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阳光照射着大地,一丝丝的风虽带着些许寒意,却挡不住人们拥抱阳光的心。
灼华静静地坐在秋千上,双脚蹬着地面,自娱自乐地滑动着。她抬起头,在阳光的映照下,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忽然,一只大手盖在了她的额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灼华勉强睁开眼睛,轻轻转身,看着身后的人,正温和地对着她笑。
“王爷?”灼华笑着唤道。
裕王贪恋地看着她的笑,这是他最喜欢的模样。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灼华的嘴角,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
“灼华?”裕王绕过秋千,挤到她身边坐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你吃的所有的苦,都是为了我,而我,却辜负了你的爱。”
灼华轻轻叹息,笑着看着面前干枯的树枝。等到春天,它们又会长出新芽,重现枝繁叶茂的模样。
“王爷不必内疚,我是为了大哥和三哥。皇上一直希望王爷能成为一位好皇上,大哥和我也希望王爷是个好皇上。”灼华转头看着他,“王爷?你会是一个好皇上吗?”
裕王点了点头,他不敢给灼华承诺,但他一定会尽力做好,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王爷,好皇上身边总要有能臣,我想高师傅是,白一大哥是,徐阁老是,子晓也应该是。我不懂得朝堂,可百姓都说家和万事兴,我想朝堂也应该是一团和气才好。”灼华笑着说道。
裕王又点了点头,他不想跟灼华谈论那些她永远也弄不明白的问题。在灼华心中,爱永远是第一位的,无论是对李矾、李研,还是对霂歌、宁安,或者是周扬、张白一,乃至徐睿和他,灼华的爱都是真诚的。可朝堂不是讲爱的地方,也是最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等到王爷当了皇上,一定不会变成皇上那样的皇上吧?灼华最不希望,王爷变得无情,眼中没有妻子,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最后只剩下君臣。”灼华看着裕王,眼中满是迷惑。
这是灼华最害怕的事,这比失去徐睿,更让她害怕。
“不会,永远不会。”裕王坚定地承诺。
他不会那样,也不愿意那样,如果他真是那样的皇上,他自己都会痛恨自己。
“王爷,你要做一个好皇帝,这样百姓才能脱离苦难,天下才能减少战乱,士兵才会少些伤亡,人们才能安居乐业……”灼华笑着看着裕王,说出她心中的向往。
“好啊。”裕王笑着回应,“我会做一个好皇上,那你愿意留在这里,看着我做一个好皇上吗?”
他自私一点,也想灼华留下来。
“我在,王爷便做不成好皇上。”灼华笑看着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王爷,我们来个约定好不好?如果王爷是个好皇上,灼华无论身在天涯海角,定会回来见证。”
“好。”
裕王伸出了小拇指,灼华也伸出小拇指,两人的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两人将此作为承诺,许下万世誓言。
灼华和裕王并肩坐着,笑着谈论着美好的一切。他们曾经爱过,或许现在依然相爱,但他们都愿意放弃这份爱情,成全彼此。或许他们之间没有儿女情长,可李矾给他们的大爱,却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慢慢在长大,
裕王之于灼华,是爱人,是兄长,更是可以依靠的家人。
徐睿的怒火席卷到了朝堂,嘉靖已经病入膏肓,所有人都猜测,嘉靖恐怕难以熬过新年。作为托孤重臣的徐阶和高拱,成为内阁的两位宰辅。朝堂之上,利益不同,永远是站在对立面,现在的徐阶和高拱也一样。就像徐睿说的,张白一终究会加入他们的斗争,只是比预想中要提早了一些。
朝堂的争斗,更是让徐睿的醋劲有了宣泄的出口。他早已忘记,张白一对灼华而言是什么,是灼华一直当作兄长的那个人,是灼华又敬又爱的大哥。被妒忌冲昏头脑的徐睿,哪里想到张白一一路走来对灼华的照拂,是出于兄妹之情和对李研的承诺,他只想着张白一是会娶灼华的那个人。
徐睿下面的人办事向来高效,这是多年训练的结果。当年能扳倒把持朝政二十年的严嵩父子,如今面对新上位的高拱与张白一,他们又怎么会客气。
一时之间,满朝全是弹劾张白一的折子。这一次的指控远比上一次严重,土地兼并、横行乡里、残害百姓……一条条重罪扣下,张白一想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灼华居住的小院依旧宁静。前几日还焦头烂额的张白一,难得空闲,带上几本好书,来到了王府。
此刻,灼华正在和几个宫女踢毽子。冬日里动一动才不会冷,只是年纪大了的灼华,腿脚可没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那般灵活了。
“灼华?”张白一远远地唤了一声,望着像在书院时一样活泼的灼华。他心中暗想,或许王爷真的能给灼华想要的生活,现在的灼华,不也很快乐吗?
