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迈出一步,脚底的浮道还在发烫,那半截断剑握在手里,沉得像块烧红的铁。耳边风声还没停,可我已经听不清它说的是什么了。刚才那个画皮女人的话像是钉进了脑壳里,嗡嗡作响。 “主人等你很久了。” 放屁!老子谁也不欠,更不欠一个躲在国师壳子里的脏东西! 正想着,天边一道金光劈下来,不是雷,也不是火,是一把刀——三尖两刃刀,稳稳地横在我面前,刀锋离鼻尖不到三寸。 我抬头。 那人立在云上,金甲没一丝褶皱,眉心竖目微睁,冷得不像活人看活人,倒像是判官翻生死簿时那种无动于衷的眼神。 “钟云飞。”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片浮云往下塌,“私闯十八层地狱,擅动业火炼兵,图谋直逼凌霄殿。你可知罪?” 我咧了下嘴,喉咙干得冒烟。“罪?我砍的是妖,杀的是魔,炼的是护三界的剑。你要说我有罪,那这天条先别念,让我先把国师那具空壳子拆了再说!” 他不动,连眼皮都没眨。“天机自有定数,非尔等可议。” “定数?”我冷笑一声,抬手指向远处那座金光闪闪的大殿,“百姓被炼成尸,孩子变成傀儡,长安城底下埋着十万冤魂,就为了养一个魔头的分魂!这也叫定数?你们供在头顶上的殿,早就是座坟场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九道锁链从云中垂落,哗啦啦地砸在浮道两侧,每一根都缠着雷光,震得脚下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缝。 “南天门禁制已启。”他说,“回头是岸。” “回头?”我把剑往地上一顿,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槽流下来,“我身后躺的都是死人,哪来的岸?今天就算你是二郎神,也拦不住我去掀这块遮羞布!” 我没等他反应,直接冲了上去。 脚下一蹬,浮道炸开一圈碎石,我借力跃起,剑光如瀑,使出刚悟出的“斩魔十三式”第一式——破妄! 剑影层层叠叠,带着业火余温,直扑他面门。 他只抬了下手,刀背轻轻一格。 铛! 一声巨响,我整个人像被马车撞飞,后背狠狠砸进一块浮石,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嘴里一股腥甜。 我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就这?”他淡淡道,“听闻你曾在酆都一人背狐突围,也曾业火焚身而不灭。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我撑着剑慢慢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可我没松劲。 “你知道我当兵那会儿最怕啥吗?”我抹了把嘴角的血,冲他笑,“不是枪林弹雨,不是敌后潜伏……是眼睁睁看着战友被邪术抽成人干,而我救不了。” 我一步步往前走,剑尖划过地面,火星四溅。 “现在也一样。白璃快不行了,那些孩子回不来了,可你们还在讲规矩、谈天机!老子不管你是神是仙,今天这路,我走定了!” 说完,我不再废话,第二式“断孽”接第三式“诛心”,剑势如狂风骤雨,招招奔命门而去。 他终于动了。 三尖两刃刀一旋,刀气横扫,竟将我整套剑式尽数打散。余波震得我五脏移位,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区区游魂野判,也敢效仿大圣闹天宫?”他冷声道,“你连天阶都不配踏。” 我咬牙抬头:“我不是要当大圣……我是要告诉所有人,你们敬若神明的地方,早就烂透了!” 他不再多言,抬手祭出一条银索,上面刻满符文,一甩而出,直奔我手中长剑。 缠住! 我猛力一挣,可那索子越收越紧,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 一声脆响,降妖剑从中断裂,上半截飞出去,坠入云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我愣住了。 握着半截断剑,掌心全是裂口,血混着汗,黏糊糊地往下滴。 “你毁我剑……”我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但你封不住我的嘴!总有一天,三界都会知道,凌霄殿的梁柱之间关着什么玩意儿!” 他眉心竖目忽然睁开,一道金光射出,直击我胸口。 我根本来不及躲。 轰的一声,整个人被钉在浮阶上,经脉像是被人用铁钩一根根扯断,法力如沙漏般迅速流失。 我跪在那里,头低着,头发遮住了脸。 可我还是笑了。 “你可以贬我……可以废我……但你压不住真相。” 天边滚来一道玉旨,金光缭绕,上有朱批: “钟云飞,违逆天规,图谋擅动天机,削其帝君衔位,贬为凡间游魂野判,永不得再登天阶。” 话音落下,一道流光自天而降,卷住我身体,猛地一抛。 我像片落叶般跌出南天门界碑,向下坠去。 风在耳边呼啸,意识开始模糊。 但我死死攥着那半截断剑,指节发白,哪怕骨头快要碎裂也没松手。 下坠途中,我勉强睁开眼。 透过翻腾的云层,隐约看见长安城的轮廓。 东市的方向,一间废弃药铺的夹壁里,似乎有团微弱的白光在闪。 是她…… 我还不能倒。 就在即将穿过最后一层云障时,一道身影掠过眼前。 太快了,只看到一抹白色裙角,还有指尖拂过我额头的一瞬温热。 然后,耳边响起一句话—— “笨蛋,你说过要带我去吃烤羊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