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05章:太庙血祭·龙椅惊变
国师府的门缝里,烛光还在晃。
那声音说:“进来坐吧,茶刚泡好,是彼岸花配枸杞,崔判官最爱喝的。”
我没动。手里的紫玉碎片硌得掌心生疼,八个字像烙铁烫在脑子里——太庙祭天,血引龙脉。
就在这当口,耳朵里“嗡”地一响,一道熟悉得让人想踹一脚的声音炸出来:“钟小子!太庙祭天有变!龙脉要炸了!”
是终南老道。
他说话总带雷音,这次还夹着噼里啪啦的静电杂音,听着像是边跑边掐诀传音,裤腰带都快崩断了。
我抬头。
皇城方向,一道血红的光柱冲上夜空,把云层照得发紫。三声钟响滚过长安城,每一下都震得我后槽牙发酸,额角那道旧伤突突直跳。
不是错觉。真出事了。
我转身就走,连门都没推。脚尖一点院墙,翻身跃起,黑袍在风里鼓了一把,像只大蝙蝠扑向皇宫。
身后那屋里的声音再没响起。
街上全是呆站着的百姓,眼珠子泛红,跟西市那批傀儡一个德行。我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没人拦,也没人看我。我就这么一路逆着人潮往北冲,军匕在手里转了个圈,划开掌心,抹了血往胸口拍了道疾行符。
热流窜进四肢,速度猛地提了一截。
跑起来像踩了风火轮,半个身子都快飘起来。
太庙越来越近。那股血腥味也越刮越浓,不是杀猪那种,是铁锈混着香灰烧糊的味道,闻一口嗓子眼就发干。
等我翻过宫墙落地时,正撞见大殿前跪了整整三百人。
全是我白天在朱雀街见过的书生模样,穿着青衫,头戴儒巾,一个个低着脑袋,后颈插着铜钉,钉子上刻满扭曲符文。血顺着他们脖子往下流,汇进地面刻的沟槽,像小溪一样往太庙正殿里淌。
尽头就是那张龙椅。
它本该摆在高台之上,金漆雕龙,象征天下至尊。可现在,扶手那儿正一抽一抽地往外渗黑水,黏糊糊的,顺着椅腿往下滴,跟出汗似的。更邪的是,那些血流到龙椅底座,竟不往下漏,反而往上爬,缠成个螺旋纹,一圈圈绕着椅子打转。
我还没迈步,阴影里就爬出几个东西。
浑身溃烂,脸上没皮,嘴角裂到耳根,走路一瘸一拐,可动作快得离谱。活尸。
它们扑向最近的学子,其中一个已经伸手去抠人家眼珠。
我甩手三枚桃木符,全钉在命门穴,噗噗冒青烟,两具当场倒地化灰,第三具踉跄了一下,还想往前扑。
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啪!”
一声闷响,扫帚尾横着抽在那活尸脸上,直接把它抡飞出去,撞在柱子上碎成几块。
来人一身破僧袍,补丁摞补丁,手里攥着把比他人还高的竹扫帚,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板牙。
“你丫来晚了,钟判官。”
慧明和尚。
我瞪他一眼:“你早到了怎么不出手?”
“等你。”他耸肩,“这种场面,少了主角多没意思。”
我没工夫跟他扯皮,几步抢上丹陛,蹲下检查最近那个学子。他还活着,眼皮微颤,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一听,是《论语》。
“子曰……君子不器……”声音发抖,像是在抵抗什么。
我伸手想拔他后颈的铜钉,慧明突然一把拦住我。
“别碰!”他压低声音,“钉子连着神魂,硬拔会让他当场疯掉。”
我收手,皱眉:“这阵法到底啥来头?”
慧明没答,反手一扫,扫帚尖贴着地面划过一条血线。奇怪的是,那血丝被扫动后,竟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像墨迹未干的画。
我看清了图案——弯弯曲曲,分叉处极多,主脉七道,支流交错如网。
这不是中原的阵法路数。
我在终南山背过的西域古道图,和这玩意儿一模一样。
“血引龙脉?”我咬牙,“这不是祭祀,是拿这些读书人的阳魂当钥匙,开地底的东西?”
