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63章:地宫终局

  我还跪在地宫石板上,腥甜气从喉咙里往上涌,怎么压都压不住。降妖剑斜插在身前,剑身黑得发乌,像被野火烧过的铁条,嗡嗡震颤着,震得我掌心发麻。影煞方才那一击太狠,五脏六腑像被揉碎了再塞进肚子,稍动一下就扯着疼。   可我没倒。   白璃还在我怀里,脸白得透纸,嘴唇泛着青,肩头断尾的伤口紫得发黑,像有活物在皮肉底下爬。我不敢松手,怕这一撒,她身上仅存的那点热气就散得干干净净——她身子轻得吓人,呼吸微弱如丝。   僵尸群还在往前围,脚步“咔咔”响,像生锈的铁靴碾过石板。影煞浮在半空,那只魔眼死死盯着我,嘴角勾着笑,不急着动手,分明是想看我怎么在绝境里撑不住。   “你还能护她多久?”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扎在我心上,“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剑都快握不住了。”   我没理他,只把白璃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忽然抽了一下。   我僵着没动,怕这是疼出来的错觉。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眼——那双往日里清澈透亮的眸子,此刻泛着冷银,瞳孔缩成一道细线,像野兽临死前的反扑。她浑身剧烈一颤,原本蜷着护体的九条尾巴“唰”地全炸起来,像被狂风扯乱的绸带,在空中绷得笔直。   她低头,看向肩头断尾的地方。   然后,她张嘴,一口咬在了第二条尾巴上!   “呃——”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全身瞬间绷紧,四肢微微抽搐,牙关却咬得死紧。鲜血顺着她嘴角往下淌,滴在我手背上,烫得惊人。   那血没落地,反倒像活过来似的,顺着断尾的伤口缠上去,眨眼间凝成一柄猩红短剑。剑身细长,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纹路,像用烧红的血骨头磨出来的,透着股狠劲。   她抬手攥住剑柄时,我才反应过来要拦,可她动作太快,手臂一扬,血剑已经脱手,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光,直扑魔核上方那根黑色锁链!   “铛——!”   脆响炸开,像千年冰层裂了缝。   那根纯魔气凝成的锁链应声而断,碎片四溅,落在地上像黑玻璃渣子,“滋滋”腐蚀着石板。魔核的光芒瞬间暗下去,旋转也慢了,像被掐住了命门似的。   整个地宫突然静了。   连僵尸都停了步。   影煞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只人眼猛地瞪大:“你……!”   话没说完,白璃的身体突然一软,九条尾巴“哗”地散了,化作烟雾飘在空中,转眼就散了。她整个人往我怀里缩,毛茸茸的耳朵从头顶冒出来,身形飞快变小——最后,竟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雪白小狐狸,浑身毛湿漉漉的,毛色黯淡得没了光泽,趴在我掌心里,连喘气都费劲。   “白璃!”我喊她,轻轻拍她的背,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剩胸口微微起伏,像随时会断的线。   我抱紧小狐狸,抬头瞪向影煞,嗓子眼里烧得冒烟:“你看见了?她为了断你这破链子,把自己都豁出去了!你还敢说这是天罚?你配吗!”   影煞没动,悬在半空,脸色阴晴不定。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旧伤——上次被白璃断尾划的,指尖沾了点黑血,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我。   “她……值得你这样?”他问。   “废话!”我吼回去,“她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干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判她生死?”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很轻,没有之前的癫狂,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冷。   “你说得对。”他慢慢开口,“我不配。”   话音落,他抬手一握。   所有僵尸齐刷刷后退三步,整齐得像操练过千百遍。   我警惕地盯着他,手已经摸到了腰带里的判官笔,准备拼最后一把。   可他没进攻。   他只是看着我掌心里的小狐狸,看了很久,才低声说:“这一剑……我记下了。”   说完,他整个人开始往下沉,像被地底吸走的影子,一点点没入泥土。