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309章 徐睿的家

  飞雪漫天,马车在积雪中缓缓前行。车夫戴着羊皮棉帽,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灼华撩起车帘,看着寥无人烟的街巷,马车碾过雪地留下的两道车痕,很快便被飘落的新雪浅浅覆盖。一阵寒风袭来,雪花顺着帘缝飘进车内。   马车停在徐府门前。来京十年,灼华却从未到过徐府。她去过周扬家,也到过张白一家,更是生活在王府。唯独徐睿的家,她一次没有来过。初到京城时,都是徐睿去见她;到了后来,她更没有来的理由了。归根结底,在她心中,她一直都是在意的。其他人于她,只是兄长,而徐睿,是她爱的男人。她希望终有一天能名正言顺地走进这扇大门。她曾经甚至奢望过,有朝一日,能有一顶大红轿子将她抬进来。   想到这里,灼华低头浅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下了马车,灼华走到大门前,轻叩门环。很快,门房老头闻声赶来,脸上露出惊愕,这大雪天的,哪里来的这么美丽的妇人?   门房老头打量着灼华,笑着问道:“姑娘,找谁?”   徐阶的仁厚也影响了他的仆人,虽是相府,却不见嚣张之气。   灼华想了一下,她想说找徐睿,却又感觉不妥,于是答道:“我找少夫人陆嫣。”   毕竟是来探望别人的丈夫,应该通过主母才是。   “姑娘到门房休息一会儿,小的这就去禀报。”门房说着便要打开侧门。   灼华却摇了摇头,坐在门边上的凳子上,老头有些为难,这可不是他们徐府的待客之道。   “麻烦您老,我就在这儿等着就好,正好看看雪。”灼华笑着说道。   老头也不好强求,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进了府内。   灼华站了起来,心中又有着好奇,忍不住探头朝院子里瞧着,又怕失了礼数,连忙站好。灼华觉得可笑,自己竟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样,对于从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竟然有着向往。   灼华来回走了两步。不多时,陆嫣便快步迎了出来,见了灼华先是愣了一下。灼华朝她笑了笑,陆嫣走到灼华面前。   “我来看看他。”   “请。”   走入徐府,灼华看着眼前的院子,这是徐睿从小长大的地方,她知道徐睿在京城出生长大,那应该就是在这里。想着他们相爱,却对彼此的生活,是那么不了解。   徐府的院落简单并不奢华,和普通人家并无差异。灼华暗自想着,或许徐睿做得都是对的,比起严家的奢华,这里真的算是普通了。无论他们做过什么,用过什么手段,但最终为百姓好、为天下苍生好,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跟着陆嫣来到内院客厅,灼华看着屋里的一切,这屋里的摆设,可不是寻常人家可比,尽是名品,虽说奢华也算不上,毕竟这里是相府,这样的摆设才匹配。   屋内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灼华发间的落雪瞬间融化,她拿出帕巾擦了擦。   “去姨娘那里请小爷过来。”陆嫣吩咐身边的丫鬟。   丫鬟支支吾吾,面露难色,偷偷看了灼华一眼,猜不到这是哪里来的人。   “去啊!”陆嫣有了些怒气,并未表现在脸上,只是语气重了点。   丫鬟这才怯怯地问道:“如果爷问起来,奴婢该怎么回话?”   徐睿自生病回府后,便再未踏足过陆嫣的院子。下人之间早已议论纷纷,小丫鬟暗想这不是一件好差事,看姨娘的脸色也就算了,关键是主子更不待见。   陆嫣看向站在边上正欣赏字画的灼华,灼华似乎并未受到她们主仆对话的影响。   陆嫣无奈地说道:“就说李小姐来了。”   小丫鬟退下后,陆嫣转向灼华,递过一杯热茶,问道:“李小姐喝水。”   灼华才回过神来,充满好奇地往内室瞧去,问道:“他住这里?”   陆嫣笑着摇了摇头:“我住这里。”   陆嫣想说,徐睿并不常来她的院子,她并不是得宠的妻子。   灼华了然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夫人陪我走走可好?毕竟我是第一次到子晓的家,想看看他的家是什么样子。”   陆嫣点了点头,丫鬟撩起门帘,灼华跟随陆嫣走入漫天飞雪中。大雪中的宅院没有什么景致可看。灼华只好依她的想象,猜着徐睿常在哪里看书,在何处赏花。   十年的生活,他们之间没有彼此。   走到花园的石桌旁,灼华摸着石桌上的积雪,望着不远处的亭子,轻叹道:“这里是赏月的好地方。”   灼华想象着,每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徐睿与陆嫣在这里吟诗品茗、弹琴说笑,那该是他们夫妻之间最大的乐趣。   “可不是。”陆嫣苦笑着,“但我与夫君,从未享受过这种恩爱和惬意。”   灼华闻言低下头,她不曾想过他们夫妻会这么不恩爱,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是不是该是被陆嫣怨恨的那个人呢?   