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睿知道了灼华的心意后,也渐渐从灼华的生活中消失。而灼华和裕王,似乎又恢复了从前,只做兄妹,不再是情人。这样也好,起码灼华不用牵挂太多。灼华的心情渐渐明朗,身体自然也好了起来,她让菱香搬回了家里,一切都重归平静。又过了一个月,痊愈后的灼华,又被嘉靖召回宫中。 三个月未见,久病初愈的灼华面色仍有些苍白,颈间的伤痕尚未完全褪去,好在被立领遮掩,不十分明显。而她精神已然好转,依旧神采奕奕。 “怎么,乐不思蜀了吗?”一如既往,嘉靖的嘴角有着嘲讽的笑意。 不可一世的帝王,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灼华呢?对于嘉靖的冷嘲热讽,灼华早已经习惯了。 “奴婢可不是刘阿斗。”灼华小声埋怨了一句。 嘉靖只好当作没听见,看了灼华一眼,笑着问道:“你比刘阿斗聪明啊,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什么不厌恶他们呢?” 嘉靖看着灼华,心中不解,依照灼华疾恶如仇的性子,应该对徐睿和周扬恨之入骨才是。 “为什么要厌恶?他们不过是一时被迷了心窍,奴婢与他们一同长大,奴婢知道他们的好。”灼华说道,为嘉靖磨墨的手慢慢地停下,偷看了嘉靖一眼。 “还真当自己聪明,没有比你更傻的,他们真的有福气,遇到了你。”嘉靖笑了,灼华从未看过嘉靖笑得如此开怀。 “都说傻人有傻福,奴婢愿意当个傻子。”灼华笑着回应。 “他们对你是真的好啊,倒是比李研这个亲哥哥,都好上了几分。”嘉靖说道。 “可不是?”灼华笑着附和,“要不说皇上是神仙了,就没有皇上不知道的,他们都疼爱着奴婢,奴婢对他们也好啊,两好才能换一好,真情才能换真心。” “朕只看到了他们对你的好。” “那是皇上不知道,在书院时,奴婢给他们烧水泡茶,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想着他们,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奴婢做的,更不要说买笔买墨、跑腿打杂的琐事,他们可没有一个人把奴婢当作女孩子看待。”灼华一边“抱怨”着,一边甜蜜地诉说着积存在心底的“怨气”。 “人间尚有真情在?朕从来不信这些?”嘉靖大声说道。 “那是对皇上真心的人太多,皇上要不过来而已。”灼华说道。 “哪些?”嘉靖反问。 “后宫嫔妃爱着皇上,王爷公主孝顺皇上,朝廷大臣忠于皇上,宫人心疼皇上,天下万民敬仰皇上,哪个人是虚情假意不成?”灼华笑着说道,将嘉靖批阅完的奏章抱到黄锦面前。 “姑娘这话说得对,咱们的主子是大明的天子,是天下人的君王,每个人自然都是忠孝的。”黄锦笑着回应,一边在嘉靖看过的奏章上批红,一边将皇上不满意的奏请打回内阁重新商议。 “黄锦,现在灼华回来了,你的话也多了,前几日你可不是这么乐意跟朕说话的。”嘉靖数落着黄锦。 黄锦笑了笑,说道:“奴婢是个无趣的人,老头子一个,生怕唠叨多了皇上不爱听。” “朕什么时候不爱听了,你们说的朕都听了,只要是对的,朕都爱听。”嘉靖的声音大了起来,竟像个孩子似的耍起了脾气。 灼华和黄锦相视一眼,偷偷撇了撇嘴,笑了笑。面对这位爱使性子的皇上,他们只能谦让顺从。 嘉靖看了灼华一眼:“你大病初愈,今天晚上不必值夜了,早些去歇息吧。” 灼华领旨谢恩后退出殿外,嘉靖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黄锦,如果真的让灼华留在裕王身边,应该不是一件坏事吧?”嘉靖问道。 “主子,儿孙自有儿孙福,主子过虑了,灼华的品性主子是了解的,心中有着大是大非。再说,魅惑君主的事,在我大明朝从未出现过。老奴也相信,灼华不会是,裕王更不会是昏庸的帝王。”黄锦笑着答道。 嘉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对于朝臣的控制也大不如前。裕王也慢慢地参与到朝政中来,父子之间的关系也渐渐缓和,不复往日那般冰冷。黄锦能感觉到嘉靖的转变。 灼华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一团炽热的火焰,能够融化世间的冰冷与严寒。灼华对爱的执着,无时无刻不在感动着晚年孤独的嘉靖。 “那朕是不是做错了,真的棒打鸳鸯了?”嘉靖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过错都在臣子,不在君父,主子也是为了王爷好。再说,灼华在万寿宫,万寿宫也热闹起来,裕王让灼华伺候主子,说到底也是一片孝心啊。”黄锦说道。 “你这张巧嘴,谁都没有你会说。”嘉靖笑着看向黄锦,这个跟随自己四十多年的人,才是他最亲近信赖之人。 嘉靖的心中,既有担忧,更有不舍。一颗冰冷刻薄的心,正在慢慢地软化。他这一生,失去了太多的人伦感情,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君臣之间。可现在的他,却从灼华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情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