我站在原地,剑尖指着白璃,她仰头看着我,脸色发白,眼神却没躲。   “钟云飞……”她声音发抖,“是我啊。”   我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手一松,剑“当啷”掉地,只剩半截残刃插在砖缝里。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老道收了鼎,火熄了,屋里安静得吓人。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白璃断掉的尾巴,叹了口气:“不是剑断……是心先碎了。”   白璃挣扎着爬起来,没理他,一步步挪到我跟前,蹲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白璃,你那个贪吃的跟班。你不许忘了我。”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两个字:“……对不起。”   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强忍着摇头:“别说这个。你现在怎么样?还能走吗?”   我试着撑地站起来,腿软得厉害,但她扶了我一把,总算站稳。半截断剑还插在地上,剑柄沾了血,滑腻腻的。   老道背起鼎,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刚才那火……是不是有问题?”   他回头,眼神有点冷:“那火是魔识残念,专挑人心最痛的地方烧。你心里压着的事,比你以为的重得多。”   我没吭声。确实重。那些死在我眼前的人,我一直以为扛住了。可原来它们一直埋在底下,等着今天爆发。   “别再来这儿。”老道说,“这地方不对劲,镜子是幌子,阵法才是杀招。你们现在出去,一步慢,就得留在地底下。”   说完,他人影一淡,消失在屋角。   白璃扶着我往檐边走,脚步虚浮。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天道酬勤”的匾,风一吹,吱呀响了一声,像是在笑。   刚翻上屋顶,远处屋脊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我眯眼细看,是一只信鸽,翅膀展开时,隐约能看到上面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图样。   “它往城外飞。”白璃低声说。   我盯着那身影,慢慢握紧拳头,掌心伤口还在流血,混着汗,黏糊糊的。   信鸽越飞越远,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