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将紫肉团塞进嘴里的瞬间,我脑子“嗡”地炸响,降妖剑几乎本能地出鞘——可剑光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指尖能清晰触到剑脊的震颤,也看清了少年脖颈上跳动的、属于活人的脉搏。 “你呼吸停了!”白璃突然拽住我胳膊,她掌心的冷汗透过衣袖渗过来,“墙!” 我死死盯着西墙,砖缝里冒的紫烟已浓得像沸腾的墨汁,正顺着地缝往考生脚边爬。掌心判官笔烫得惊人,笔尖不住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皮肉往外扯。 “这帮孩子是被拴着的。”我咬得后槽牙发响,“有人拿他们当提线木偶。” 话音未落,考场正门“轰”地被推开。 一个穿绯色官袍的老者缓步进来,乌纱帽翅纹丝不动,手里捧着本朱红册子,步态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他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可那双眼睛太不对劲了——黑瞳占了大半,像两粒嵌进去的铜钱,连一丝活气都没有。 “主考官到。”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念丧文,“春闱重地,闲杂人等退避。” “你才是闲杂人吧?”我冷笑,“昨儿核对名册,还没你这号人物。” 他不接话,只轻轻翻开册子。刹那间,所有站着的考生齐刷刷转头,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额头贴地的动作整齐得像同一个人。 白璃倒抽冷气:“三百人……心跳都重合成一声了。” 我也听见了,那不是巧合,是他们的脉搏被什么东西串在了一起,连呼吸频率都分毫不差。 “你是谁?”我横剑胸前,降妖剑嗡鸣着震得虎口发麻。 “本官姓沈,奉旨监考。”他嘴角往上提了提,那弧度僵得像画上去的,“钟天师,何必挡路?” 下一秒,他左手猛地揪住自己脸颊皮肤,轻轻一撕—— 没有血,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被揭下来,露出半张青灰的脸。眼眶深陷成黑洞,颧骨凸得吓人,嘴唇裂到耳根,整张脸像从坟里挖出来的碎尸拼的。 “藏得挺深。”我啧了一声,手指扣紧剑柄。 “他在用活人的身子当壳。”白璃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里面那东西,是影煞。” 影煞缓缓抬起右手,袖中滑出支墨笔,笔尖滴下的黑雾在空中凝成幅图:三百条紫线从考生胸口牵出,全汇进他胸膛中央那颗跳动的紫核,那核子一胀一缩,活像颗裹着魔气的心脏。 “每断一根线,他们命就短一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要救,就别动手;要动,他们立刻心碎而亡。” 我盯着那图,脑子里瞬间闪过排爆训练的场景——连锁引信最怕共振,碰一个就全炸。现在这阵,比雷区还棘手。 “你靠什么撑阵?”我问。 “志气。”他笑出声,“寒门学子十年苦读、想登科改变命数的执念,最养魔核。” 我心头一震。难怪这些孩子眼神空茫,不是被迷了魂,是心里最金贵的念想被一点点抽走了。读书人的志向,竟比精血还香。 “那你算错了账。”我突然暴起,降妖剑狠狠劈向地面砖缝,“当兵的也讲志气——更懂怎么断敌人的线!” “咔!” 金光顺着裂缝炸开,三名围成三角的考生猛地喷出血雾,手拉手的姿势瞬间瘫软。影煞胸口的紫核闪了下,脸色微变。 我剑不停,贴着地缝横扫,专斩游走的紫线。噼啪声里又有七八个学生软倒,可剩下的人像脚底生了根,纹丝不动——地下肯定还有别的连接。 “没用的。”影煞慢悠悠开口,“你斩的是表,不是根。” “他们在念书!”白璃突然冲过来,压低声音,“倒着念《论语》!” 我凝神细听,果然,几十张嘴巴开合,声音轻得像蚊蚋,却整齐得吓人:“子曰:不亦乐乎……乎乐亦不……” 难怪判官笔的金光会被吸走——儒家典籍本是正道文章,倒过来念,字字都裹着邪气,成了养魔的养料。 “我来打断他们!”白璃咬破指尖,往眉心一抹,九尾虚影一闪,幽蓝狐火跃上指尖。她猫腰窜出去,一脚踢翻个低语的书生,顺势将狐火点在他舌尖。 “啊!”那书生惨叫着喷出黑气,周围五六人同时七窍流血,瘫在地上。阵法断了一角。 影煞终于动了,袖中墨笔甩出三道黑丝,直取白璃咽喉。我抢步上前用剑鞘格挡,黑丝缠上剑身,竟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你护不住所有人。”他说,“他们活着,阵就不破;你杀他们,便是罪人;不杀,他们迟早成杀戮机器。” “老子最烦拿老百姓当炮灰的龟孙!”我啐了口血沫,踹翻旁边的桌子,木板砸向结阵的学生。他们愣了半秒,诵读节奏乱了。 就是这一瞬,我冲进人群,一手抓一个学生背靠背按在地上,将桃木钉狠狠钉在两人中间。钉身符文骤亮,紫纹在他们皮肤上像遇了烙铁,猛地往后缩。 “白璃!照这个来!” 她立刻割破手掌,把血抹在空白考卷上,一张盖在学生脸上,一张贴在后颈。妖血辟邪,可她指尖的狐火也跟着黯淡一分,尾影虚化得快要看不见。 我们拆阵救人,影煞却只站在原地笑,直到我发现不对劲——每救下一个,剩下的人眼神就更浑浊,动作更僵硬,连呼吸都沉得像抽了魂。 “你在借力……”我喘着气,“我们救的人越多,他们的命就越往你魔核里灌?” “聪明。”影煞点头,“牺牲越大,阵法越强。这才是‘舍生取义’。” 白璃突然蹲在地上,用沾了紫血的手指在砖面画圈:“这些线按天罡北斗排的,核心在他脚下!” 我眯眼一看,果真如此。“让他挪窝,阵就得重排?” “可他不会动。” “我会让他动。”我突然提剑,转身朝一个昏迷的学生劈去! 白璃惊呼:“你干什么!” 剑锋擦着那学生脖子落地,斩断了连向影煞的紫线。影煞果然动了,身形一闪就挡在学生前,抬手接下我第二剑。 “住手!”他厉喝,“再伤一人,我立刻引爆所有魔种!” “你要是真不在乎,何必亲自来接?”我冷笑,“这阵有破绽,你怕了。” 他沉默片刻,突然说:“钟天师,你不过是执行任务的差役,何苦为凡人拼命?” “我是差役没错。”我抹了把额角的血,“但我班长教过——兄弟在前,命令在后。” 话音未落,我剑交左手,右手掏出军用匕首,狠狠扎进掌心!鲜血涌出的瞬间,我蘸血在空中疾书镇魂符:“白璃!闭眼!” 她立刻捂住眼睛。我将符拍向地面,大吼一声:“镇!” 金光裹着血腥味炸开,所有考生齐声闷哼,身体剧烈抽搐。影煞踉跄着退了半步,阵眼终于松动。 白璃趁机掏出块沾血的考卷残片,朝影煞的魔核掷去:“这是吞肉团那孩子的血!里面有你的气息!” 银光射中紫核的瞬间,魔核剧烈跳动,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影煞第一次露出痛色,捂住胸口后退。 我抓住机会,一脚踹向他膝盖,降妖剑高举——可身后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上百名考生缓缓站起,手拉手围成圈,百双空洞的瞳孔锁死了我们的退路,倒背《论语》的声音越来越响,粘稠得像要把人裹进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