慧明点点头,难得正经:“龙椅下面,埋着魔核。他们在用血脉共鸣,唤醒它。”
话音刚落,龙椅忽然抖了一下。
黑液猛地喷出一截,化作细丝,蛇一样窜向最近那个念《论语》的学子,缠上他脖子就往回收。
我抄起军匕就要冲,慧明扫帚一横,拦在我面前。
“不能硬破。”他说,“阵眼在椅腹,你一动手,整个血阵反噬,三百人当场爆体。”
我停住脚,拳头捏得咔咔响。
就在这时,房梁“咚”地一震,一块瓦片砸下来,摔得粉碎。
一个人影从上面翻下来,破衣烂衫,手里还抓着半块烧饼,落地一个趔趄,差点趴下。
“哎哟我佛祖,这梁年久失修啊!”
终南老道。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瞅了眼大殿,又瞅了瞅龙椅,咂咂嘴:“嚯,搞这么大?这阵法怕是西域失传的‘牵魂归冥阵’,专用来打通阴阳缝隙。”
我急道:“怎么破?”
“别用符!”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判官笔,“这种邪阵,最怕真言镇压!得用正气吼出来的东西,不是画出来的。”
说完,他蹲在地上,蘸着血,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大字:**福生无量天尊**。
字一写完,金光乍现,像是有人在地下点了盏灯。
血阵“嗡”地一颤,所有血线都缩了一截,黑液退回到龙椅内部,连那根缠人脖子的丝都松了劲。
慧明抓住机会,扫帚横扫,啪地将黑丝斩断。
那学子瘫软下去,但还喘着气。
我二话不说,冲到龙椅前,抬脚就踹。
“哐”一声,左边扶手直接被我踢飞出去,露出里面凹陷的暗格。
一块紫黑色的晶石嵌在里面,表面布满裂纹,正一胀一缩,像颗心脏。
我认得这东西。
影煞自爆时,体内喷出的就是同一种魔核。
它没死透,残核被移植进了龙椅,成了阵眼。
“狗日的,玩阴的。”我骂了一句,伸手就要掏。
终南老道突然喊:“慢着!”
我没听,一把扣住晶石边缘,用力往外拔。
就在手指触到它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胳膊往上钻,耳边响起无数哭嚎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临死前的惨叫。
我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慧明扫帚一挑,把我肩膀顶住。
“它在吸你精气!”他吼,“快念经!”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晶石上,同时扯开嗓子吼出《地藏经》头几句。
声浪炸开,晶石猛地一震,裂纹扩大,黑液从缝隙里喷出来,溅了我一脸。
我不撒手,反而加力一拽——
“咔!”
整块魔核被我硬生生挖了出来。
它在我掌心疯狂跳动,像要挣脱,但我死死攥着,指缝都被割破了。
大殿里血阵彻底熄了火,地上沟槽的血停止流动,铜钉一根根崩断,三百学子陆续瘫倒,有的开始呻吟,有的直接昏死。
我喘着粗气,低头看手里的魔核。
它还在动,但力量弱了不少。
终南老道凑过来,掰开晶石裂缝看了看,脸色变了。
“不对劲。”他说,“这核子里,有灵山封印的痕迹。”
“哪个灵山?”我问。
“西天。”他咽了口唾沫,“有人把佛门镇压的东西,塞进了大唐龙椅。”
慧明站在门口,望着外头渐暗的血光,忽然开口:“灵山封印,松了。”
我没接话,把魔核塞进怀里,转身走向最近的那个学子。
他睁着眼,嘴唇发白,看见我,哆嗦了一下。
“别怕。”我说,“没事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天师……我们……考完试了吗?”
我一愣。
差点忘了,这些人是来参加春闱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拉来当祭品。
我拍了拍他肩膀:“考完了,你们都中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然后闭上眼,昏了过去。
终南老道啃完最后一口烧饼,拍拍手:“我去趟地府,找孟婆问问这核子的来历。她那儿消息灵。”
慧明扛起扫帚,冲我眨眨眼:“我回去扫扫地,顺便想想,该不该告诉观音她家东西丢了。”
两人说完,一个钻进阴影,一个腾空而起,转眼没影。
我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
三百学子横七竖八躺着,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腥气。
龙椅空着,黑洞洞的,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
我走过去,盯着那空位。
国师坐在那里时,批奏折,议朝政,谈笑风生。
没人知道,他屁股底下压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魔种。
而现在,那颗种子已经被挖出来,但我知道——
它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摸了摸怀里的魔核,它还在微微发烫。
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是禁军来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龙椅,转身走向殿门。
走到门槛时,我停下。
回头望去。
那空荡荡的椅子,扶手断裂处,正缓缓渗出一滴新的黑液。
它悬在边缘,颤了颤,没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