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04章:国师画像·双面阴谋
那只傀儡贴着墙根爬过来,脑袋歪在肩上,眼眶黑洞洞的,像是被人挖去了眼珠。我站在巷口没动,右手已经摸到了判官笔的笔杆。
它离我还有三步远的时候,突然停了。
我也停了。
它四肢反折,像只蜘蛛那样趴在地上,脖子一扭,发出咔的一声响,头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我。
我甩手把桃木符扔出去,不偏不倚钉进它后颈命门穴。符纸刚沾皮,就腾起一股青烟,那东西抽搐两下,身子一软,化成灰堆瘫在地上。
巷子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画符时划的口子还没结痂,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我用袖子随便擦了擦,抬脚跨过灰堆,继续往前走。
国师府的墙越来越高,快到头顶时,墙头挂着的那幅《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图》忽然动了一下。
我没停下,脚步也没变,只是眼角余光扫过去——魏征的眼睛,刚才明明是看着前方的,现在却微微偏了方向,正对着我这边。
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抽出军匕,削下一小截桃木,蘸了点掌心血,在额前画了个开瞳符。指尖一按,热流冲进眉心,眼前景象顿时变了。
整幅画像是活了过来,每一根线条都在缓缓蠕动,颜色深浅不断变化,仿佛底下压着三百张嘴在喘气。那些功臣的脸,一个个泛着青灰,嘴唇微张,像是被强行塞进画里的死人。
“拿亡魂炼画阵?”我低声骂了一句,“老东西,真不怕遭报应。”
我盯着那幅画,一步步靠近。走到三步远时,画里的房玄龄忽然抬手,捋了捋胡子。我立刻往后退半步,判官笔横在胸前。
就在这时,画中一个穿红裙的仕女迈步走了出来,脚踩实地,裙摆飘了飘。
她长得清秀,眉眼弯弯,手里还拿着一支细长画笔。我看她第一眼,以为是哪个逃出来的地府游魂,便没急着动手。
她笑了笑,声音很轻:“你就是钟天师?”
“你是谁?”我问。
“影煞。”她说完,又笑了一下,“不过你现在也可以叫我……画师。”
我眉头一跳。西市巷子里那个烧焦的绢帛上,就有“画师”两个字。白璃吐出来的残片,说的就是他。
“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我握紧判官笔,“西市那些傀儡,是你布的阵?”
“我只是个传话的。”她——或者说他——语气忽然变了,变得低沉沙哑,“真正想说话的,是这幅画里的人。”
我盯着他,没吭声。
他抬起手,那支画笔轻轻一抖,一圈淡粉色的烟雾散开,带着一股甜腻味,像是熟透的桃子放久了。
我立刻闭眼,嘴里默念三句《地藏经》,同时左手划破掌心,血珠滴在军匕上。一阵刺痛让我脑子清醒过来。
再睁眼时,金芒暴涨,怀里的照妖镜自动飞出,悬在我头顶,洒下一圈白光。
光扫过那女子,她身形一晃,衣服变了,成了月白长衫,脸上也裂开一道缝——左边是俊秀书生,右边是青面獠牙的怪物,嘴角咧到耳根。
“半魔?”我啐了一口,“怪不得敢玩这套把戏。”
“你不也一样?”他声音忽男忽女,“一边说自己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打得魂飞魄散的‘恶鬼’,原本也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不过是被蛊惑、被操控,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些百姓。”
“少扯这些虚的。”我打断他,“我杀的是邪祟,不是人。”
“那要是邪祟本就是好人呢?”他冷笑,“国师做的事,是为了肃清朝纲,清除奸佞。他用魔气炼傀,并非为了害人,而是为了让那些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的败类,变成听话的工具。你呢?你每杀一个妖,地府就得多十万冤魂,崔判官压都压不住。你说,到底谁才是制造混乱的那个?”
我喉咙一堵。
脑子里忽然闪过现代的事——战友倒在我面前,眼睛睁着,嘴里全是黑血。他们也是被邪术控制的普通人,可我还是亲手点了火,把他们的尸体烧成了灰。
“闭嘴。”我咬牙。
“怎么?不敢听?”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自诩正义,可你有没有算过,你送下去的三百个‘恶鬼’里,有几个是真该死的?有几个是被逼无奈的?你拿着判官笔,写的是生死簿,还是屠杀令?”
我猛地吼了一声,西北民谣的调子炸出来,声浪撞在墙上,震得画框嗡嗡响。那一瞬间,迷烟被冲散,照妖镜的光也稳住了。
他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意却没消失。
“你动摇了。”他说,“哪怕只有一瞬。”
我没答,只是把判官笔往地上一顿,引动地下一丝阳气。整条街的地砖微微发烫,画壁上的纹路开始扭曲,连带着那个半魔的身影也晃了一下。
机会。
我冲上去,降妖剑仍没出鞘,左手军匕直插画框背面。刀尖挑破纸层,手感一硬——里面果然有东西。
我用力一剜,掏出一块紫玉碎片,上面刻着八个字:**太庙祭天,血引龙脉**。
“这是什么?”我盯着字,心头一沉。
“你很快就会知道。”他忽然笑了,“太庙的香火,可不止是用来拜祖宗的。”
话音未落,他胸口猛然鼓起,皮肤裂开一道缝,黑气喷涌而出。我立刻后撤,但震荡波还是撞上了我,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我踉跄两步,靠住墙才站稳。
抬头再看,他人已经不见了,只有那幅功臣图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喘过气的野兽。
我攥紧紫玉碎片,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我抹了把脸,抬头看向国师府深处。高墙后面,有间屋子还亮着灯,窗纸上晃着人影,像是在写字。
我迈步往前走,脚步很轻。
走到院门口,门没锁,虚掩着。
我推开门,院子里静得过分,连风都没有。地上铺的石板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刚打扫过。
正屋的门开着一条缝,烛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门槛上。
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你来了。”
我没动。
那人又说:“进来坐吧,茶刚泡好,是彼岸花配枸杞,崔判官最爱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