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名考生手拉手围成圈,将我与白璃困在中央。他们站姿笔直如钢铸,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连呼吸频率都透着诡异的一致。我后背抵着张断腿课桌,胸口闷得发疼,掌心血口子还在渗血,暗红血珠顺着指尖砸在地面,晕开细小的血花,在满是符纸碎屑的地砖上格外刺目。 白璃蹲在我身侧,指节泛白地攥着沾血的考卷残片,压着声音急道:“不能再动了,再挣扎阵就会反噬,这些学生的三魂七魄会被阵眼吸走。” 我没接话,目光死死锁在阵眼上的影煞。他半张脸焦黑如炭,像是被雷劈过的朽木,嘴角咧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像是被人生生撕裂。断了截的墨笔握在手中,黑雾正从袖口缓缓溢出,在空中盘绕成蛇形,吐着无形的信子,每一次扭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冷上几分。 “你们救不了他们。”他的声音像从地底爬出来,裹着湿冷的土腥味,“每多挣扎一次,这些学生的命就少一分,最后只会变成阵的养料。” 我抹掉脸上混着血的冷汗,扯出抹冷笑:“你这话说得跟菜市场吆喝似的——‘买一送一,过期不候’?要不要再补句‘概不退款’?” 白璃猛地顿住,差点破功笑出声,赶紧用考卷残片捂住嘴,肩膀却还在不停抖动。影煞脸色没变,可那团黑雾却明显抖了抖,像是被这句话呛了个正着,连盘旋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我脑中飞速运转:刚才的镇魂符只震了阵眼,没伤根基。这些考生脚下连着地脉,才是真正的锁链,就像大树的根须,牵一发而动全身。硬拆等于触发连锁反应,得像排爆时应对连锁雷那样,用震荡波打乱频率,让整座阵失去平衡。 地上断裂的桃木钉、烧到一半还冒着青烟的符纸、白璃画过的血线(早已干涸发黑),忽然让我想起终南老道醉醺醺的话:“道法不是念经敲木鱼,是真刀真枪打架,得怎么顺手怎么来。” “别管阵,咱们不拆线,震地。”我扭头对白璃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一愣:“怎么震?地脉连着眼,震错了会伤到学生的!” “信我。”我将降妖剑插进砖缝,双手握柄闭眼。体内法力已近枯竭,经脉里空荡荡的,只剩特种兵练出的寸劲还在——要是把这股劲灌进道法里呢?就像给老旧的枪膛换了新弹药。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睁眼,右脚前踏,膝盖微屈,肩撞肘顶间,剑身贴地横扫,金光顺着剑刃暴涨:“第一式·破军直刺!” 金光如箭般直逼影煞面门。他抬黑雾格挡,却被寸劲震得退了半步,脚下的地砖咔嚓裂了道缝。阵型跟着晃了晃,两名考生脚下一软险些跪倒,眼白翻了翻,像是要失去意识。 “第二式·裂脉断缠!” 左手迅速抽出腰间匕首,反手斩断两名考生脚底的紫线。黑气瞬间倒卷,像受惊的蛇般钻回地缝,那两人当场喷出口黑血,瘫在地上,胸口却慢慢恢复了起伏。影煞刚要抬手调整阵眼,我已抢步上前,剑尖点地回旋,借着旋转的力道发力:“第三式·踏浪震桩!” 剑身在地面连弹三下,每一下都精准砸在砖缝交汇处,像是在敲鼓点。金光顺着裂缝蔓延,如水波般冲向阵眼,所过之处,地砖下传来细微的爆裂声。地面猛地一颤,影煞踉跄着后退,第一次露出惊色,焦黑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第四式·崩山撞肘!”我欺身撞上扑来的考生,那人像沙袋般飞出去,砸倒一片。紫线断裂的反噬瞬间扩散,让周围六七个学生同时抽搐倒地,嘴角溢出黑沫,却比之前多了丝活气。 “第五式·锁魂缠锋!” 