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割脸如刀,我咬着牙驭风疾飞。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暗红血珠顺着指尖滴落,砸进云层便没了踪迹。前方灵山愈近,峰顶金光忽明忽暗,像被阴邪之力啃噬得残破不堪,连光晕都裹着腐朽的死气。 离山顶百里时,云层骤然被厚重佛力劈开,裂口凝着未散金芒。裂口中立着道人影,镶金边的袈裟垂在云气里纹丝不动,锡杖拄地如碑——这装束,正是灵山护法金刚。 我未减速,剑眉拧成死结直冲过去。眼下哪有讲礼数的余地?晚一步,山下待救之人便多一分危险。 他如石雕般纹丝不动,风过其身都绕着走,唯有肩颈线条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丈许外急停,周身灵力搅得云气翻涌,我喉间滚出粗哑声:“让路。” 他缓缓转身,眉心红痣泛着暖光,眼神却空得不像活人。掌心骤翻,梵文结界“嗡”地炸开,高温灼得云气滋滋化汽,“灵山禁地,不可擅入。”每个字都裹着穿耳佛力,震得我心口发闷。 “从长安到这,尸山血海都拦不住我,你一个护法也敢挡?”我按剑的手攥得指节泛白。他不答,只横过锡杖,杖头宝珠骤亮,金色佛纹缠卷杖身,连空气都沉得像铁。 既不肯让,便休怪我无礼。 抽剑时,降妖剑上残留的魔气乌痕仍在泛冷。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进右臂,伤口撕裂的剧痛也顾不上,反手一剑劈向结界!“铛——!”金石巨响炸开,火光四溅,三片祥云当场碎成絮状物。结界晃出细缝,却在瞬息间“唰”地愈合,连痕迹都未留。 手臂发麻,胸口骤闷,体内魔气趁机翻涌。喉间腥甜上涌,我死死咽回去——绝不能在此刻泄了气。“再不让,下一剑便不砍结界,直劈你头颅!”抹掉嘴角血迹,我眼神冷得像冰。 他依旧不动,红痣光芒却愈发炽盛。我啐了口带血唾沫,叼住判官笔双手握剑,脚尖点地如离弦之箭撞上去。这一击拼尽全身力气,骨头都在震颤,灵力顺着剑身外溢,搅得云气成了旋转的漩涡。 剑尖刺入结界的刹那,炽白金光骤然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轰”的巨响中,结界碎成漫天光点,他连退三步,锡杖重重拄云才稳住。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沉重,却未再阻拦。 “执意前行,后果自负。”他声音低得像叹,裹着说不清的悲悯。 我未回头,袍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老子这辈子扛过的灾伤,比你念过的经还多。”说罢,一头扎进山道。 刚落地,脚下光景骤变。平整石阶歪斜断裂,缝隙里渗着刺骨寒气。浓雾从四方涌来,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吸一口都像灌了铅,沉得肺腑发疼。 “队长!救我——!”老李的声音突然钻入耳膜,清晰得仿佛在耳边嘶吼。我猛地停步,拳头攥得死紧——这是他被邪术抽干精血时的最后一声,可他的坟,还在长安城外的烈士陵园里,去年清明我才擦过碑上的字。 雾气翻涌间,白璃的身影浮现:她趴在血污中,雪白毛发沾着黑血,断尾如枯草,嘴里不断冒血沫,“主人……别去……”闭眼甩头,再睁眼却是慧明——他躺在残破蒲团上,胸前染满鲜血,净瓶碎成瓷片,“莫信眼中所见……灵山已被污染,不是净土了……” 一拳砸向石柱,“咔嚓”裂响让我清醒几分。“谁设的局,出来!”回应我的只有浓雾翻滚,幻象反倒越发清晰,绕着我打转,声音往脑子里钻得愈发凶狠。 怀里突然一动,白璃钻了出来。她小身子抖得厉害,仅剩的尾巴绷得笔直,张嘴喷出淡银色的风——比平时弱了太多,却硬生生撕开雾道,“别理!都是他们想让你看的!” “还撑得住吗?”我低头看她,心尖发颤。她点头又摇头,小爪子抓着我衣襟:“撑不住也得撑……你倒了,谁带我吃长安西街的糖葫芦?” 我咧嘴笑,血迹蹭在脸上格外难看:“记仇的小东西。”她哼了声,又费力吹了阵风——吹完身子晃了晃,左边烧纸钱的幻象瞬间散了。“他们想让你停,你偏要走。”她趴在我肩上,热气呼得我脖子发痒。 插回判官笔,扶着她背继续走。每迈一步,脚下便燃起驱魔阳火,烧过的地面浮出反向《金刚经》符纹——原来这就是引人心魔的根源。 雾气里又走出个“白璃”,抱着糖葫芦怯生生递来:“主人,回去吧……”我抽剑冷笑:“真正的狐狸精,宁可饿三天也不低头。你连她一根毛都不像。”剑光闪过,幻影炸成黑烟。 “骂得好。”白璃轻笑,声音却越来越弱。 雾渐稀薄,山道清晰起来。石壁佛像全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法器断的断、裂的裂。香炉倒在地上,烧剩的经文在风里打转,字迹模糊不清。 “快到了……大雷音寺在上面……你得自己走最后这段。”她尾巴勾了勾我手腕,力道轻得像羽毛,随即垂落。 前方高阶通向殿门,金匾已无,空架子挂着锈铁链,“吱呀”晃得刺耳。突然,白璃身子一软,滑进我怀里。 “醒醒!白璃!”我拍她脑袋,指尖触到她体温骤降。她勉强睁眼,瞳孔缩成细线:“主人……别信……第一个跟你说话的人……” 话音未落,她彻底没了动静。我用灵力裹住她,抬头盯着殿门——风更急了,铁链晃得愈发刺耳。台阶尽头忽然站了人,灰袍光头,拿扫帚扫着落叶,可这山道上,连棵树都没有。 “钟施主,”那声音熟悉得让我心头一沉,白璃的警告瞬间撞进脑海。他抬眼,笑容温和,眼神却透着怪异:“你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