“白一大哥!”灼华收住了踢到半空的毽子,扔到小丫鬟手中,小跑着来到张白一身边。
“瞧你,玩得满头大汗,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啊。”张白一笑说道。
“呵呵……”灼华娇笑着,粗鲁地用衣袖擦着额上的汗珠,“白一大哥,里面坐。”
张白一随着她走进屋内,小丫鬟很快端上了热茶。
张白一将手中的书递给灼华:“看看这些是不是都是你喜欢的书。怎么样?在王府过得挺好的吧,应该不想家了吧?”
“哪里会好,只是苦中作乐罢了。我没有一天不梦到苏州的,前两天三哥还来信说,母亲的眼睛不好了,我要是再晚些回去,恐怕娘就看不到我的模样了。”灼华虽是笑着,可张白一知道她心中苦涩。
见张白一沉默不语,灼华又问道:“白一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个时辰,你不该去衙门吗?”
“我啊,现在是闲人一个喽。”张白一叹息一声,拿起桌上灼华写的字看了起来。
灼华眉头微蹙:“怎么了?”
“朝堂上的事情,不跟你说了,说了也只是给你添堵。”张白一笑着转移话题,“都说无官一身轻,今日才算真正体会到。等到明儿你没事,来我家,我与乐萍最近研究起美食来了,这几日更是得了几样好食材,明日你来,叫你开开眼界。”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可不适用于酷爱美食的张白一。
张白一悠闲地笑着,可眉宇间从未有过的清愁和壮志未酬,是灼华看得到的。当时周扬和李研离京时,都是这种失意模样。
“无官一身轻?”灼华满心疑惑,“白一大哥,你怎么会没有官呢?现在高师傅在内阁深受皇上的器重,你又是王爷的伴读,怎么会……”
男人的事情她虽不懂,却并不代表她是傻子,毕竟她在宫中待了六年。
张白一刚想张嘴,想想还是算了,给灼华徒增烦恼罢了,只是淡淡说道:“没什么,你别乱想。这字你写得不好,越写越退步了。”
“白一大哥,你不说,我就去问王爷。”灼华夺下张白一手中的纸,看着张白一,不容张白一回避,“是徐睿,对不对?是他搞的鬼,对不对?”
“灼华,你不要再问了!”张白一有些动怒,一个转身,便往屋外走。
他今日来看灼华,无非是想找人说说话,他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灼华。
灼华跟上张白一,扯住张白一的衣袖;“他答应过我会变好的,为什么还要搞这些阴谋诡计?以前他说是为了对付严嵩、严世蕃,是为国为民。可现在,他却来对付你,对付他最好的兄长。”
“灼华,朝堂之上,我们已经是敌人,不是我进,就是他退。”张白一无奈地说着自己也不想面对的事实。
“但是,白一大哥,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他?”灼华满脸失望地看着张白一。
灼华应该想到的,那日徐睿愤怒离去时,说要让她好好了解他,难道就是对他这些事情的了解吗?了解他有多坏,有多冷酷,有多工于心计?了解他再也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徐睿,再也不是灼华爱的那个傻气无争的徐子晓。
原来,所有人都没有变,只是她一直以来的认知,错了而已。
“灼华,他没有错,我已经打算辞官回乡。我早就说过,我不适合这里。”张白一没有怨天尤人,依旧洒脱,如果真能回乡归隐,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也未免不好。
“白一大哥,你不能走!高师傅需要你,王爷需要你,天下的百姓也需要你。”灼华拉住张白一劝道,她虽不懂男人之间的争斗,可大是大非灼华还是分得清的。
张白一看着面前的灼华,他从来没有看错,他们都变了,唯独灼华,没有变。
“灼华,如果我能带你走,给你自由,你愿意跟白一大哥走吗?白一大哥将你送回苏州去。”张白一问道,心情也跟着舒展开来。
灼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现在,张白一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她不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裕王身上,万一成为皇上的裕王,变了呢?她更不能相信徐睿,如此喜欢争权夺利的徐睿,怎么可能舍得这里的一切,舍得放弃他的战场?
“那好,灼华,你要信任白一大哥,当初我们一起来,现在我们一起走。”张白一伸到半空中的手,又放了下来,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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