最后只剩那只人眼露在外面,眨了两下,也消失了。   地宫重归死寂。   只剩我、掌心里的白璃,还有满地僵立的僵尸。   我喘着粗气,肋骨处传来阵阵钝痛,像有人在里面用锤子敲。降妖剑还在嗡鸣,我却不敢碰了,怕它反噬得更重;判官笔插在魔核附近的石缝里,笔杆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我低头看小狐狸,她闭着眼,耳朵耷拉着,身子冷得厉害。我解开外袍,把她裹进怀里,贴在胸口,想给她焐点热。她轻轻抖了一下,像梦见了什么,却没醒。   “撑住啊……”我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不是最爱吃糖葫芦吗?长安西市新开了家铺子,有山楂裹蜂蜜的,你还没尝过。还有街口的烤羊肉串,你说那老板撒孜然的手法是天下第一……你不能现在睡,听见没?”   她没回应。   我咬咬牙,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细得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我以为影煞回来了,立刻绷紧身子,可震动很快就停了。接着,魔核发出一声低鸣,像困兽的哀嚎,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变成一块焦黑的石头,滚落在石台上。   锁链断了,魔核废了,地脉的躁动也渐渐平了。   可我没敢放松。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我靠着石台坐下,背抵着冰冷的墙面,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小狐狸,另一只手慢慢拔起石缝里的判官笔。笔尖沾了点她的血,我用袖子擦干净,塞进腰带里。   她替我挡的这一命,我得替她好好活着。   外面天该亮了吧?   可这里还是黑的,只有几盏残灯在角落摇晃,映出我和她小小的影子,贴在墙上,像一对逃不出去的魂。   正盯着影子发愣时,怀里的小狐狸忽然动了动,小鼻子轻轻嗅了嗅。   “你想吃糖葫芦?”我哑着嗓子问。   她没睁眼,尾巴尖却轻轻勾了一下我的手指。   我咧了咧嘴想笑,结果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行,等你醒了,老子请你吃十串。”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哎哟,这地宫怎么搞得跟菜市场似的?打打杀杀也就罢了,还聊上吃的了?”   我猛地抬头。   通道尽头,一团灰雾缓缓散开,露出个穿补丁道袍的身影。那人拄着根破扫帚当拐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帽子歪在头上,满脸风尘,眼神却亮得吓人。   是终南老道。   他眯着眼扫了我一眼,又看向我怀里的小狐狸,啧了一声:“断了两条尾巴?这丫头是疯了?”   我没说话,只把小狐狸搂得更紧。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小狐狸的鼻息,眉头越皱越紧。   “魔气噬魂?”他问。   我点头。   “难办。”他咂咂嘴,“得用精血吊命,还得找味药引,而且必须立刻回我茅屋用青铜鼎温养七日,不然就算醒了,也得落下病根。”   “你能救她?”我盯着他。   “能是能,”他瞥我一眼,“但得命换命——我要是把续命的本源血喂给她,这条老命得折三十年。”   “我给你三十年阳寿。”我立刻说。   他愣了愣,哈哈大笑:“你拿什么给?你阳寿早被地府记死了,每月抓够三百个恶鬼才能续一天!”   我刚要开口,他却收了笑,从道袍内袋掏出个小瓷瓶:“别逞能了,傻大个子。”他倒出一滴金红色的血,轻轻抹在小狐狸唇边,“这是我从蟠桃核里炼的本源血,本来留着自己用的——谁让西王母要是知道我见死不救,非扒了我道袍不可。”   我怔住:“你……认识她娘?”   “少打听。”他起身拎起扫帚,“赶紧走,你魔气入体也撑不了多久,再拖下去,你俩都得交代在这。”   我撑着石台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他扶了我一把,忽然咧嘴笑了:“你这脾气,真像你师父——撞柱那天教你《驱魔口诀》的瘸腿老道,记着没?”   我猛地想起来——那是个雨夜,我醒过来时浑身是血,有个老头蹲在旁边,一边念咒一边啃烧饼。   “那是你?”我瞪着他。   “不然呢?”他转身就走,“别磨叽了,小狐狸的气还没稳住呢!”   我抱着白璃,踉跄着跟上。   走出几步,我回头看了眼石台上的焦黑魔核——它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像块普通的烂石头。   可我知道,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