灼华继续往前走,问道:“他的其他夫人也住在这个院子吗?”   “他们住其他的院子。”陆嫣回答得简单。   “离这里很远吗?”灼华笑着追问,她还想着徐睿会迫不及待地来见她,却没想到,他还要让她等。   “不远。”陆嫣回道。   灼华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小院门前,刚要推开大门。   陆嫣大声说道:“这里不能进!”   “为什么?”灼华疑惑地看着陆嫣。   陆嫣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去过,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进。”   “你从未进过,怎么知道进不得?”灼华推开了门。   这也许是他们夫妻之间的问题所在,看似彼此尊重,实则从来都未走进过彼此的心中。如果他们之间敞开心扉,以陆嫣的德行和美貌,徐睿肯定会爱上她。   灼华走进院中,这里并没有什么稀奇,只是简单的一处小院,枯萎的花圃被大雪覆盖,几盆绿植也似许久未曾打理。灼华屏住了呼吸,慢慢地走近这间屋子,不知怎的,她的心儿竟然慌乱地跳动着。   “夫人?”   一声呼喊传来,灼华收回将要推门的手,转身望去,只见书铭正快步走来。   书铭这才看清来人,拍了一掌,翘起了他的兰花指,说道:“是灼华啊,公子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坏了。”   书铭说着,眼睛竟然有了泪水。他从小跟在徐睿身边,了解公子从小都是冷漠的性子,直到遇到灼华才热情起来,他更知道他们一路走来的不易。现在徐睿病成这个样子,灼华能来探望,要是能劝上几句,或许公子的病就能好了。   书铭又转向陆嫣,略带不解地问道:“灼华来了,我这就去叫公子,只是不知夫人怎么将姑娘带来了这里?夫人知道的,公子的这间屋子,是不许别人进的。”   “我?”陆嫣一时语塞,面露羞窘。徐睿的规矩她怎会不知,即使她有心探寻,她也不敢到这里来。整个徐府,谁不知道这里是禁地。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就去不得了?里面还藏着什么好东西不成?”灼华笑着问书铭,更不懂身为妻子的陆嫣,怎么会如此惧怕自己的丈夫。   “你又说笑了。”书铭连忙解释,生怕她误会。   “我今天就要进去看看,你们公子那里我去说。”灼华笑着说道,却也并未去推门,她不想让书铭为难。   “你要进,我自然不会拦着,公子的事情,也从未瞒过姑娘。只是府里的人,是不能进的,这是公子交代的。”书铭话虽是对灼华说的,意思却是说给陆嫣听的,陆嫣哪里会不明白。   刚开始几年陆嫣还想着进去探寻,几次被徐睿呵斥后,她也打消了念头。   当灼华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与此同时,徐睿仍旧虚弱地躺在床上,他卧床已有十几天了,心中的郁结之气却难以消散。只要想到灼华马上就要嫁人,他就难以控制地心痛。   “姨娘,夫人叫奴婢来告诉爷,说李小姐来了,要见见爷。”小丫鬟在外间小声禀报。   “哪个李小姐?”姨娘刻薄地问道,她以为是陆嫣特意找借口,嫉妒徐睿在自己房中休养。   徐睿躺在床上,失神地望着窗外的雪。虽然冷风吹进,对他的身体无益,但他仍执意让下人打开窗户,他知道自己没有生病,只是内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灼华另嫁他人这件事。   “奴婢不认识,也从未见过。”小丫鬟为难地说道。   姨娘伸手要去打小丫鬟,小丫鬟吓得连忙缩回脖子。   “让她进来。”徐睿不耐烦地说道,他不该有一丝的希望,灼华现在应该等着嫁人才是,怎么会来看他呢?   小丫鬟躲过姨娘,小碎步跑进屋里,退到一边。徐睿已经坐了起来,姨娘见状连忙上前服侍他穿鞋。   “哪里来的李小姐?”徐睿皱眉问道。   “奴婢没有见过,夫人也没有说。”小丫鬟声音越来越小,头低着根本不敢看徐睿,府中上下都怕极了徐睿冷漠严肃的样子。   小丫鬟鼓足勇气又补充道:“不过那姑娘一个人来,夫人说,说了李小姐小爷便会知道。”   小丫鬟觉得灼华奇怪,夫人的朋友不乏这样高贵美丽的女子,只是从来没有女人一进屋只盯着字画看的。   “是灼华!”阴郁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呆滞的眼眸也变得晶亮起来,他指着小妾急切道:“快,给我穿衣梳头,是灼华,灼华!”   徐睿说着,自顾拿起床边的长袍往身上穿,小丫鬟不知道灼华是什么人,但徐睿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知道?那是徐睿魂牵梦萦的女人,每次午夜梦回,徐睿的呼喊、呢喃、叫唤,都是这个名字。   小妾勉强扯出微笑,走到徐睿身后,拿起梳子,为他梳理散乱的发丝。她忽然明白,她们之间的争宠都毫无意义,无论是高贵的主母,还是卑微的自己,敌人只有这么一个,她曾经只有一面之缘,却再也未见过面的女子。她们丈夫的心中,从来都只有灼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