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270章真相

　　“所以李矾将你送到裕王身边，有一天你可以生下子嗣，他就可以影响下一代？他是国舅爷，这天下就是你们李家的天下，就是李矾想要天下了？”嘉靖眯着眼睛质问道。　　“皇上，大哥从未想过要将奴婢嫁给王爷，王爷也从未喜欢过奴婢。奴婢只是一个女人，男人的事情奴婢不懂，奴婢心中也有爱的男人，奴婢以前没有非分之想，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灼华心中所有的委屈都涌了出来，只因为皇上的无端猜忌，让她在深宫之中蹉跎了这么多年。　　灼华又道：“况且，现在世子是李凤华生的，不是李灼华生的。李凤华没有心怀天下的大哥，也没有能领兵打仗的三哥，这难道还不足以让皇上放心吗？” 　　多么可笑啊，当年李矾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将她从徐睿身边带走，本以为裕王可以是灼华最好的庇护，未曾想竟成为害了灼华一生的人。那灼华又有什么过错呢？　　嘉靖想了又想，想起了那句扶乩之言。“商人乱政、李氏祸国”，难道这祸国之人不是李氏？或者说，不是面前的李灼华？事情到底错在了哪里？嘉靖锐利的眼眸闪过一阵慌乱。　　嘉靖指向跪在一旁的李芳，急切问道：“难道是那句扶乩之言错了？还是那个道士和蓝道行一样欺君罔上？” 　　嘉靖从未如此质疑过自己，如果说李矾没有罪，这句扶乩之言是假的，那李矾的死，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皇上，仙人说的话怎么会假呢？”李芳慌乱地回话。　　灼华不知所以然地看向黄锦，黄锦只是跪地不语。现在将整件事情连贯起来，黄锦大概猜出了整件事情的梗概。　　嘉靖和黄锦对视一眼，黄锦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嘉靖忽然大笑起来，看着灼华：“难道你们李氏兄妹，不是祸国之人？” 　　原来，爱子心切的嘉靖，始终密切关注着裕王身边的人，像李矾这样有着企图的商人，自然被嘉靖划到“祸国”之人当中。　　“不是。”灼华斩钉截铁地回答，毫不畏惧地看向嘉靖。　　“你不怕朕吗？”嘉靖又问。　　“奴婢死都不怕，怕皇上做什么？”灼华说道。　　这是她早已笃定的事情，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她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只不过现在，她的心中，多了一份牵挂与遗憾。　　“你难道没有不舍？”嘉靖反问。　　“有。”灼华倔强地说道，“奴婢舍不得家中的母亲，舍不得兄长，也舍不得爱奴婢的男人。” 　　“那个男人，不值得你爱。”嘉靖大声地说道，“黄锦，你跟她讲讲当年那件案情的始末。” 　　嘉靖脸上浮现从未有过的阴鸷和胜利者的姿态注视着灼华。灼华不解，嘉靖脸上的轻松是为了什么？　　“是。”黄锦为难地起身，心中万般不愿，却不得不遵旨。黄锦心疼灼华，这一切本应该与她无关的，她却要承受这一切后果。　　原来，李矾在江南的生意，一直都与徐家明争暗斗。靠着朝中有人的徐家，让李矾吃尽了苦头。李矾也不是好惹的主，一步步依附上严嵩父子，与徐家分庭抗礼。严嵩父子利用李矾为朝廷敛财，李矾则靠着严氏父子的势力扩张生意，他们之间只是互相利用。无商不奸，李矾的做法，倒也无可厚非。　　随着灼华和李研进京，李矾和他们之间的关系逐渐浮出水面。徐阶本想通过联姻拉拢李矾，但李矾对徐阶不屑一顾。李矾一生中，虽依附严嵩父子，却只是权宜之计，在自身不够强大之前，他只有忍耐。他最痛恨的，就是这些以权谋私的权臣，无论贤良还是奸佞，他们都贪赃枉法，都是窃国之臣。　　李矾对徐睿一直是不满意的，他认定徐睿这样的世家子弟，风流多情，不会真心对待灼华。且徐睿自私冷漠，工于心计，李矾认定他品行不端。更何况徐睿本身隐瞒婚约欺骗他们，更让爱妹心切的李矾厌恶，最终带灼华离开。而徐睿，则将灼华离开全部归咎于李矾身上，并痛恨李矾。　　凭借徐家在江南多年的经营，宗亲经营的产业，徐阶遍布天下的门生故吏，想要找到李矾的疏漏并不难。恰逢江西官窑与民窑争利，触及了朝廷的利益，徐氏父子便认为这是推倒严嵩的最好的机会。对于李矾和裕王的关系，徐阶父子巧加利用，将李矾和裕王的关系，通过太监让嘉靖知道。本就多疑的嘉靖心中愈发不安，便去求仙问卜，寻求指引。太监洞悉嘉靖早已认定李矾是不忠不孝之人，便将皇上的心思透露给道士，这才有了“商人乱政、李氏祸国”的扶乩之言。　　李矾在江西的生意出了差错，只是导火线。徐阶想借此扳倒严嵩，严嵩、严世蕃看出嘉靖有杀李矾之心，为求自保，便顺势迎合，诬陷了一个通倭的罪名，反正他们始终没有得到裕王的赏识，也无须刻意讨好。严嵩深得圣心，而徐阶这一次倒严，注定失败。　　原来，李矾最终沦为朝堂斗争的牺牲品。黑暗无处不在，灼华却从未想过，自己竟身处在黑暗之中。人人唾骂的奸臣严嵩、严世蕃，干得未必都是坏事；人人称颂的忠臣徐阶，也未必事事光明磊落。此刻，灼华终于理解了徐睿的那句“身不由己”。　　而让李矾生意上的纰漏越来越大，以至于兜不住，这个主意正是徐睿出的。刚开始，徐睿只是想给嚣张的李矾一点教训，让李矾低头，还回灼华，却未曾想事态的发展早已超出他的控制。他更不曾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利用他，彻底斩断他对灼华所有的念想。　　后来看到灼华伤心欲绝，徐睿虽想救李矾，事情却早已无法挽回。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后来他与玉琼的合作，他一直帮着玉琼，帮着李家，想弥补对于灼华的亏欠。虽不是他杀了李矾，但李矾的死，徐睿脱不了干系。他欠灼华的，从来不只是情，还有李矾的一条命。　　这些事情，都是黄锦告诉灼华的。黄锦带着灼华去看了当年东厂的所有奏报。以前，灼华只知道是严氏父子害死了大哥，这些都是嘉靖授意的，她没有恨过嘉靖，只因嘉靖是君父，他有剥夺任何一个人生命的权力。但她从来没有想到，始作俑者会是徐睿，或者说是她自己。奏报上虽未写明徐睿是参与者，但灼华猜得到，徐家之中，对于李矾和裕王最了解，只有徐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