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16章:地府异闻:朱砂骨粉痕

  天光刚亮,皇宫琉璃瓦凝着夜雾的热气,我抱着白璃靠在断柱上,掌心那颗葡萄沉甸甸的,果皮悬着的露水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她昏迷中仍轻轻勾着我衣襟,指尖微凉,像怕一松手就失了踪迹。正盘算带她去终南山养伤,一阵阴风突然贴着地皮卷来,碎砖在风里打旋,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佝偻身影从雾中显形时,拐杖头磨得发亮的铜箍先映出微光。孟婆灰白头发黏在脸颊,沟壑纵横的脸像被雨水冲垮的黄土坡,她没看我,目光先落向白璃后背——六条软塌塌的狐尾无力垂着,尾尖还凝着未干的血痂。“天师,走不得。”她声音慢得像铜钱滚过青石板。   “何事?”我皱眉将白璃往怀里紧了紧。   “奈何桥的汤,不灵了。”   我愣了愣,指尖的葡萄突然攥得发疼:“你说什么?”   “三天了。”孟婆摊开布满烫伤疤痕的手,掌心纹路里还嵌着熬汤的药渣,“被毒死的秀才喝完汤,转头就骂他老丈人,说要托梦烧人祖坟;淹死的娃娃哭着要找娘,差点顺着黄泉爬回阳间。”她眼窝深陷,瞳孔却亮得吓人,“我熬了一千三百二十年汤,从没错漏——这汤,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头皮骤然发紧。孟婆汤是轮回铁律,忘了前尘才能投胎,若执念不散,三界岂不乱套?我望着白璃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古籍残页的记载:“有邪术可乱阴物灵识,令魂魄执念不消……”文字旁画着暗红印记,隐约裹着阴火气息,竟和无相魔君吞龙脉时的幽冥鬼火有几分像。可具体是何种术法、印记为何物,一时竟想不起来。正欲追问,远处传来踉跄的脚步声,黑无常歪着帽子跑过来,锁魂链缠在胳膊上,链环泛着诡异的青光,半块芝麻糖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钟哥!链子不对劲!”他喘得胸口起伏,手指去扯链环时,那青光突然暴涨,链头竟往他手腕缠了两圈,“刚送魂时它突然自己动了,我念了三道镇魂咒都压不住,硬拽着亡魂往枉死城旧墟滑!”   “何处异常?”我一把攥住他手腕,盯着链环上流动的青光——那光像活物般在金属上游动。拔出军用匕首划开指尖,血珠滴落在链环上,竟没滚落,反倒浮起来缓缓旋转。扭曲如虫爬的字迹渐渐显形:“非令而行,唯召是从。”链环上的青光在滴血后短暂褪去,但黑无常稍一扯动,幽光又蛇一般缠了上来——这邪术竟是间歇性的。   “谁干的?”   黑无常摇头,声音发颤:“链子认的‘令’绝不是地府发的,崔判官要是知道……”   “现在不是怕掉脑袋的时候。”我打断他,目光扫过白璃苍白的脸,“有人在动地府的根本。”   孟婆突然捏了捏白璃冰冷的指尖,语气凝着几分郑重:“老身想起一事,那无相魔君吞吃龙脉时……用的可是幽冥鬼火?”见我眼神微动,她继续道,“我查过灶火,忘忧草、甘露水都没少,可怪的是,这三日无论何时舀汤,魂灵皆不忘前尘。那子时三刻的冷雾怕是幌子,真正的手脚早下在源头了!”   我心头一震,之前对邪术与幽冥鬼火的隐约联想,竟被孟婆点破。正欲开口,黑无常突然拽了拽我衣袖:“那咱咋办?报给上面?”   “不能报。”我将白璃轻轻交到孟婆手里,“能精准改汤、动链的人,说不定就在地府高层。走明路等于打草惊蛇。”   孟婆接过白璃时,狐尾轻轻扫过她手腕,她忽然道:“这丫头拼了命护你,你要是把自己搭进去,她醒了也没法安心。”   “我知道。”我从怀里摸出那颗葡萄,塞进她的乾坤袋,“等她醒了,让她先吃这个。”   跟着黑无常往引魂司走时,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石板路从灰白变成青黑,两旁的红灯笼渐次换成蓝火,空气里飘着奈何桥方向传来的药香。路过枉死城岔口时,黑无常突然停脚:“你看!”他指着路边断墙,墙根处散落着几点暗红印记,“早上还没有这个。”我蹲下身摸了摸,指尖沾到细碎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腥气裹着阴寒,和古籍残页记载中邪术的气息愈发重合,只是关键信息仍卡在心头,怎么也想不起来。   引魂司的侧门用黑无常那把“一次作废”的钥匙打开时,铜铃没响,只有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里面漆黑一片,墙上青铜灯盏的光映出地面一道道刻痕——引魂链拖过的痕迹。我刚跨进去,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低头一看,三道新划痕斜斜指向西北角,正是枉死城旧墟的方向,划痕边缘沾着的暗红粉末,与岔口断墙处的一模一样。   痕迹很新,像是一个时辰前刚留下的。   我蹲下身用手蹭了蹭,指尖沾到黏腻的暗红色黏液,腥气比之前更重。不是血,是朱砂混了骨粉!这念头刚冒出来,指尖的黏液突然灼烧起来,像是沾了滚烫的灯油——古籍残页上的文字骤然清晰,连旁侧的图画都鲜活起来:“骨炼邪胶,以枉死魂骨混朱砂熬制,可篡改阴物灵识,乱轮回秩序……”锁魂链失控、孟婆汤失效,果然都和这邪物有关!   “好霸道的邪力!”我暗自咬牙,指腹的灼烧感还在往掌心蔓延。没等我缓过劲,墙角的青铜灯盏骤然熄灭,黑暗中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摩擦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着若有若无的低笑,就在我身后三尺远的地方。余光里,地面的暗红黏液正顺着划痕往我脚边爬来,所过之处,连青石板都凝起了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