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240章 穷

  秋去冬来,寒冬难捱,万里冰封,雪飘四野。   “今儿真冷啊!”张白一和高拱走进裕王的书房,一丝暖意扑上他们冰冷的身子,他们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二人行礼过后,道了一声谢,便将身上的斗篷解下交给王良。此时裕王手中的字恰好落笔,随即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笔放下。   张白一走近书案瞧了一眼,赞道:“王爷的字愈发苍劲有力了。”   裕王笑着点了点头,高拱却瞥见案上写着一个“忍”字,不禁摇了摇头。这个字,也只能在私下里写写,如果真的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不知道皇上又会是怎样的想法。   “今天内阁的情况怎样?”裕王问道。   “还是吵,吵得一团糟。年关将至,京中六部及各辅道衙门,六品以上三千多名官员欠俸,都拖着未曾发放。官员们已经闹了起来,都喊着没钱过年,哭喊着要到西苑去跪求皇上呢。皇上的三大殿尚未竣工,西南的倭寇也还未彻底肃清,缺的都是银两!哪里都要钱,皇上难,徐阁老也难。”高拱说道,不禁哀叹出声。   堂堂大明,泱泱大国,竟然穷困潦倒到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的地步,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明日要呈给皇上的条陈该怎么拟,内阁议出来了吗?”裕王又问。   “没有,这样的吵法,徐阁老倒是先拟定了一个方案,不知明日能否获得皇上应允。”张白一也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思量,这个国家,若再不改革,恐怕会祸起萧墙了。   “是什么法子?”裕王又问。   “为了天下万民,只能委屈了圣上。”高拱甩了甩衣袖,不情愿地说道,他深知这个方案有可能要石沉大海。   裕王来回踱步,淡淡地说道:“我们作为臣子的苦些没关系,万不能委屈了君父。”   他这位奢侈的父皇,哪里是能轻易委屈的?   “王爷的意思,臣明白了。”高拱说道,满是无奈。   裕王望着窗外漫天飞雪,思绪渐渐飘远。他想起了初遇李矾时的争论,那时李矾说,如果这个国家再不改革,不出十年,必定国弱民穷,离灭亡也就不远了。李矾的话仿佛就在耳边,那时他认为李矾是危言耸听,才几年,真的应验了。   在书院的那一年,他们曾对大明的未来走向做过无数种假设,尽情畅想各种改革方案,争执长短,分析利弊,每夜都讨论到深夜,直至说服彼此,他们的思想逐渐达成一致。在有了相同的目标和信仰后,他们成了最好的知己挚友。李矾一直想要的天下,现在只能由他去实现了。   嘉靖从床榻上起身,黄锦连忙令两边的宫女关上了窗户,灼华拿起外袍,上前服侍他穿上。   腊月苦寒,是一年中最难熬的岁月,虽说寒冷不属于皇宫,但嘉靖身为君父,不能不顾及百姓臣子的苦寒。   很少过问内阁议事的嘉靖,在连续几日收到的条陈都不合圣意后,不得不亲自前往,给他们些压力也好,看看问题出在哪里也罢,嘉靖最终走到了大殿。   大殿内早已生起炉火,宫人将各个暖炉都添满银碳才退下。有着地龙取暖的万寿宫,比外面暖和了不知多少,可嘉靖的身体却从未如此畏寒过。   灼华将备好的暖炉递到他手中,嘉靖挥手拒绝,大步往外殿走去。   黄锦担忧地挥了挥衣袖。坚强的嘉靖怎么会让臣子看出他的虚弱?只能强打起精神大步走出内殿。灼华却贪恋着殿内的一丝温暖,不舍地将暖炉放下,碎步跟了上去。   她低着头,小碎步紧跟在嘉靖身后。站在御座旁边的是裕王,下方首位是徐阶,旁边是高拱,再往后是杨博,最后面站着的是周扬与徐睿。   灼华偷偷抬眼看去,正好对上徐睿投过来的眸光,心中一惊,连忙收回视线,暗自责备他的大胆无礼。   众人行礼后,嘉靖赐了裕王座,父子二人端坐在殿上,嘉靖一副慵懒恣意的模样,裕王则始终中规中矩。   “开始吧。”嘉靖看着下方的大臣,脸上有着不耐烦。事情闹到需要他亲自出面的地步,他自然没了多少耐心。   “启奏皇上,这是臣等拟定的初步奏议,还请圣上定夺。”徐阶高举起手中的奏折。   嘉靖轻扯嘴角,看着徐阶,挥了挥宽大的道袍衣袖,大声说道:“朕不看了,你说说吧。”   徐阶诉说着内阁的决定,目光始终未漏下嘉靖的每一丝表情。嘉靖越听脸色越沉,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站起来回踱步。大殿内异常安静,只有徐阶低沉浑厚的声音,以及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