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番外二 徐大人的爱情

  从大同回来已过三日,前两日徐睿一直在家中休养,与家人团聚,今日一整天忙着回户部述职。到了晚上,京中这群朋友知道他此次大同之行一无所获,便都要帮他缓解情愁,相邀聚会。   徐睿刚抵达百花园,正巧遇到一同赴约的周扬。两人先是拱手见礼,随后并肩朝门口走去。   “说好是喝酒聊天,怎么又选了这种地方?”徐睿说道,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   周扬立刻拉住徐睿的胳膊,笑道:“今儿是我和王大人特意为你约了秋蝉,上次在我家,我就瞧着你们俩眉来眼去,这不,特意为你制造的机会。”   “你又胡说!我什么时候‘眉来眼去’了?不过是多瞧了两眼就是‘眉来眼去’了?那你周大才子,是不是和这里所有女子都‘眉来眼去’了?”徐睿反驳道。   “你别跟我辩,如果我认真起来,你辩不过我,又说我欺负了你。”周扬笑着揶揄他。   两人刚走了几步,便见到薛鄂和王世腾同乘一辆马车赶来,几人便一同入内。   可徐睿左看右看,却没见到张白一,便问道:“明哲呢?他今日怎么没来?”   周扬答道:“嫂夫人近来身子不适,他整日在家陪伴。”   徐睿有些惊讶,问道:“那去探望了吗?”   周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你家夫人做事周到,已经和知雨一起去看过两次了,听知雨回来说,嫂夫人已经下不了床了。”   “哎。”徐睿不由得轻叹一声。   周扬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试探着问道:“这次去大同,到底见到灼华了没有?”   提到灼华,徐睿脸上又浮现微微怒火:“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到的当天,她竟连夜逃走了。”   周扬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想着这种行径,倒是灼华能做出来的事,便劝道:“子晓,放了灼华吧。其实你夫人真的不错,何必不珍惜眼前人呢?”   徐睿瞧了周扬一眼,说道:“我想我们夫妻之间,没有任何问题。再说,这些与灼华无关。”   周扬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徐睿情况跟他不同,人家夫妻之间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和严知雨。自己都是病人,现在竟妄想给别人瞧病,真是可笑,可笑。   “齐人之福,不是这么好享的。”周扬轻叹一声,这不是嘲讽,而是源自自身经历的忠告。   “不是我要与她纠缠,只是我知道她心中仍惦记着我,我便更不能放开她了。”徐睿说道,脸上满是惆怅。   “哦?”周扬顿时来了精神,“此话怎讲?”   这是他与灼华的事,徐睿不愿意与周扬分享。徐睿撩起长衫,拾级而上,并未回应周扬的追问。   也许是不胜酒力,或许是这几日奔波太过疲惫,又或许是不想再听那群损友对自己情殇的一再调侃,徐睿终于醉倒在桌边。王世腾还笑他“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随后便让秋蝉扶他入内室休息。   徐睿躺在躺椅上,眯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时,只见秋蝉正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书。   徐睿睁开疲惫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他们都走了吗?”   秋蝉连忙放下书,倒了一杯茶端了过来:“还没呢,诸位大人还在外面闹着呢。”   徐睿半坐起身,将身上的被子拉了拉,喝完杯中茶水,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秋蝉放回茶盏:“就眯了一会儿,奴家一页书还没读完,您就醒了。”   徐睿捏着昏沉沉的额头,说道:“等他们散了叫我。”   秋蝉走过来,站在徐睿身后,伸出纤纤玉指,替下他捏着额头的手,为他按着额头。   “大人的规矩,奴家还是懂的,大人放心。”秋蝉边捏边笑道。   徐睿也笑了,问道:“我是什么规矩?你说说看。”   “我们姐妹谁不知道,大人从不在我们这里过夜。”秋蝉笑着,见徐睿的脸色不再紧绷,又说道,“王大人他们都说,大人的爱情,不在我们这里。”   徐睿睁开眼睛,看向秋蝉,笑道:“他们还说过我什么?说来听听。”   秋蝉笑意不减:“说大人喜欢的是良家女子,而非我们这些青楼女子。”   徐睿的笑意更浓了:“他们都这样编排我?什么喜欢良家女子,难道我是天天找良家女子不成?”   “我觉得他们口中的大人,与我们看到的不一样。”秋蝉说道。   徐睿也来了兴致,想听听她怎么说,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秋蝉接着说道:“我们眼里的大人,情深义重。”   “此话怎讲?”徐睿又问道。   “大人与夫人相敬如宾,从不与我们这些女子不清不楚;平日里让我们做事,也从不会亏待我们,这难道不是对夫人的情深,对我们这些人的义重吗?”秋蝉嘴上说道,心中却暗自想着,眼前的徐大人,真是将“逢场作戏”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徐睿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有多洁身自好,只是我尝试过,那不是我想要的感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每当想到你们心中或许厌恶,却还要对不喜欢的人强颜欢笑,我就觉得很悲哀。而真正的爱情是平等的,就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不是因为金钱、地位,甚至才华才心生爱慕。况且,我不认为用金钱占有他人的身体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秋蝉凝视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深沉。她从未想过,外界传闻中的花花公子,竟有这么正直的一面。   “我想被大人真正爱的女子,是幸运的。”秋蝉由衷地羡慕。   徐睿却摇了摇头,怅然道:“最终,我的自私,还是伤害了她。”   “就是因为大人娶了夫人,抛弃了那名与您私订终身的女子?”秋蝉试探着问道。   徐睿看着秋蝉,笑道:“他们到底跟你说了多少关于我的事情?”   秋蝉也笑了:“实不相瞒,奴家对大人的神秘颇为好奇,奴家喜欢听您的故事。每次王大人、周大人来,奴家都会打听关于大人的事,他们也会说一些,所以奴家东拼西凑了这些片段。我对那名叫灼华的姑娘也十分好奇,想象不到她是怎样的女子,能让大人这般念念不忘。”   徐睿思索着,努力回想他的灼华是什么样子,却又难以用言语准确描绘。   “她调皮、任性,脾气臭,爱生气,却也疾恶如仇;同时她善良、勇敢、聪明、伶俐,也不记仇,很是讨喜。她长得白皙,娇俏可爱,虽算不上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在我心中,她却是最美的。我和她在一起,我感觉很快乐,轻松自在。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同时我们的灵魂也是自由的,那种纯粹相爱的自由。”徐睿说着说着,又有些懊恼,“可是她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给不了她要的尊严。是啊,如果她真的嫁给我做妾,我们之间便不再平等,那么我们的爱情也就不复存在了。现在想想,她当时的选择是对的,恰恰是她的坚决,守住了我们的爱情。”   这些话,有些超出了秋蝉的理解。她接着问道:“那大人现在想追回她,不还是让她做妾室吗?”   “所以,我是自私的。齐人之福啊,哪个男人不想拥有呢?”徐睿无奈地笑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她与爱情,我不能同时得到。可我现在是想要她的,尤其是在我知道她也未完全将我忘记之后,我更放不下她了。”   “大人这次见到她了?”秋蝉追问。   “没有,她逃走了。”徐睿轻轻摇了摇头,“可我知道,她定是知道我要去,她才逃的。”   “此话怎讲?”秋蝉又问。   徐睿终于说出了方才未曾对周扬提及的话,他拔下头上的簪子。   “这便是她留下的,还有一首《红豆》。”   秋蝉接过簪子,反复看了看,说道:“这簪子很普通啊。”   徐睿陷入了回忆,刚到书院那年,有一天,灼华买了五支一模一样的簪子,都是这种红色。   灼华拿给他看,他却说:“怎么选了这个颜色?”   灼华说:“这是红豆的颜色,你教我的那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徐睿回过神来,继续说道:“她生怕只留下簪子,我不明白她的意思,还特意留下了那首诗。她有着七窍玲珑心,费尽心思,我怎么会领会不到呢?你不知道,她是那种自己不舒服,绝对不让你好过的人。我大婚当日,她特意送来了一首诀别诗,那哪是诀别诗,分明是她心里伤痛,要我也痛上一回。我知道她如此心境,即便她逃到了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她回来。”   “大人这么说,她好像心思很深?”   徐睿却笑了,很宠溺地笑了。   “她那点心思,都用在我身上了。我多么希望,她的心思能一直用在我身上,天天惦着我、念着我……”   徐睿又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笑意。   秋蝉却瞧着徐睿,心中暗自叹道:“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永远都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