我扯下腰间黑无常留的锁魂链残段——上次他喝醉了说这是“定情信物”,现在倒派上了用场——甩手缠住影煞的墨笔。猛力一拽,笔脱手砸在墙上,碎成两截,黑雾跟着散了大半。影煞终于动怒,周身黑雾狂涌着要稳住阵眼,可我已剑指天罡:“第六式·七星踏斗!” 双脚连踏七步,每一步都踩在道教天罡位上,鞋底与地砖摩擦出火花,剑光如雨点般劈向阵眼主脉,每一剑都让地面抖一下。“第七式·九宫穿心!”剑尖虚刺九次,旋转的符印炸开金光,像小太阳般耀眼,逼得周围考生齐齐后退,眼中的迷茫多了丝清明。 这时,我胳膊上的灼伤忽然传来剧痛,像是有火在烧,经脉也开始隐隐作痛——这就是军体拳融道法的代价,两种力量在体内碰撞,比单纯的道法反噬更磨人。 “第八式·雷音破妄!”我咬牙忍住疼,运足中气暴喝,西北军营的喊操声浪席卷全场:“杀——!” 声浪撞在墙上反弹回来,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几个心智未泯的学生耳朵流血,却猛地眨了眨眼,似有清醒迹象,其中一个还喃喃着“妈”。影煞怒吼着召出黑火,朝我面门砸来,我翻身避过,落地滚翻时顺便踹飞一块松动的地砖:“第九式·倒转乾坤!” 腾空跃起时,我一脚踹翻影煞面前的供桌。香炉翻倒,灰烬四溅,里面的香灰撒了影煞一脸。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我趁机剑尖插入地缝,法力拼尽全力灌入:“第十式·裂地封魔!” 金光如蛛网扩散,暂时封住三条主脉,阵眼的黑气瞬间弱了下去。白璃立刻抓住机会,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简化的辟邪印,按向最近一排学生:“第十一式·双锋合煞!” “来得好!”我剑尖挑起,她将最后一丝妖力注入考卷残片,扬手抛向影煞头顶。金光与银火在半空交织炸开,像烟花般绚烂,影煞的黑雾被撕开道口子,焦黑的皮肤露出来,上面竟有与皇宫方向相似的纹路。 “第十二式·纳煞归元!” 我收剑回胸,双臂张开,将散逸的魔气尽数吸入体内。脏腑像被火烧般灼痛,可我不退反进,腾空而起,降妖剑高举过顶,剑身因法力凝聚而微微颤抖:“第十三式·斩魔归墟!” 残存的法力凝聚在剑尖,形成一点耀眼的光,我瞄准影煞脚下的阵眼,狠狠劈下! 轰——! 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紫核在剑光中爆碎,黑烟嘶叫着消散,空气中的阴冷感也渐渐退去。所有考生齐齐瘫倒,不再机械地念《论语》,眼神慢慢恢复神采,有几个还开始小声哭泣。有个少年摸着脸颊喃喃:“我记得写到第三题……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以为要考砸了……” 白璃靠在墙上,九条尾巴的虚影黯淡无光,连维持形态都很勉强。她看着满地的学生,轻声说:“他们回来了,魂魄都齐了。” 我拄着剑单膝跪地,胳膊上的灼伤火辣辣地疼,嘴里满是铁锈味,连呼吸都带着疼。周围一片狼藉,断桌、碎砖、符纸混在一起,却透着劫后余生的暖意。 “你那十三式……”白璃咳了两声,忽然笑了,“看着野,倒挺管用。” “回头教你前五式,学费一顿烤羊腿,要加辣的。”我咧嘴,牙龈都在发抖,说话都费劲。 她翻个白眼:“谁学你这野路子,练着都疼。”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山崩,又像是巨雷。我和白璃同时抬头——皇宫方向,一道黑气冲天而起,笔直如柱,硬生生撕开了云层,连月光都被染成了黑色。 我撑着剑,慢慢站了起来,胳膊上的疼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压下去了。看来,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