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6章:画皮

  那小贩抬头的一瞬,我眼皮跳了下。   不是害怕,是肌肉记忆。在边境执行任务时,每次遇到眼神不对的人,下一秒就是枪响。这人眼珠子太静,像蒙了层油纸,动起来却带着股滑腻劲儿,跟活人不一样。怀中那块天庭发的玉牌微微发烫,这是它预警邪祟的信号——巴掌大的玉牌灰扑扑不起眼,却是缉妖的凭证,斩杀恶鬼后会自动录入功绩簿。   他肩上扛的布袋晃了晃,我闻到一股味——不是汗臭,也不是尘土气,是湿木头搁久了发霉的那种闷腐味。更怪的是,他呼出的气没热浪,反倒像从井里捞出来的风,凉飕飕地贴着地面走。   我往后撤半步,脚跟抵住石沿,手已按在剑柄上。   终南山那老头教的口诀我本来不信,可他说“心念一动,金光自现”,我试了试,闭眼再睁,眼前景象变了。那人脖子一圈缠着青雾,像是被人用细线勒过又松开,皮肤底下还有东西在蠕,像蚯蚓钻泥。   我懂了,这不是人。   但不能乱动。街上人不少,挑担的、卖饼的、牵驴的老汉都挤在巷口,谁也不知道自己旁边站着个吃人的玩意儿。我要是拔剑,百姓四散奔逃,反倒给他可乘之机。   我往前跨一步,声音放平:“老乡,你肩上的布袋漏了。”   他一顿,回头笑了笑。   那一笑让我后槽牙发紧。嘴角扯得太高,两边不对称,左边慢半拍才翘起来,像是有人在皮下拽线。他嗓音倒是正常:“多谢提醒。”   我没应,只盯着他领口。衣襟有点歪,露出一截锁骨。我运了口气,猛地伸手,“哗啦”一下扯开他外衫。   底下不是肉色。   一道横贯胸口的裂口豁在那里,边缘翻卷,泛着乌青,里头黑筋交错,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像破风箱在抽气。那皮根本是缝上去的,针脚粗得像鞋匠补靴底。   “孽障!”我低骂一句,反手抽出降妖剑,未出鞘便以剑鞘横扫。   他反应极快,往后跃退三步,嘴里发出一声尖啸,绝非人声。肩上布袋“砰”地炸开,三具书生尸体飞出,脸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血淋淋的肉面朝天,双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人群炸了锅。哭喊声、脚步声乱成一片,卖糖葫芦的摊子被撞翻,竹签子滚得满地都是,一只虎头鞋孤零零躺在碎裂的糖渣里。两个孩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爹娘只顾着往巷外跑,连拉一把的力气都没有。   画皮鬼趁乱要溜。   我左脚猛蹬地,整个人冲出去,口中吼出老道教的第一句口诀:“浩气贯长虹!”这一嗓子震得两旁屋檐瓦片直颤,当年在部队练的传令功底仍在,连那三具尸首都僵了半分。   抢身逼近时,我以剑鞘使出“断喉击”,他抬臂格挡的瞬间,我肘尖已狠狠撞在他肋下。“咔”的一声脆响,不知是骨裂还是缝皮崩开。他踉跄后退,脸上人皮开始龟裂,黑水顺着裂缝往下淌,嘶吼着便以利爪掏我双目。   我矮身避过,顺势踹中他膝盖窝。趁他跪地刹那,我腾空跃起,左膝直撞其天灵盖:“崩山撞冥门!”脚底一股力道直冲头顶,那张假脸应声碎裂,如摔烂的瓷碗四散飞溅。底下哪里有人形?不过是灰青颅骨外翻,眼眶黑洞洞的,嘴里一团黑浆翻滚不休。   它还想爬。我落地站稳,右手一抖,降妖剑出鞘三寸,剑尖点地:“荡魂斩月刃!”剑身嗡鸣,金纹自剑格蔓延至锋刃,如朱砂画就的符印。跨步斜撩,剑光闪过,它手臂齐根而断;旋身再刺,剑尖穿透其心口,金纹轰然炸开。   含糊的呜咽从它喉间溢出,似有无数人声交织,最终化作黑烟被剑身吸尽。剑身在我手中轻颤,像是饮足了邪祟之气。   我喘着气靠墙坐下,胳膊发麻,体内气息紊乱如乱麻。最后那一剑竟似剑有灵性,顺着某种韵律自行完成,老头说的“人剑相契”莫非是真?瞥向那三具书生尸体,心底泛起一阵沉郁——终究是来晚了一步。闭眼调息时,我在脑中过了两遍《地藏经》,直到胸口躁动渐平,手脚回暖。   睁眼时,街上已空无一人。风卷着半张焦黄符纸打转,地上散落着几根桃木钉——想来是画皮鬼定魂的法器,我捡起来扔进沟里。   怀中玉牌突然发烫,表面浮出字迹:“恶鬼‘画皮’一名,已录入功绩簿。”我看了三秒,将它塞回怀中。剑刃沾着层黑渍,擦之不去,只能回头寻些砺石打磨。   巷口阳光斜照在脚边,正要迈步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丝黏腻。低头看去,剑柄深褐色的缠绳里,正有暗红顺着纹路往外渗——像血,却凉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