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06章:地府震荡·崔判作妖
那滴黑液悬在龙椅扶手断裂处,颤了颤,没落下来。
我盯着它,一动不动。怀里魔核还在发烫,像块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炭。禁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整齐得像是踩着鼓点,可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刚才那一阵哭嚎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不是幻觉,是那魔核里真有东西在叫。
就在这时候,脚底突然一凉。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的阴气,比终南老道冬天泡脚的冰水还刺人。我猛地抬头,夜空裂了——不,不是天裂,是十八层地狱的封印松了。
几十具白骨绑着冥纸做的风筝,正从地底往上飘。骨架上贴满了逆转轮回的咒符,有的已经飞过黄泉边界,离阳间入口只剩半里路。它们没走正门,全是从断狱司后墙的裂缝里钻出来的,跟逃荒似的。
我抽出判官笔,抬手就是一道拘灵符甩出去。符火一燃,最近那只骷髅风筝僵在半空,线头连着一块玉简,上面刻着“崔”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只有地府四大判官能用,而姓崔的只有一个。
正想着,宫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鞋底敲在青石上,一声一声,像在打卡上班。
崔判官来了。
他穿着那身浆洗得发亮的绯色官服,手里抱着生死簿,脸上挂着笑,跟没事人一样。走到我面前站定,还顺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钟大人,别忙着烧东西,咱们谈谈。”
我冷笑:“你管这叫谈?十八层地狱都快炸了!”
他翻开生死簿一页,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早朝奏报:“三百学子阳寿未尽,若按律重入轮回,需百年积德方可投胎。但……若有一狐妖自愿顶罪,承其业障,则可当场赦免。”
我瞳孔一缩:“你说谁?”
“白璃。”他合上簿册,声音轻飘飘的,“她偷食蟠桃,本就罪孽难消。只需她在孽镜台前跪足七日,便可换三百书生还阳。”
风刮过来,吹得我袍角乱抖。
我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好啊。”
他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话音没落,我一把揪住他衣领,怒吼一声:“老子答应你祖宗!”抡圆了胳膊,直接把他整个人甩过头顶,像扔沙袋一样砸向皇城外的忘川河!
他还在喊:“你这是违抗地府规章——!”
“轰!”
十丈高的浪花炸起来,浊水四溅,生死簿被震成好几片,残页在空中打了个旋,随风往西北方飞去。
我站在宫墙上,看着剩下的骷髅风筝一个接一个自燃坠落。那些白骨在火里扭动,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像是临死前还在挣扎。
崔判官沉进忘川的时候,手里还抓着半页簿子。我不信他真敢拿白璃做交易,但他敢提出来,说明地府内部早就烂透了。有人在背后改命册,调轮回,把不该放的鬼放上来,把该活的人拖下去。
而他,要么是帮凶,要么是棋子。
我摸了摸腰间的降妖剑,剑柄沾了点忘川水,湿漉漉的。刚才那一扔用了八分力,要是他真死了,地府得乱一阵子。可我顾不上那么多。
三百书生躺在太庙里,有的还没醒,有的已经开始抽搐。他们不是死于邪术,是被生生抽走了阳魂。这种伤,孟婆汤都救不了,得靠自己熬。
风从北面卷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陈年旧纸混着铁锈,又有点像狐狸毛烧焦的味儿。我抬头看,那片生死簿残页已经飞远了,只剩一个小黑点,在夜色里忽隐忽现。
我跃下宫墙,落地时踩碎了一块瓦。禁军队伍刚转过拐角,火把照出一片晃动的人影。我没等他们靠近,转身就走。
穿过几条窄巷,脚底下越来越软,像是踩在腐土上。抬头一看,前面是奈何桥头的小茶摊,平时这时候早收摊了,今天居然还亮着灯。
摊主是个老头,戴着斗笠,背对着我煮茶,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没停步,但从他身边过的时候,听见他说了一句:“崔判官今早泡的彼岸花茶,少放了三钱枸杞。”
我脚步一顿。
回头看他。
他没回头,继续搅着锅里的东西:“他说怕上火。”
我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地府的养生秘方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
我继续往前走,手一直按在判官笔上。
走出半条街,身后茶摊的灯灭了。再回头,人和摊都不见了,地上只留一滩水渍,形状像个“崔”字。
我皱了眉,加快脚步。
城西方向有座破庙,以前是供土地爷的,后来香火断了,就成了流浪汉窝点。我记得那儿有个地窖,通着一条老排水渠,直通地府偏门。要是有人想偷偷上下阴阳两界,那是条捷径。
走到庙门口时,天上那片残页突然往下坠了一截。
我正要冲进去,眼角余光瞥见墙根站着个人影。
穿月白长衫,袖口绣青纹,手里握着支画笔。
我停下。
他也停下,慢慢转过头。
脸挺熟,但我叫不出名字。他冲我笑了笑,抬起手,用笔尖指向天空。
那片生死簿残页正好飘到他头顶,停住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钟天师,您说……一页纸,能不能压得住一座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