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242章委屈求全

　　黄锦和灼华一起退出殿外，两人披上斗篷，顶着风雪，来到了内阁办公的直庐。今日参与奏对的大臣都还在，小太监见黄锦到来，忙着下跪要通报，黄锦连忙摆手制止。他径直解下披风，走到内室，灼华垂首紧随其后。　　说是一间内室，其实是内阁议政大厅旁边的一间茶水间。灼华暗想，在这里办公的内阁重臣们，都知道这个地方吧。灼华也解下斗篷，跟着黄锦坐下，小太监知趣地端上了茶水和糕点。对于黄锦，他们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灼华，看得清吗？”黄锦小声问道。　　灼华点了点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黄锦看着灼华紧张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可笑。这群所谓的朝廷栋梁，在皇上眼里，什么都不是，差事办得好就留下，办不好就滚蛋。　　虽然看不清外面众人的面容，但仅凭身形，灼华便能分辨出谁是谁。即便不看，单听他们激烈的争吵声，也能识别。　　“现在议吧，皇上的意思很明了，兵部的银两不能少，大殿不能修慢了。如此一来，只剩吏部和户部了，把能减的银子都减下来。”徐阶坐在主位上，桌子上放着刚刚脱下的官帽。　　“大人，户部的银子不能少啊，现在连京郊都有饿死的灾民了，这场大雪要是持续不停，怕是整个京城都会遭受灾荒。”周扬说道，身在户部官员，他最关心的便是灾民的安危。　　灼华点了点头，这也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周大人，没有这么严重吧！前几天朝廷才拨的粮食，还不至于到饿殍遍地的地步吧。”杨博的声音铿锵有力，显然对周扬的说法颇有异议。　　“大人所言极是，只是照眼下的势头发展下去，学生怕的就是这一天。”周扬恭敬地回应。　　然而，其他人似乎并不买他的账。严世蕃已死，严家也全部被抄，周扬再讨皇上喜欢，在朝中也难免受到排挤。　　“周扬说得有道理，苦了谁都不能苦了百姓。”高拱大声说道，他性情耿直，在他看来，大殿可以不修，但灾民必须得救。　　“照高大人的意思，是要苦了皇上，苦了边关的战士？三大殿可以不修，军饷可以不发，先安抚灾民，再打发京里的官员？”徐睿质问道，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在他眼里，这群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家是他的父亲在当，他知道父亲的难处。　　“安抚灾民，并非苦了皇上。”周扬说道，他已然有了更好的方法，只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现在的情形，我们作为臣子，既要体谅皇上的难处，也要顾及百姓的疾苦。百姓受了苦，不还是伤了皇上的心吗？” 　　“你是想说‘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徐睿怒气冲冲地看着周扬，见他笑而不答，便继续说道：“大道理谁都会说，但万全之策却难找。” 　　“不想怎么知道没有？”周扬也不甘示弱。　　“那请我们的周大才子来说说。”徐睿讽刺地说道。　　灼华不禁皱起了眉头，她不曾想到徐睿竟会如此霸道，如此咄咄逼人。周扬的话语已经处处退让，他却依旧步步紧逼。　　“住嘴，吵什么！”徐阶大声呵斥，瞪了徐睿一眼，徐睿便不再作声。徐阶又训斥道：“各人管好各人的事。” 　　“徐阁老，今年年头紧，是不是劝谏皇上，放一放工部三大殿的修建工程，先紧着其他急需用度？”高拱有些为难地向徐阶提议，如果工部停工，便能省下最大的一笔开支。　　“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皇上。”张居正叹了口气，这是底线，绝不能退让。　　“父亲，这等于饮鸩止渴。工程不能停，停下来再修会花费更多，到时候只会更麻烦。”徐睿急切地说道。　　灼华又皱了皱眉，手里的帕子被紧紧攥起。她心中不禁冷笑，他倒是会讨好皇上？严世蕃的精明他没学会，揣测圣意的本事倒是学得挺好。　　“那灾民怎么办？京中官员怎么办？”周扬问道。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兵部这边，我让山西和东北都勒紧裤腰带，先熬过今年。南边的战事万不能耽误，这样一来，兵部削减十万两银子，应该还能勉强支撑。”杨博叹息着说道，现在不退又能怎么办？　　徐阶点头，杨博如此顾全大局，他心中感激。　　“徐瑞，宫殿修建那边也削减十万两，工期也不能耽误，其余的困难，你自己想办法。”徐阶直接下令，杨博已然退让，他也不能偏袒自己的儿子。　　徐睿刚想开口反驳，迎上徐阶严厉的目光，便只好应声称是。　　“至于京中的官员，宫中储存的岁贡尚未动用，折算成粮食发放给他们，叫他们自己去换，也算是为皇上分忧了。”徐阶叹了口气，当家当成这样，也是失败的，“这样挤出来的二十万两银子，先让灾民熬过这个冬天。” 　　众人都垂首不语，这无疑是当下兼顾各方的最佳办法。　　“那就这样定了，你们都回吧。我今晚连夜写奏折送进宫，皇上还等着呢。”徐阶说道。　　众人纷纷作揖退下，唯独徐睿留下来陪伴父亲，徐阶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